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的契约伴侣》花枝采椰

14、逆风翻盘

　　林医生的低语如同冰针，刺入何首乌混沌的意识。她察觉到了异常，但这怀疑是刚刚萌芽，还是早已存在？

　　没时间细想了。环形空间入口处传来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一股压抑到极点的、混合着暴怒与焦灼的雪松信息素如同实质的浪潮，汹涌而来！

　　姜离子到了。

　　他显然是从B-7区或其他紧急事务中直接赶来的，西装外套不见踪影，衬衫领口扯开，袖口挽到手肘，头发微乱，眼底布满猩红的血丝。他的目光像淬火的刀锋，先是在连接着无数管线、脸色惨白如纸的何首乌身上狠狠剐过，然后猛地射向林医生。

　　“怎么回事？！”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不是让你们看好他吗？！这就是你们看管的结果？！”

　　林医生迎着他的目光，推了推眼镜，声音竭力保持平稳：“突发急性神经功能崩溃，伴发心源性休克。原因正在排查。目前生命体征在强力支持下暂时稳定，但神经系统损伤程度未知。”

　　“排查？”姜离子猛地跨前一步，几乎要揪住林医生的衣领，“我要的是原因！不是未知！‘标本A’呢？！”

　　“‘标本A’因宿主连接通道模拟断裂信号，出现同步生理紊乱，波动剧烈，但尚未达到不可逆损伤阈值。我正在尝试用药物和弱场干预稳定其状态。”林医生快速回答，身体微微绷紧，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

　　姜离子的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监测屏幕上何首乌那几乎成一条直线、全靠仪器维持的脑波信号，又看向旁边屏幕上“标本A”依旧混乱但勉强维持的曲线，眼神中翻涌着疯狂、痛苦、以及一种近乎绝望的暴戾。

　　他猛地转身，看向门口如临大敌的Sec-117和其他安保。“说！事发前有什么异常？！”

　　Sec-117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汇报：“报、报告姜总！之前一切正常，就、就是B-7区出事那会儿，他好像有点心慌，医疗来看过说没事……后来安全部来巡查……然后、然后他就突然不行了！”

　　“B-7区……安全部……”姜离子咀嚼着这两个词，眼神越发阴鸷。他当然知道B-7区的未授权访问尝试，也清楚安全部的介入。这一切巧合得令人起疑。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何首乌身上，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掺杂了深沉的审视和狐疑。这个Omega，真的只是“突发疾病”？还是……在绝境中，用这种近乎自杀的方式，进行最后一次绝望的反扑？

　　就在这时，一名研究员拿着一个平板，有些犹豫地走到林医生身边，低声说了几句。林医生接过平板，看着上面的数据，脸色微变，随即看向姜离子，语气复杂：“姜总，技术部门在梳理应急转移过程中的设备日志时，发现了一个……异常记录。”

　　“说。”姜离子声音冰冷。

　　“在转移宿主的便携监护仪与应急医疗站预连接时，系统日志记录到一次来源不明、指向B-5区神经调制中心‘主控台-3’设备的异常协议匹配请求。请求被拒绝，但留下了记录。”林医生将平板递过去。

　　B-5区！神经调制中心！

　　这两个词像两道闪电，劈开了姜离子脑海中的迷雾！B-5区是他准备对何首乌进行记忆干预的地方！而在何首乌“突发危重”，需要紧急转移的关头，竟然有一个指向那里的异常连接尝试？！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姜离子的眼神瞬间锐利得可怕，他猛地看向病床上仿佛毫无知觉的何首乌，又看向林医生，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山雨欲来的风暴：“……你刚才说，他的神经崩溃模式，像什么？”

　　林医生沉默了一瞬，才缓缓道：“……像高度模拟和反向过载。不排除外部诱导或……自我极限施压的可能。”

　　“自我极限施压……”姜离子重复着这个词，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狰狞的弧度。他明白了。全都串起来了。B-7区的骚乱，医疗网络的匿名信息，安保间的流言，安全部的介入，然后是这个“恰到好处”的、足以触发最高警报、迫使他被转移到核心区域的“突发危重”……

　　好，好得很！

　　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掌控一只脆弱而美丽的金丝雀，却没想到，这只雀鸟的体内，藏着一颗如此决绝、如此疯狂、如此精于算计的毒蛇之心！竟然敢用自身的毁灭作为武器，来撬动他固若金汤的囚笼！

　　愤怒如同岩浆在血管里奔涌，但更深处，却升起一股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扭曲的激赏与更深的偏执——这样的心智，这样的狠绝，才配得上他姜离子！才配成为“标本A”的“原件”！才更让他……绝对不能放手！

　　他走到病床边，俯下身，无视周围医护人员紧张的目光，伸手，冰冷的手指重重按在何首乌颈侧的腺体上，感受着那里微弱而紊乱的搏动。他的信息素带着绝对的压迫和审视，笼罩下来。

　　“何首乌，”他的声音贴着何首乌的耳廓，只有两人能听清，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狂热，“我知道你听得见。玩够了吗？用这种方式逼我过来，你想得到什么？还是觉得，这样就能吓住我？”

　　何首乌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极其微弱，但在姜离子如此近距离的凝视下，无所遁形。

　　他果然醒着！或者至少，意识残存！

　　姜离子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怒火与那股扭曲的兴奋交织升腾。他继续低声说，语气如同毒蛇吐信：“你以为制造一场混乱，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就能改变什么？我告诉你，就算你把自己彻底毁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只要‘标本A’还需要，我就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修’好，然后，加倍地让你偿还今天的一切！”

　　他的手指用力，几乎要按进何首乌的皮肤里。“至于你那些小把戏——B-7区，匿名信息，还有这个可笑的异常连接记录……你觉得，凭这些，能动摇我分毫？能让你逃出去？还是能引来什么救世主？”

　　他直起身，环视四周，目光扫过林医生、研究员、安保，声音恢复了惯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酷：“今天这里发生的一切，列为最高机密。所有数据封存，所有参与人员签署保密协议。林医生，集中所有资源，优先稳定‘标本A’。至于他……”

　　他再次看向何首乌，眼神幽暗如深渊：“既然还有意识，那就别浪费。等他生命体征稳定到可以承受，立刻开始‘深度神经同步与调节’准备。这次，不用等什么窗口了。我要在最短时间内，把他脑子里那些不该有的东西，一点一点，全部刮干净！”

　　最后通牒！图穷匕见！姜离子不仅没有因他的“危重”而犹豫，反而被彻底激怒，决定立刻、强制推进最可怕的记忆干预程序！

　　何首乌残存的意识感受到了彻骨的寒意。他赌上了自己的一切，换来的不是转机，而是更快的毁灭？姜离子这个疯子！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只在乎“标本A”和那扭曲的控制欲！

　　不……不能就这样结束！

　　他还有最后一张牌……一张埋藏得更深、更隐秘的牌。

　　就在姜离子转身，准备去查看“标本A”数据，林医生面色复杂地开始准备执行新指令时——

　　连接在何首乌身上的、那台最精密的脑波监测仪器，屏幕上原本近乎直线的波形，忽然极其规律地、微弱地起伏了三下。

　　那不是病理波形，也不是仪器干扰。

　　那是一个简单的、重复的莫尔斯电码节奏。

　　短，短，长。

　　停顿。

　　短，短，长。

　　( . . _ )

　　字母 R。

　　紧接着，又是一个不同的节奏响起，同样微弱，但规律清晰。

　　长，短，短，短。

　　( _ . . . )

　　字母 B。

　　R… B…

　　姜离子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倏然回头，鹰隼般的目光死死锁定了脑波监测屏幕！

　　林医生也看到了，她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惊愕！

　　一个生命垂危、靠仪器维持的Omega，怎么可能有意识地控制自己的脑波，发出如此规律的信号？！

　　除非……这不是“控制”，而是某种更深层的、预先设定的条件反射或潜意识编码，在特定刺激（比如姜离子刚才那番威胁）下被触发？！

　　“那是什么？”姜离子声音紧绷，指向屏幕。

　　林医生快步上前，调取原始数据，快速分析。“……规律性脑电波动……模式匹配……是莫尔斯码。他在发送……字母‘R’，‘B’。”

　　RB？什么意思？随机组合？还是……

　　姜离子瞳孔骤缩！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的、尘封已久的代码，猛地跃入脑海！

　　“黎明计划”原始备份档案的次级访问密钥前缀——就是“RB”开头的！那是当年项目初创时，为了防止核心数据完全被某一方掌控，由几位主要资助方（包括何家）共同设置的一道极其隐蔽的保险！需要特定生物特征（最初参与儿童的基因样本？）结合密钥才能激活访问，一旦激活，会自动向所有原始参与方及监管机构发送警报和定位！

　　何首乌怎么会知道这个？！难道……是他父亲何老爷子在出事前，以某种方式埋藏在了儿子的大脑深处？作为一种最后的保护手段？！

　　这个念头让姜离子浑身发冷。如果何首乌真的能激活那个备份警报……

　　屏幕上，新的、更长的莫尔斯码节奏开始断断续续地出现，组合成更多的字母，依稀能拼出“……BOOT……”、“……VERIFY……”（启动……验证……）之类的碎片！

　　他在尝试“启动”什么？！验证什么？！

　　“切断那台脑波仪的网络连接！物理隔离！”姜离子厉声咆哮，额角青筋暴起。

　　但是，已经晚了。何首乌似乎“耗尽了力气”，脑波再次归于近乎直线的微弱起伏，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姜离子和林医生都知道，那不是什么幻觉。信息已经发出去了吗？激活程序启动了吗？

　　就在这时，姜离子自己的加密通讯器，以及林医生的内部终端，几乎同时疯狂震动起来！不是常规消息，是最高优先级的红色安全警报！

　　信息简短而骇人：

　　【外部警报：检测到源自本中心的、指向‘黎明-备份’协议栈的异常激活请求！信号特征包含生物密钥成分！请求源三角定位中……初步定位：B区核心医疗单元！】

　　【内部警报：伦理审查委员会接到匿名举报及系统异常报告，正式要求对‘标本A’项目进行紧急现场稽核，稽核小组已获中心最高安全权限临时授权，正在前往B区！】

　　双重打击！内外交困！

　　备份警报可能已被触发！伦理稽核即刻到场！

　　姜离子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猛地看向何首乌，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怒，以及一丝……终于被迫正视这个Omega真正威胁的凛然。

　　何首乌躺在病床上，依旧闭着眼，脸色惨白。但若有若无地，他那毫无血色的唇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个像素点。

　　他赌赢了最后一张底牌。

　　棋局，彻底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