《全世界都觉得我们不合》快乐的铁锅炖

4、画笔下的温度

　　“互助合约”达成的第二天，林清辞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积极心态，早早来到了图书馆。他不仅带了自己的书，还特意背来了一个画夹，里面装着铅笔、炭笔和素描纸，准备十足。

　　陆寒洲依旧在他固定的位置，仿佛一座不会移动的冰山。但当林清辞走近时，他抬了下眼，算是打过了招呼。这种微小的变化，让林清辞心里踏实了不少。

　　“陆同学，我们开始吧？”林清辞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声音里带着轻快的笑意，“先从最基础的构图和透视开始，怎么样？我看你上次在画静物……”

　　陆寒洲没说话，只是将那张只画了几条僵硬线条的静物素描推到了林清辞面前，动作间透着一丝难得的……窘迫？

　　林清辞忍住笑，认真看了起来。他很快指出了几个透视上的基础错误，讲解时，他会不自觉地凑近，用铅笔在纸上轻轻比划。一缕清新的、带着阳光味道的雨后青草气息，也随之若有若无地飘散过来。

　　陆寒洲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但并没有避开。他听着林清辞温和耐心的讲解，目光偶尔会从画纸移到对方神采飞扬的侧脸上。这个Omega在谈论自己擅长领域时，整个人像是在发光，那种专注和热情，与他平时表现出的温和或脆弱都不同，有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你看，这条线应该消失于这个点……”林清辞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想要示范。他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落在了陆寒洲放在桌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是极好的素描对象。

　　“陆同学，借你的手当一下模特可以吗？”林清辞抬起头，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请求。

　　陆寒洲沉默地看了他两秒，然后将手更自然地摊开在桌面上，算是同意。

　　林清辞高兴地拿起炭笔，铺开一张新纸，开始快速打型。他一旦投入创作，就会暂时忘记周遭的一切，包括他们之间那微妙的“合约”关系。他时而凝神观察陆寒洲手的每一个细节，时而低头运笔如飞。

　　图书馆里异常安静，只有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彼此轻不可闻的呼吸。

　　陆寒洲维持着姿势不动，目光却长久地落在林清辞低垂的眼睫和微微抿起的嘴唇上。他看着那双灵巧的手在纸上舞动，看着对方因为找到一个准确线条而轻轻翘起的嘴角。一种奇异的平静感包裹着他，比他独自沉浸在物理世界里时，更多了一丝……温度。

　　时间悄然流逝。

　　林清辞画得差不多了，他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对自己的作品颇为满意。画纸上，陆寒洲的手被描绘得极具力量感和美感，光影处理得恰到好处。

　　“画好了，你看……”他献宝似的将画纸递过去，想让陆寒洲看看学习成果。

　　然而，就在他递过去的一瞬间，一阵微风从窗缝吹入，将画夹最上面几张散落的画纸吹拂开来。其中一张画稿，飘飘悠悠地，正好落在了陆寒洲的膝盖上。

　　林清辞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血液仿佛都凉了——那张纸上画的，根本不是静物，也不是手，而是陆寒洲的侧脸肖像！是前几天他偷偷观察陆寒洲时，无意识画下来的！

　　画中的陆寒洲微低着头，鼻梁高挺，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是惯常的冷淡，但笔触间却流露出一种连林清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清辞的大脑一片空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爆红，连耳垂都红得滴血。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抢回那张画，语无伦次地解释：“啊！这个……这个不是！这是我……我随便练习的！我……”

　　陆寒洲垂眸，目光落在了膝盖那张素描上。他看到了画中的自己，也看到了那细腻笔触下蕴含的、超越单纯观察的情感。他久久没有说话。

　　林清辞的心沉到了谷底。完了，他一定会觉得我是个变态，是个偷偷画他的奇怪家伙！合约肯定要作废了！

　　就在林清辞几乎要绝望地道歉并逃离时，陆寒洲终于有了动作。

　　他没有将画纸揉碎，也没有质问他。他只是用两根手指，轻轻捏起那张画纸，递还到了林清辞面前。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地缝里的林清辞，用他那特有的、平静无波的语调，淡淡地说了一句：

　　“画得不错。”

　　“……”

　　林清辞彻底愣住了，他傻傻地接过那张变得滚烫的画纸，一时间忘了反应。预想中的厌恶和斥责没有到来，陆寒洲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陆寒洲没有再看他，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之前那幅静物素描，拿起了铅笔，语气恢复了平常：“刚才讲的透视点，我再试一次。”

　　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但林清辞分明看到，陆寒洲转过头时，那冷峻的侧脸线条，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而他自己的心脏，还在因为这场意外的“社死”和对方出乎意料的反应，而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着。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羞愧、侥幸、以及一丝隐秘喜悦的情绪，在他心底悄然滋生。

　　他们的“互助”课堂，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