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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背叛与手术 庸医,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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烂好心的人没有好下场,讲良心的人也没有好下场。
度渊趁着夜色离开,边地普洱城的夜晚并不算凉爽,闷闷的天空让谢令闻呼吸略感不畅。
我错过了什么,我遗漏了什么。
不知为什么,谢令闻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风雨欲来。
天要下雨,正是杀人的好时节。
“舅老爷,我真没见过度公子。”
齐静喝得醉醺醺,身边环绕的苗人女子嬉笑玩闹,笑声、追逐打闹的声音混作一团,让齐静昏昏欲睡。
他们正在普洱城最豪华的花楼中,携妓赏乐。
“这里的苗女都是我那外甥的战利品,小兄弟如有看上的,尽管和我说,我去和他要。”
有两个年轻一些的苗女羞羞怯怯,似是很渴望被带走,侍候齐静更加用心卖力,两双柔荑在他身上来回游走,搅扰的这本就不聪明的少年人头脑更加混帐。
“我真没见过什么度公子,舅老爷快饶了我吧,喝酒,咱们喝酒。”
齐静对面,被称作舅老爷的老者面带笑容,接过酒壶为自己倒上一杯小酒,度平应当是仰慕中原皇帝仰慕到了极点,连教坊司这玩意儿都得复刻。
但此处虽是个美差,却无人愿意来,最终便宜了他的舅舅。
土司的舅舅,说来威风,身上却只兼管一个花楼,两处酒庄,也怨不得这老家伙想别的主意,往上爬。
“哎,我那外甥经你们寨子的巫治疗,身上好多了,既然小兄弟说,没有他那不孝顺的侄子踪迹,也便罢了。”
舅老爷抬头一笑,“待到我的外甥身子大好,聘上几个年轻好生养的女子,子嗣这东西,有的是。”
他唏嘘哀哉两句前任土司的富贵,又说道。
“届时小兄弟就是土司身边大巫寨子里的人,前途无量呐。”
前途无量,这四个字刺痛了齐静的心脏,什么前途无量,窝在边地荒蛮的寨子里,做个农夫,做个猎人的前途无量吗?
明明天子亲口许诺,自家和其他锦衣卫中的军户,可以脱籍,正儿八经科考、进学,做举人,做进士。
哥哥却偏偏逃离了中原。
他没有答话,低沉着脸色,拿起酒壶就往嘴里灌酒。
“听闻我那外甥,要给大巫上表,搏一个九品官位,酬谢大巫治好了他。”
那四体不勤的公子哥懂什么医术,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就这样也能得一个官位么?齐静冷笑。
“我听闻小兄弟与大巫关系亲近,可是真的?”
人老奸,马老滑,这位舅老爷为何不与齐景春、文襦艺、徐明三人攀交情,拉关系,反而趁着三人不注意,拉拽齐静这十几岁的少年人一道喝酒?
“亲近个屁,这种公子哥,能看得上我们?”
齐静面红脖子粗,哥哥告诉他,他之所以搬到山下去,都是因为娶了谢浣,而这件事,本就是谢令闻提起。
山下苗人奸猾,两人不知受了多少白眼冷待,不是齐静上山找哥哥哭诉了一整夜,跪在陆城门口半日,指天誓日将谢浣留在山脚下,也得不到这个随众人出行的机会。
少年人起初的□□冲动过去,留下的只剩下后悔。
“只是大巫这里……”
意味深长的话语给人无限遐思,大巫怎么样?大巫能给你带来富贵?还是视你如地上微贱草泥?
“小兄弟,你再想想,你们寨子里,窝藏着大公子没有?”
度平这位舅舅,诚然是个起于乡野之间的小人,目光短浅,性格凶狠,可唯独一点,看人非常准,让他第一个押宝自己的外甥,倾力相助,得到了如今富贵。
“我们寨子里那个段正,是姓谢的从山上捡回来,用的不是这张脸。”
言尽于此,齐静晃晃悠悠站起身,对着凑过来的苗女露出狰狞而暧昧的微笑。
天上下了雨,普洱城的天,变成了黑色的。
黑云压城,街上行人寥寥。
常广遇的小店,店门紧闭,四人相对而坐,度渊抱着一把刀,站在靠近门板处。
“你弟弟还没回来。”
徐明率先开口,“度公子看到他进了花楼。”
齐景春额头青筋直跳,“我会教训他。”
“别忘记咱们受过的教导,他已经不安全,不可信。”文襦艺提醒道。
常广遇冷下神色,“我说过,彼此之间存在龃龉的人不能结伴出行,老齐,你心软了。”
“花楼是宛车的地盘,那是三叔的舅舅,一直想和下一任土司打好关系。”度渊提醒。
“谁请他去?”
齐景春瞬间冷静,他们这种人,绝不会被情绪影响大脑,那样的人,死的很快。
“很可能是宛车,三叔身上大好了,这些亲戚们都得倒霉,他们都盼着三叔去死。”度渊插嘴道。
“咱们……”
话音未落,楼下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常先生可在?”
是常广遇相熟的巡逻小队队正。
众人对视,“从小门走。”
常广遇修建的房屋背靠沧水支流,而这些人都懂水性。
“谢令闻怎么办?”
度渊没有动,他们走了,等于坐实清江寨窝藏度渊这一指控。
“土司府每日五更、午时、申时换防,咱们趁着换防,带走他。”
徐明早已打探好,这三人本就计划离开之前,将谢令闻带走。
“没人会放弃谢公子,东厂、锦衣卫能与魏博牙兵、辽东边军齐名,靠的不只是为人鹰犬。”
齐景春见度渊神情冷淡,格外多说一句解释。
天上掉下雨滴,劈里啪啦砸到房屋顶的瓦片上。
谢令闻躺在床褥间,无法入眠。
度平真的找到了放腹水要用的工具,拒绝了另找巫医的提议。
谢令闻,被架住了。
他的大脑高速运转,考虑脱身之法。
问题很简单,这位代理土司,能接受自己命不久矣吗?
能,也不能。
谢令闻是巫医,不是神医,开始就表明,他身上的病不简单,治疗只能缓解。
他能接受自己快死了,但绝对接受不了自己会马上死。
四十九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步入老年,死亡当然可以被接受。
坏就坏在,治好了蛔虫,给了度平希望。
万一能多活两三年,岂不是赚了?因此,开腹手术,甚至能被他接受。
要不要直接治死他?
当然要了。
谢令闻暗示过张师爷,如今就只剩下一件事。
张师爷明天带来的,是铁制套针,还是外表萃银的铁制套针。
这决定了这两位把持着土司府的师爷,到底站在谁那一边。
天色更黑,乌沉沉的夜空里不见一个星子。
“大巫,大巫。”
谢令闻半梦半醒间,听到有人推门进来,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倏然间睁开眼,张师爷一张老脸,映入眼帘。
“该给大人穿腹了。”
谢令闻入睡前穿戴整齐衣裳,立刻从床上起身,穿好鞋子,看向张师爷手里拿着的东西。
一支锈迹斑斑,沾染着血迹的穿刺针。
难为这老家伙,跑遍了整个普洱附近的村寨,才找到这件祭器。
外面的雨还在下,从回廊走过,能听到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的响声。
“大巫医术高超,可到底不是神仙,小老子敢问,这一桩穿腹之举,有几成把握?”
这是在问度平还有几日活头,“须得看大人身体,若诸事顺遂,便是一两年功夫,若有什么动气的地方,唉。”
跟随张师爷来此地的度氏宗子神情急切,“你是说。”
谢令闻转过头看向张师爷。
“敢问这位是?”
“这是六公子,大人刚从大老爷那儿接过来。”
谢令闻看了看一脸蠢样的六公子,抚掌而笑,“妙极,有子嗣相伴,诸事顺心,这性命可保无虞矣。”
“那就多借你吉言,我好了,清江寨完全可以挪到定山坝子上嘛。”
度平在轮椅上笑道,这老家伙不放心,特地来听墙角。
谢令闻看着那铁锈斑斑的穿刺针,也笑了。
“你们中原人,倒是没甚良心。”
墙上行走的度渊评价道,徐明坦然受之。
“请吧,度公子。”
今日的计划是,度渊潜进谢令闻卧房,将人打晕绑走,留下桂地土司姜与的信物和亲笔信。
边地,哪个好吃鱼脍的老家伙身上没有点虫病。
恰巧,姜与大土司有一点人尽皆知,孝顺。
囚禁了亲父,杀了亲兄弟的孝顺。
“这是麻沸散,您喝了,睡上一觉,醒来事情就结束了。”
谢令闻全副武装,身上套着一层一层细纱棉布,手上裹了三四层油篷布。
爷爷常说庸医害人,现在谢令闻这庸医马上就要开始害人,有点紧张。
穿刺腹部,创伤口一定要小,谢令闻主要保证一件事,度平别真死在他手上。
术后死了,他有一万种方法推脱,术中死了,这口大锅可就不偏不倚扣到他头上,可喜可贺,还是谢令闻自己扣上去,严丝合缝的一口大锅。
谢令闻没有用破伤风套餐穿刺针,拿出自己所用的萃银中空穿刺针,小心翼翼避开主要脏器,刺进去。
真刺激,这老家伙死在手术上,我这小脑袋也得人头落地。
用手充当抽取器,握在穿刺针上方的中空小孔,一点一点放出那些浑浊的水液。
破伤风套餐只是个表态,谢令闻绝不会在手术里用这东西,术后伤口感染过于迅速,度平不是傻子,肯定能猜到是自己动了手脚。
约莫1000毫升,下方的水盆能看到一层水液。
谢令闻慢慢抽出穿刺针,用白色纱布堵住伤口,浇上用蒸馏酒浸泡过的蒜泥汁液。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