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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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的春天，花园里的海棠开得正好。
苏倦坐在玻璃房的画板前，手里的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窗外，暖阳已经长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橘猫，正趴在花坛边晒太阳，尾巴悠闲地摆动。
“爸爸！”
清脆的童声由远及近。苏倦抬起头，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屋里跑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鹅黄色的连衣裙，像一只扑棱棱的小蝴蝶。
是念念。
两年前，他和林北杭正式办理了领养手续。小姑娘当时三岁，在福利院里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不哭不闹，只是用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苏倦第一眼看见她，心就软了。
“为什么叫念念？”办理手续时，工作人员问。
林北杭握着苏倦的手，轻声说：“因为思念。思念所有失去的，也思念即将到来的。”
念念跑进玻璃房，扑到苏倦腿上：“爸爸，你在画什么？”
苏倦把她抱起来，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在画念念呀。”
画纸上，小姑娘笑得眉眼弯弯，怀里抱着一只橘猫——自然是暖阳。暖阳对此表示不满，但念念总有办法让它屈服，通常是拿出它最爱的猫零食。
“念念真好看！”小姑娘凑过去看，小手指着画，“暖阳也好看！”
苏倦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念念最好看。”
“爸爸，”念念忽然想起什么，“爸爸说今天带我们去买新裙子！”
“嗯，等爸爸工作完就去。”苏倦看了眼时间，“他应该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汽车引擎声。念念立刻从椅子上跳下来，哒哒哒地跑出去：“爸爸回来了！”
林北杭刚下车，就被扑了个满怀。他弯腰抱起念念，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想爸爸了吗？”
“想了！”念念搂着他的脖子，“爸爸，我们去买新裙子！”
林北杭抱着她走进玻璃房，看见苏倦正在收拾画具。“忙完了？”
“嗯。”苏倦站起身，“你们等很久了？”
“没有！”念念抢着说，“我在看爸爸画画！”
林北杭走过来，很自然地吻了吻苏倦的额头。“画得真好。”
苏倦的脸微微发热。都这么多年了，他还是会为这种亲密的举动脸红。
一家三口简单收拾后，出发去商场。念念坐在儿童安全座椅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幼儿园的事——哪个小朋友哭了，老师教了新歌，她今天得了小红花。
林北杭认真听着，偶尔提问，苏倦从后视镜里看着他们，心里一片柔软。
商场里，念念看中了一条淡粉色的公主裙，带着蕾丝花边和蝴蝶结。她试穿后不肯脱下来，在镜子前转了一圈又一圈。
“爸爸，好看吗？”她问林北杭，又转头看苏倦，“爸爸，好看吗？”
“好看。”两人异口同声。
林北杭去付钱，苏倦带着念念在店里等。小姑娘穿着新裙子，美滋滋地对着镜子摆pose。
“苏倦？”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苏倦转过身，看见一个穿着米白色套装的女人站在不远处。她变了些——头发剪短了，妆容更精致，眉眼间多了几分干练。但苏倦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是赵雅馨。
两人对视了几秒，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三年了，自那场尴尬的家宴后，他们再没见过。
“赵小姐。”苏倦先开口，语气平静。
赵雅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又移向旁边的念念。“这是……”
“我女儿，念念。”苏倦轻轻拍了拍念念的肩，“念念，过来，叫阿姨。”
念念乖巧地叫了声“阿姨好”，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赵雅馨。
赵雅馨的表情有些复杂。她蹲下身，对念念笑了笑：“念念真可爱。几岁了？”
“五岁！”念念伸出五根手指。
“五岁啊……”赵雅馨喃喃，站起身，看向苏倦，“时间过得真快。”
苏倦点点头：“是啊。”
两人一时无话。过往的那些事——家宴上的难堪，林北杭的拒绝，那些曾经尖锐的伤害——此刻都褪了色，成了遥远而模糊的记忆。
“你……”赵雅馨开口，又顿了顿，“你们过得好吗？”
“很好。”苏倦说，声音温和而坚定，“北杭对我很好，念念也很乖。”
赵雅馨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在家宴上脸色苍白、如坐针毡的年轻人，如今从容地站在这里，眉眼间是掩饰不住的安稳和幸福。她忽然想起三年前，林北杭握着他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除了他，我不会考虑任何其他可能性”。
那时她觉得难堪，觉得屈辱。现在想来，那样的坚定，或许才是爱情最真实的样子。
“那就好。”赵雅馨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释然，“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感情的事，强求不来。”
苏倦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赵雅馨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曾经的骄傲，多了几分成熟。“我在英国待了一年，学设计。现在有自己的工作室，做得很开心。”
她顿了顿：“说来还得谢谢你们。如果不是那次……我可能永远都走不出那个圈子，永远都是别人眼里的‘赵家千金’，而不是赵雅馨。”
苏倦听出了她话里的真诚。“恭喜你。”
“谢谢。”赵雅馨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苏倦，“这是我的工作室。听说你在做服装设计？有机会可以合作。”
苏倦接过名片，上面印着简洁的英文Logo和联系方式。“好。”
林北杭付完钱回来，看见赵雅馨时脚步顿了顿。但很快，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揽住苏倦的肩。
“赵小姐。”他点点头，语气平淡但不失礼貌。
“林总。”赵雅馨也点了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念念身上，“你们女儿很可爱。”
“谢谢。”林北杭说。
又寒暄了几句，赵雅馨告辞离开。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对苏倦说：“苏倦，当年的事……对不起。”
苏倦愣了愣，随即轻轻摇头：“都过去了。”
赵雅馨笑了笑，这次是真的释然了。她挥挥手，转身走进了人群。
林北杭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问：“她跟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苏倦牵起念念的手，“就是……打了个招呼。”
回去的路上，念念在车上睡着了，怀里抱着新裙子的包装袋。苏倦坐在后座陪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等红灯时，林北杭从后视镜里看他：“在想什么？”
“在想……”苏倦顿了顿，“时间真的很神奇。能改变很多事，很多人。”
林北杭沉默了几秒：“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遇见我，经历那些事。”
苏倦笑了。他倾身向前，手臂环住驾驶座的椅背，在林北杭脸颊上亲了一下。
“不后悔。”他轻声说，“如果没有那些，就没有现在的我们，也没有念念。”
林北杭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
车子继续向前，穿过城市的车流。夕阳西下，天边一片温柔的橘粉色。
回到家，念念醒了，吵着要穿新裙子吃饭。苏倦给她换上，小姑娘在客厅里转圈，暖阳跟在她身后，尾巴高高翘起。
晚饭后，苏倦在书房整理设计稿，念念抱着绘本进来。
“爸爸，讲故事。”
苏倦把她抱到腿上，翻开绘本。故事很简单，讲的是小兔子找家的故事。念念听得很认真，听到小兔子最后找到家时，仰起头问：
“爸爸，我们家是怎么来的呀？”
苏倦想了想，说：“是爸爸和爸爸一起建的。”
“就像小兔子建房子一样吗？”
“嗯，像小兔子建房子一样。”苏倦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一点一点，慢慢建的。”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问：“那我是怎么来的呀？”
这个问题让苏倦愣了一下。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书房门被推开，林北杭端着牛奶走进来。
“念念是爸爸们从星星上捡来的。”林北杭把牛奶递给念念，一本正经地说，“那天晚上，有一颗特别亮的星星掉到我们花园里，我们打开一看，里面就是念念。”
念念的眼睛瞪得圆圆的：“真的吗？”
“真的。”林北杭在她另一边坐下，“所以念念是特别的，是爸爸们的小星星。”
小姑娘显然被这个浪漫的说法打动了。她抱着牛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
等念念睡着后，苏倦和林北杭轻轻退出儿童房。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暖黄的光线温柔地铺满地面。
“星星上捡来的？”苏倦挑眉。
林北杭笑了，揽住他的肩：“不然怎么说？告诉她她是从福利院来的？她还小，等她长大了，我们会好好跟她解释。”
苏倦靠在他肩上，轻声说：“北杭，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一个家。”苏倦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他，“有念念，有暖阳，有你。”
林北杭的心软成一片。他低头吻住苏倦，这个吻温柔而绵长，像在诉说所有未言说的爱意。
“是我要谢谢你。”林北杭抵着他的额头，声音低哑，“谢谢你愿意留下来，谢谢你愿意陪我建这个家。”
窗外月色如水，花园里的海棠在夜风里轻轻摇曳。二楼儿童房里，念念抱着兔子玩偶睡得正香。客厅沙发上，暖阳蜷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而他们，在走廊温暖的灯光里相拥。
时间还在往前走，日子还在继续。会有新的挑战，新的困难，也会有新的喜悦，新的感动。
但只要这个家在，只要他们在一起，就没什么可怕的。
因为爱，能战胜一切。
因为家，是永远的归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