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世界都觉得我们不合》快乐的铁锅炖

3、勇气与开口

　　旧书区角落的“默契”无声地持续了几天。

　　每天下午，林清辞都会准时出现，像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他不再满足于最远的位置，而是小心翼翼地、一天天将座位挪得离陆寒洲更近一些。从斜后方，到侧后方，再到隔着一条过道的邻座。

　　陆寒洲从未对此表示过什么。他依旧是那副冰山模样，沉浸在他的物理世界里，仿佛身边的一切都是空气。但林清辞有种微妙的感觉，陆寒洲是知道的。因为他发现，每当他靠近时，那股令人安心的雪松墨香似乎总会比之前更清晰、更稳定一些，像是某种无言的默许。

　　这种“偷来”的安宁让林清辞的气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久违的健康光彩重新回到他脸上。但他内心的焦虑却在与日俱增。这种“蹭”信息素的行为毕竟不是长久之计，随时可能因为陆寒洲的不耐烦而终结。而且，这治标不治本，他需要更稳定的“药源”。

　　他必须开口。可“我能闻着你的信息素睡觉吗”这种话，无论如何包装，都显得那么惊世骇俗。

　　转机发生在一个平凡的周四下午。林清辞照例“蹭”着信息素看书，一本摊开的《艺术鉴赏》半天没翻一页，满脑子都在演练如何开口。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烦躁意味的叹息。

　　他下意识侧头，看见陆寒洲眉头微蹙，面前摊开的不是物理书，而是一本《西方美术史》和几张空白的素描纸。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支2B铅笔，却迟迟没有落下，那姿态，比面对最复杂的数学推导似乎还要为难。

　　林清辞眼前一亮！他想起来了，A大所有专业的学生都必须选修一定的艺术类学分，而陆寒洲这样的理科大神，显然在为此苦恼。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但这一次，林清辞没有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打气，然后轻轻挪动椅子，发出了些许声响。

　　陆寒洲应声抬起头，清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一丝询问。那眼神没有不耐烦，只是纯粹的探究，但这已经足够让林清辞紧张得手心冒汗。

　　“那个……陆寒洲同学？”林清辞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又友好，是他招牌式的“校草微笑”，但微微颤抖的尾音泄露了他的紧张。

　　陆寒洲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我是艺术系的林清辞。”他先自报家门，然后目光落在对方的素描纸上，“我看你好像……在为艺术作业发愁？如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嗯，提供一些帮助？”

　　他一口气说完，脸颊已经有些发烫。他紧紧盯着陆寒洲，生怕从对方脸上看到一丝厌恶或拒绝。

　　空气安静了几秒。陆寒洲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自己一片空白的画纸，然后重新看向林清辞，终于开口，声音依旧是平的：

　　“条件？”

　　林清辞愣住了。他没想到陆寒洲会这么直接，仿佛一眼就看穿了他“帮助”背后的有所求。这让他准备好的说辞卡在了喉咙里。

　　事已至此，退缩就是前功尽弃。林清辞把心一横，决定实话……部分实话。

　　他微微垂下眼睫，避开对方过于锐利的视线，声音也低了几分，带上了一种真实的窘迫和脆弱：“我……我睡眠一直不太好。医生说需要安静的环境辅助治疗。我发现……发现你在旁边的时候，这里特别安静，我……我能稍微睡着一会儿。”

　　他不敢提信息素，只把原因归结于玄学的“环境”和“气场”。他抬起眼，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无助，这是他现在最真实的情绪，表演不来。

　　“所以，我的意思是……我可不可以，用帮你通过艺术课作业，来交换……交换每天在这里，坐在你旁边一小段时间？”他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几乎如同蚊蚋，“我保证不会打扰你！绝对安静！”

　　说完，他屏住呼吸，像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陆寒洲看着眼前这个耳根都红透了的Omega。阳光透过高窗，在他柔软的发梢跳跃，长而密的睫毛因为紧张微微颤动。那双向来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了不安和期盼。

　　又是沉默。

　　就在林清辞几乎要绝望的时候，他听到陆寒洲淡淡地开口：

　　“随你。”

　　只有两个字。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是一种近乎漠然的放任。

　　但对林清辞来说，这无异于天籁！

　　巨大的喜悦冲垮了紧张，他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耀眼：“谢谢你！陆同学，你真是个好人！我一定会帮你搞定艺术课的！”

　　陆寒洲似乎被这过于明媚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重新低下头，模糊地“嗯”了一声，耳廓却似乎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淡红。

　　“互助合约”，以一种极其不正式的方式，达成了。

　　林清辞心花怒放，感觉整个世界都明亮了。而他没有注意到，身旁的Alpha，虽然目光还落在书上，但许久，书页都未曾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