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的契约伴侣》花枝采椰

13、软磨硬泡

　　六分钟的准备时间，像六个世纪一样漫长。

　　何首乌将自己想象成一块冰冷的岩石，隔绝了所有情感波动，只留下最核心的指令回路在运转。系统正在他意识深处编织一张精密的、危险的能量网，模拟着人类神经系统在遭遇毁灭性创伤时的最后哀鸣。

　　“系统，报告倒计时及Sec-117状态。”

　　“准备进度87%。Sec-117情绪指数：高度紧张与疲惫混合，注意力集中在门外走廊及对讲机，对室内监测数据的关注度周期性下降（约每30秒扫一眼监测屏幕）。”

　　就是现在！

　　“执行！”

　　没有征兆，没有预警。

　　病床上的何首乌，身体猛地绷直，像一张拉满的弓，随后开始剧烈而无声地痉挛！不是癫痫那种规律的抽动，而是一种更加可怖的、仿佛每一寸肌肉和神经都在自行撕裂般的扭曲！

　　他的眼睛骤然睁开，瞳孔扩散到极致，映不出任何光彩，只有一片空洞的、濒死的灰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拉风箱般的漏气声，却无法构成完整的音节。监测仪器上，原本平稳的曲线瞬间变成疯狂的锯齿和尖峰——心率飙升至危险值后陡然下跌，血压骤降，血氧饱和度断崖式下落！

　　最高级别（红色）的、尖锐刺耳的医疗警报，如同死神亲临的宣告，猛地从仪器中炸响！声音穿透观察室的隔音，在走廊里回荡！

　　“怎么回事？！”Sec-117被吓得差点跳起来，他扑到观察窗前，看到里面何首乌恐怖的模样和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脸色瞬间惨白！他手忙脚乱地按下紧急呼叫按钮，对着对讲机语无伦次地狂喊：“医疗紧急情况！宿主突发危急状况！生命体征崩溃！请求立即支援！B-2观察室！重复，B-2观察室！”

　　几乎在警报响起的同时，何首乌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灵魂被撕扯的剧痛从大脑深处爆开，眼前彻底被黑暗和混乱的色块淹没，最后残存的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摇曳。系统正在严格执行保护程序，但模拟“濒死”信号本身，就是对意识的酷刑。

　　“警报已触发……‘标本A’联动监测系统响应……检测到‘宿主-样本连接通道’模拟断裂信号……‘标本A’生命维持系统触发红色预警……中心医疗总控台收到最高优先级急救指令……”

　　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数据流的嘈杂噪音。

　　门外走廊传来密集而慌乱的脚步声。医生和护士去而复返，脸色惊惶，推着急救设备冲了进来。紧随其后的，是闻讯赶来的另外两名安保和一名穿着白大褂、但气质明显不同的中年男性（似乎是值班的医疗主管）。

　　“快！心肺支持！检查神经反应！”医生吼道，指挥护士连接除颤仪（备用），注射强心剂和神经保护剂。

　　何首乌的身体在药物和急救措施下依旧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浮沉。他能感觉到冰冷的电极贴在胸口，针剂刺入血管的锐痛，但这一切都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不行！生命体征还在恶化！神经信号极度紊乱！需要更高级别的生命支持设备和神经专科干预！”医疗主管看着便携监测仪上的数据，额头冒汗，“必须立即转移至重症监护单元或……直接送到‘主样本室’隔壁的应急医疗站！那里有最顶尖的设备，而且靠近样本，如果需要紧急共鸣支持……”

　　“可姜总命令……”Sec-117下意识地想反对。

　　“现在是人命关天！而且是‘宿主’！他要是死了，‘标本A’怎么办？！”医疗主管厉声打断，“立刻准备转移！通知主样本室和林医生准备接应！启动应急通道！”

　　应急通道！何首乌残存的意识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这意味着可能避开常规路径和安检！

　　一阵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冷冽而紧绷的声音：“情况！”

　　是林医生！她显然是从主样本室或B-5区直接赶来的，头发有些凌乱，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手术刀，快速扫过何首乌的状况和监测数据，脸色也变得无比凝重。

　　“模拟神经崩溃……伴发急性心源性休克……”她迅速做出判断，看了一眼医疗主管，“转移至应急医疗站。我亲自处理。你们，快跟上，维持基本生命支持。”

　　没有人再质疑。在最高级别的医疗危机面前，即使是姜离子的命令，也需要为“保住关键资产”让路。这是何首乌赌对的第一点——姜离子体系的绝对优先逻辑：“标本A”高于一切，而“宿主”是“标本A”不可或缺的关联物。

　　他被迅速转移到一张带轮子的急救床上，身上插满了临时维持生命的管线和贴片，由医生、护士和林医生围拢着，Sec-117和另一名安保在前面开路，另一名安保断后，一行人匆匆推着床冲出了观察室。

　　走廊的灯光在何首乌模糊的视线中拉成长长的、晃动的光带。耳边是急促的脚步声、轮子滚动声、仪器的警报声（转移到了便携监护仪上）以及林医生简短而快速的指令。

　　他们并没有走向常规电梯，而是拐入了一条灯光更加冷白、标识着“应急通道 - 授权区域” 的狭窄通道。通道两侧的门都紧闭着，需要林医生和医疗主管轮流刷权限卡才能通过。

　　就是现在！系统，执行协议匹配请求！ 何首乌用尽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下令。

　　“尝试中……检测到转移床便携监护仪正在与应急医疗站进行预连接握手……强制介入，劫持握手协议，注入指向B-5区神经调制中心‘主控台-3’设备的异常匹配请求……注入成功！请求已被目标设备日志记录，标记为‘来源不明，协议冲突’。”

　　埋下了一颗种子。虽然微弱，但在后续调查中，一个指向B-5区的“异常连接尝试”，会像一根刺，扎在姜离子和调查者的心里。

　　通道似乎没有尽头。何首乌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不断下沉，寒冷和虚无感从四肢百骸蔓延上来。系统的保护似乎快要到达极限。

　　就在他以为自己真的要就此沉沦时，前方豁然开朗。

　　他们冲出了应急通道，进入一个相对宽敞的、设备林立的环形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小型的、但设备极其先进的重症监护站。而在环形空间的一侧，有一扇巨大的、与主样本室类似的合金门紧紧关闭——那后面，就是“标本A”所在。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营养液和生物制剂的味道，以及一种紧绷的、随时准备应对危机的气氛。几名穿着防护服的研究员已经等在那里。

　　“立即接入全功能生命支持系统！同步监测‘标本A’状态！”林医生一边指挥将何首乌转移到中央的病床上，连接上那些更庞大精密的仪器，一边快步走向旁边的控制台，查看“标本A”的数据。

　　何首乌被各种管线再次淹没。更强大的药物被注入，仪器开始工作，强制维持着他濒临崩溃的生理机能。意识在黑暗的波涛中起伏，但似乎被一股力量强行吊住，没有彻底坠落。

　　“宿主，坚持住。转移完成。‘标本A’因接收到模拟崩溃信号，生命指标出现剧烈波动，但尚未真正崩溃。林医生正在尝试稳定双方。姜离子已收到警报，正在赶来。” 系统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似乎因为接入了更强大的医疗设备网络，获得了更多资源。

　　姜离子要来了……何首乌模糊地想。他的疯狂赌局，将迎来最关键的庄家。

　　而这时，林医生看着并排显示何首乌和“标本A”数据的屏幕，眉头紧锁，忽然低语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如同惊雷般炸响在何首乌残存的意识里：

　　“……这种神经崩溃模式……不像是自发的……倒像是……某种极致的模拟和反向过载……”

　　她察觉到了？！

　　何首乌的心跳，在仪器监控下，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