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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将军百战死 张定远笑道 ...

  •   刚刚从军营里回到此处的谢令闻汗颜,“这些人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吧?”

      伍成贵想了想,吩咐手下众人将谢令闻、徐明等人藏匿到军帐后面,听一听这位孤胆上山的魏博牙校,究竟所来何意?

      魏博的牙兵、镇抚司的番子、东厂的探子和关北的边军,乃是天下四绝。

      历任天子,就算是痴儿,握住这四样东西,不拖欠粮饷银钱,自是能高枕无忧。

      可惜,无论是北边自焚的先帝,还是南边逃亡的新帝,都不懂这个道理。

      这位牙校彬彬有礼,举手投足之间,带着读书人浑然天成的风流意气,如果忽略他手上那把锈迹斑斑的剑和身上处处都沾染着深褐色斑点的外衣,看起来完全就像是一个读书人嘛。

      “节帅在河东呆不成了,天子厌弃,只得带着兄弟们往南走,幸而定王殿下宅心仁厚,收留则个,否则咱们这一万一千人,就得饿死、冻死。”这位牙校似乎心有余悸,但说到正事,神色整肃。

      “我家节帅,观定王殿下有太祖、太宗皇帝之风,为着与平西伯你老人家的交情,特来劝降,以全您当年相助之意。”

      牙校也从怀中掏出一卷旨意,没有宣读,直接扔给伍成贵身边副将。

      ‘定王殿下观萧山众将士善水战,特来征调尔等于鄱阳湖演兵。’副将将王旨递给伍成贵,伍成贵打开扫了两眼,就猛合上那东西。

      他走下台阶,搀扶起这位牙校,“将他送下山去吧。”

      “平西伯这是要投效那无道天子?”牙校似是不解,询问道。

      伍成贵愣了愣,很认真地看着这位魏博的牙校,“这道旨意不是你家大帅让人送的,是定王派人给你的。”

      他很平静,“孩子,若我去信给你家大帅,你们同营的将士都得被处斩,私传诏令,那个人是想害死你。”

      徐明和锦衣卫指挥使陆城是伍成贵在滇南驻军时救得,而魏博军的节帅张定远是他在关西河朔救得,伍成贵与这三人都熟悉,都是善于明哲保身的人。

      虽然伍成贵对张定远的做派看不上眼,但是他知道,自己这儿不会有人动主意。

      “我若离开,海上乱起来,这个责任谁都担待不起,回去告诉定王殿下,小老子不敢违逆先明宗皇帝旨意,擅自离开萧山附近,前往鄱阳湖。”伍成贵这几句话一出口,牙校的脸瞬间变得铁青。

      并非因为他拒绝那道王旨,而是他本以为这道旨意应当是大帅经手,才下发到自己手中,内容也是劝降、招降一类的旨意,牙校本想着追杀那些锦衣卫时顺道送一道密旨也无不可,谁料到送的是这种东西!

      他犯了私相授受的大忌讳,若是伍成贵看了旨意大怒,自己也活不得。

      “好贼子,当真好算计。”

      他死在这儿,就是把大帅架在火上烤,届时必须得跟着定王府的兵攻打萧山,否则上对不起定王,下无颜面对众兄弟。

      牙校咬牙切齿,单膝跪下,“平西伯活命之恩,咱们兄弟领教了。”

      “几位上差的人头带不回去,我自己便把自己的人头送给节帅。”

      说着,就跟随传令兵离开此处。

      伍成贵深深的看了谢令闻一眼,转过头询问一名斥候,“你不是说有要务禀告,就在这儿说吧。”

      斥候为难道,“回大帅,西面山丘中看到了魏博斥候的影子,定王麾下第一护卫正朝着咱们这儿挺进。”

      伍成贵唯有一句叹息,“再探。”

      谢令闻毛骨悚然,他们与定王的军卒同行了一道?

      “咳咳,大郎,别摆出这副表情,他们是从陆路来到萧山附近,你们走的是钱塘江,哪里就一道呢?”虽然是开玩笑,可大军压境的紧张感令人窒息,刚刚逃离了魏博兵的追杀,他们又要面临战乱吗?

      伍成贵已经到知天命的年纪,身边也无妻儿,手下的将卒都做好了为国效死的准备,可谢令闻不是,山脚下住着的女人孩子更不是,他们没吃着朝廷的俸禄,没必要为这个腐朽的朝廷去死。

      “第几日了?”

      伍成贵询问道。

      众将士回答,“第七日。”

      谢令闻一头雾水,徐明却意识到这位老将想做什么。

      “每逢仲春时节,海上会起大风,到了大风刮起的第七日,海上流向会改变。”

      “顺着海流的方向,能一路抵达琼州岛。”

      徐明看了看跟着自己一路走到这儿,仅剩的几个部下,看了看伍成贵苍老的脸,和坦然的神情。

      “你放回了那个小牙校,张屠子会领你的情,放心吧,他们不会烧船。”徐明低声说道,那几个百户也意识到什么。

      伍成贵涕泪纵横,“我家小子和女人孩子,都仰赖你们几位爷们了。”

      随即下令,“咱们固守不出,派一个人到定王军中,称我等愿为定王殿下走马前驱。”

      定王会接受这诈降吗?他屠了杭州,屠了滁州,每到一地便纵兵劫掠,还会有将士相信投降定王,是安全的吗?

      “女人和孩子们,一千老弱,一千精壮,都交给我这个外甥指挥,你辅助着他,你们一定要找到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忘记中原发生的事儿吧。”

      伍成贵令人拿过包袱,郑重交给谢令闻,“我们大郎,身份合适,能领导着这些人,徐明啊,就当看在我当年救了你的份儿上,照顾好大郎。”

      没有感人至深的告别,没有频出意外的故事情节,整顿好行囊衣衫的女人们、孩子们,和那两千有家有室的萧山军,连夜登上山下江口的五艘楼船,在伍成贵的目送下出发。

      好巧不巧,此刻江上也下开了雨。

      谢令闻坐在最大的那只楼船上,深深的看了伍成贵苍老而佝偻的身躯,努力想把这个披着甲也掩盖不住身上老态的老者和原身记忆里那个健壮的像是一头狮子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在这一刻,在楼船启航的微微晃动里,他恍惚到,原来我早就已经是谢家的公子了。

      可是他们趁着夜色出发,江边就是魏博兵营房的火光,谢令闻甚至不能大声呼喊,和这位姨丈告别。

      张定远也站在江边,这只令天下人闻之色变的老秃鹫一双鹰隼一般的眼,借着月色,观看那五只楼船。

      “告诉定王,明日进攻萧山,咱们兄弟为定军断后。”这老屠子捋捋胡须,“防止朝廷来人,救了平西伯他老人家。”

      他身边的谋士叹息道,“平西伯送走妇孺老弱,看起来已有死志,咱们不去送送?”

      “李学究,你这个人啊,就是没人情味儿。”张定远嗤笑道,“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咱们这些厮杀汉子,正儿八经死在战场上,那才畅快。”他放声狂笑,笑声就连江对岸的伍成贵都能听到。

      “伍将军,咱们放过你那些小孩子了。”说着,一脚踢到传令兵身上,“把船上的人拖下来,告诉定王,今夜咱们魏博军,不出战。”

      一条长江,相隔两岸,人都得扯着嗓子才能让对岸的人听到喊话声,“咱们大帅说,谢张大帅了!”。

      话音落,惊起一片飞鸟。

      伍成贵依依不舍地看着谢令闻被徐明带进船舱,方才回程。

      直到第二天,船只入海,看不到陆地时,谢令闻才被徐明放出。

      海面宽阔无边,时不时有飞鸥掠过,楼船缓慢行驶在海上,船中时时能听到啜泣声和彼此宽慰鼓劲儿的话语。

      谢令闻打开伍成贵留下的包袱,东西很多,有一包金银叶子、金瓜子儿、金箔片,一枚萧山军的腰牌,一支连发火铳和若干弹药,以及一封信,一张航海舆图和一张名单。

      谢令闻打开了信,信的字迹潦草,应当是匆匆写就。

      伍成贵在信中为谢令闻指出海上风浪的规律,指点了舆图该怎么使用,并说明自己和徐明之间的渊源。

      ‘吾家大郎,莫思报仇雪恨之事,时也命也,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该如此。’

      谢令闻沉默了,看向脚下波涛的大海,伍成贵说的很清楚,时也命也,接下来的活路得谢令闻自己挣。

      我该相信谁?我该使用谁?

      在海上,谢公子这层庇护完全没用,能依靠的只有智慧、勇气和领导力。

      “徐千户、田公子、柯兄弟,咱们商议一下接下来的事。”

      谢令闻招呼这几人,坐到甲板上的桌子旁,“咱们到底该去哪儿?”

      徐明也没有料到事情最终会发展成这样,但是他这个人,功利有之,趋炎附势有之,唯独一点,讲信用,重恩情。

      于是告诉这几个百户,“咱们唯谢公子马首是瞻。”

      他看得很清楚,伍成贵就是想让谢令闻做那个‘皇帝’,他做那个‘鹰犬’,成功带着这些人走到战乱波及不到的地方去。

      而恰巧,谢令闻这个世家子弟最善指挥人,徐明这个险些成为镇抚司检事的千户最擅长当的就是鹰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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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千山万水总是情,点个收藏行不行,(づ ̄ 3 ̄)づ。 推一推同类型预收文,《人在西幻,但中式暴君》,貌美恶毒女装癖受×老实人小狗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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