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的契约伴侣》花枝采椰

10、事后诸葛

　　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于颅顶。

　　何首乌躺在观察室的床上，身体遵照医嘱“静养”，意识却如同最精密的超算，在系统的辅助下，疯狂解析着每一份获取的数据，推演着每一个可能的破局点。

　　强电磁干扰是记忆干预设备的弱点，但如何产生足以影响B-5区核心设备的强电磁脉冲？靠他自己绝无可能。

　　脑波剧烈异常波动可以导致干预失败，但那意味着他必须在干预过程中，主动让自己的大脑承受极大风险，甚至可能真的造成损伤。

　　中心内部矛盾是潜在的杠杆。对“标本A”项目的不满，对资源消耗的抱怨，安全部门的疲惫……这些都是细微的裂隙。该如何利用？他只是一个被严密监控的“宿主”，手无寸铁，信息闭塞。

　　除非……他能找到一个“支点”，一个能从内部或外部，撬动这些矛盾的人或整件事。

　　白景明。这个名字再次浮现。这位前所长，与项目有渊源，对伦理有疑虑，与姜离子有微妙分歧。他是最可能的“支点”候选人。但如何接触？如何取信？如何确保他不会反过来向姜离子告发？

　　何首乌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依旧戴着黑色监控环的手腕上。这个环，是枷锁，但也可能是……发射器？如果他能短暂地、隐秘地修改它的部分功能，不是用于镇静或惩罚，而是向外发送一段经过加密的、包含特定信息的微弱信号呢？

　　“系统，分析监控环的硬件结构，是否存在可被软件重新编程或利用的开放式通信模块？哪怕是最低功率、最短距离的。”

　　“深度扫描中……监控环采用封闭式专用协议，核心通信模块不可直接重编程。但发现其生命体征监测子模块与中心医疗无线网络存在定期握手信号交换，此交换过程加密较弱，且携带设备ID及基础状态码。理论上，可在握手数据包中嵌入极少量额外信息，但需破解握手协议并模拟合法数据包，风险极高，一旦被网络异常检测系统发现，将立即触发警报。”

　　医疗无线网络……定期握手……这就像每隔一段时间，监控环会向网络“报平安”。如果在某个“报平安”的数据包里，藏入一点“杂质”呢？

　　“计算可行性。如果我们要在下次握手时（预计多久后？），向医疗网络注入一条经过编码的、指向特定内部邮箱或通讯ID（比如白景明的助理、或已知对项目不满的安全部门人员）的求助或警示信息，成功率多少？被即时发现的概率多少？”

　　“下次标准握手在23分钟后。编码信息需极度精简（不超过32字节）。模拟计算：成功注入并逃过基础过滤的概率约为18%；被网络异常检测系统标记为‘可疑但非恶意’的概率为65%；触发即时警报的概率为17%。信息内容需具备足够暗示性但又不至过于直白引发恐慌。”

　　不到五分之一的成功率，超过八成的概率会被注意到，但只有不到两成会立刻引爆。可以赌！尤其是，如果接收信息的一方本身就对现状有疑虑，哪怕只是“可疑”信号，也可能促使他们采取一些调查或观望行动，这就能制造不确定性，干扰姜离子的计划。

　　信息内容必须精心设计。不能直接说“姜离子要洗我脑子”，那太像疯话。要暗示，要引发联想。

　　何首乌回忆起白景明在拍卖会休息室里那句“有些事，不知道或许更好”，以及他提及“令尊曾是慷慨的赞助人”。白景明知道过去，对现在有疑虑，或许……还对何首乌的父亲怀有一丝旧谊或愧疚？

　　“信息编码草案：‘黎明样本异常，宿主记忆靶向清除即将启动，请求伦理复查。关联代码：7Y-199X-何。’” 何首乌在脑海中勾勒。黎明（黎明计划），样本（标本A），宿主（自己），记忆靶向清除（暗示干预），伦理复查（触动白景明敏感点），关联代码（自己七岁体检年份和姓氏，增加可信度）。

　　“系统，以此草案为基础，优化编码，确保能在32字节内最大化信息密度和暗示性。准备在下次握手时注入。”

　　“编码优化中……预计7分钟后完成。同时，监测到门外安保换岗，新换岗人员情绪指数显示轻微烦躁与疲惫（基于声纹分析），可能对重复性高强度看守任务有所不满。”

　　门外安保的状态，是另一个可以利用的细微变量。疲惫和不满意味着警惕性可能下降，对某些“异常”的容忍度可能提高，或者更愿意接受一些能打破枯燥的“小意外”。

　　何首乌开始思考，如何制造一个合理的、能引起门外安保注意但又不至于让他们立刻冲进来的“小意外”。

　　他轻轻咳嗽了几声，声音在安静的观察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门上的观察窗小帘子被掀开一角，一双警惕的眼睛扫了进来。何首乌适时地露出痛苦的表情，蜷缩了一下身体。

　　“怎么了？”门外传来沉闷的问话。

　　“……水，”何首乌声音沙哑，“有点渴，还有点……反胃。” 这是镇静剂和电击后可能出现的真实副作用，也是观察期间需要关注的情况。

　　门外安静了几秒，似乎是在评估。然后，观察窗帘子落下，脚步声远去，很快又返回。门上的电子锁“咔哒”一声轻响，开了窄窄一条缝，一名安保人员端着杯水，谨慎地侧身进来，另一只手始终按在腰间的装备上。他的同伴持枪守在门外，枪口低垂但方向明确。

　　何首乌支撑着坐起，接过水杯，手指微微颤抖，喝了一小口。“谢谢。”他低声道，目光不经意扫过对方胸前的工作牌——只有一个编号：Sec-117。以及他制服上一个不太起眼的、代表“轮值疲劳关注”的浅黄色小标记（系统提示）。

　　Sec-117将水杯放在床头柜上，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按照流程，拿起床头的简易监测平板看了一眼数据。“体征平稳。有不舒服及时按呼叫铃，别自己乱动。”他的语气例行公事，但比起之前的冰冷，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人类对话的腔调。

　　“……这里一直这么安静吗？”何首乌忽然轻声问，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呢喃，“好像……除了机器声，什么都听不到。”

　　Sec-117动作顿了一下，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但也没有立刻斥责。这或许意味着，他潜意识里也对这种极端寂静和重复看守感到一丝不适。

　　“我听说，”何首乌继续用那种虚弱而恍惚的语气，像是在自言自语，“B-5区那边，最近好像也很忙？各种设备调试的声音……”

　　他提到B-5区（神经调制中心所在）时，刻意让声音里带上一丝几不可察的恐惧颤抖。这是赌博，赌这些基层安保人员或许听说过B-5区的某些“传闻”，或者至少知道那里是进行高风险操作的地方。

　　Sec-117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没有接话，但放下平板的速度快了一丝。“好好休息，别胡思乱想。”他生硬地说完，转身快步离开了观察室，门再次牢牢锁上。

　　对话结束了，但何首乌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在Sec-117心中种下了一颗极小的种子——这个Omega知道B-5区，并且害怕那里。结合不久后可能出现在某些人终端上的“可疑”求助信息，这些碎片也许能拼凑出一些让有心人产生联想的画面。

　　“系统，握手注入倒计时。”

　　“3，2，1……注入执行。”

　　无声的数字洪流中，一段承载着绝望求助的编码信息，随着监控环“报平安”的信号，悄然融入了Cain中心庞大的医疗数据网络。它如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能否飘落到正确的接收者眼前，激起涟漪，仍是未知数。

　　时间继续流逝。何首乌强迫自己闭目养神，保存体力。系统则持续监控着网络流量、内部通讯频率、以及门外安保的动静。

　　大约一小时后。

　　“警告：检测到医疗网络异常检测系统对约53分钟前的部分握手数据包进行了低优先级标记，标记原因为‘数据包长度微幅超常，内容校验码轻微异常’。该标记已进入待审核队列，预计4-8小时内会有低级安全员进行人工复核。”

　　被标记了，但只是低优先级，进入了缓慢的审核流程。这不算好，但也不算最坏。至少没有立刻触发警报抓人。

　　又过了半小时，系统忽然提示：

　　“截获到安全部门内部非加密通讯片段，发送者Sec-117，接收者其换班同伴。内容：‘…B-5那边听说又要加班了，好像有个什么紧急干预…刚才里面那个Omega还提到B-5，好像很怕的样子…怪瘆人的…’ 接收者回复：‘少打听，看好门就行。不过这破班确实熬人…’ ”

　　种子发芽了！虽然只是安保人员私下的闲聊抱怨，但“B-5区紧急干预”和“Omega恐惧”这两个信息点已经结合，并开始在小范围内传播。这种非正式渠道的流言，有时比正式报告传播得更快，更难以控制。

　　几乎同时！

　　“截获到来自‘院长办公室’（白景明目前在此挂职顾问）助理的内部邮件，收件人为‘内部伦理审查委员会’轮值秘书，邮件主题为‘关于近期高优先级项目资源倾斜与伦理合规性的非正式咨询’。邮件正文措辞谨慎，但提及‘收到匿名技术提示，涉及某长期项目的宿主权益与风险再评估’，并建议‘委员会可酌情调阅相关项目近期操作日志，以备咨询’。”

　　信息被接收了！白景明办公室的人行动了！虽然是以“非正式咨询”和“匿名技术提示”这样极其保守的方式，但这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伦理审查委员会，哪怕只是走个过场，一旦启动调阅日志，就必然会引起项目组的注意，至少会让他们在行事时多一层顾忌，可能延缓进程！

　　何首乌的心脏砰砰直跳。第一步，成功了！他成功地从这密不透风的囚笼中，向外传递出了一丝微弱的信号，并引发了初步的反应。

　　但这还远远不够。伦理咨询流程缓慢，姜离子完全可以凭借权限压下去，或者加速在流程走完前完成干预。

　　他需要更直接、更剧烈的混乱。需要将内部矛盾公开化，需要让姜离子应接不暇。

　　机会，可能就在接下来的“换药”或“例行检查”时间。林医生或护士会进来，那是他唯一可能近距离接触其他中心人员、并尝试进一步行动的时刻。

　　他需要一件“武器”，一件能制造物理混乱或吸引注意力的东西。观察室里空空如也。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那杯没喝完的水，以及……自己身上的病号服和连接线缆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如同暗夜中的电光，划过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