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夜逃 猎物狡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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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那一行人都进了这处坞堡？”一位身着绿衣的牙校呲牙咧嘴，将摔折的胳膊缠好，询问身边的下属。
下属身上带着一根箭矢、一把细剑，扮作流民模样，膝盖上蹭了点城垛子上的稻草泥灰，在萧家坞堡内走了一圈，回到上官面前，半跪下身，回道。“回大人，那镇抚司的五个番子昨日早上在城门处亮出身份，被此处的主人迎接进去，落榻在坞堡西面河边一处小院。”
校尉绑好了胳膊，拿过此人绘制的萧家坞堡地形图，仔细观察。
“嘶，这些滑不溜手的番子。”校尉骂了一句娘，眉头皱起，“选在河边，守着一道小门，后面那座山直接通往钱塘，若是这几个番子分开跑，咱们这些兄弟一个抓不住，那可就海阔任鱼跃了。”
镇抚司番子的大名，众人都听过，善走、善跑、个顶个是能以一挡百的大内高手，非摆开军阵不能敌，若是众人分散来，便是挨个送人头去，跑了这几个番子到平西伯那儿，谁能担得起这个责任，谁能对得起节帅的五百两黄金和殷殷期盼。
魏博军军纪严明，节帅与众将士出则同生，入则同死，如亲生父亲一般，众士卒若有老病伤残，也是节帅恩养。
前朝高祖时，魏博军建制，本朝太祖时，魏博军分出斥候，魏博的斥候到如今未失手过一次，众人都不想败坏了自家这百战百胜的名声，给节帅脸上抹黑，卯足了一股劲儿，从河北开始追杀这几个锦衣卫的番子。
追到萧山附近，众人已经设好天罗地网等着这些番子钻进去。
谁料到，驴儿马上要吃到眼跟前儿这根胡萝卜了，又蹦出来个萧家坞堡。
“咱们这些五百人，不善攻城，这处坞堡周长三十里，五百人能济得什么事，这可怎么办呢？”
校尉陷入到深深的沉思当中。
“那些斥候最迟今夜，就会下定决心潜入进来，咱们必须尽快走。”徐明看着谢令闻收拾上行囊，这位公子哥儿都感受到了微博牙校若隐若现的死亡威胁，他知道该作决断的时刻来了。
“谢公子，蹬墙而上的要领学好了吗？”徐明询问道。
谢令闻点点头，“徐千户放心，我都学好了。”
谢令闻这具身体本就有骑射功夫的底子，在今日一整下午，与五名锦衣卫一同练习，这种存在于肌肉中的记忆被唤醒，谢令闻很快就熟悉了刀剑更复杂的用法、上墙上树的功夫。
“那几名跟随咱们来这儿的百姓怎么办？”柯文盛询问道。
谢令闻本以为徐明这样功利的人会很不耐烦打断他，没想到徐明却说，“告诉那些人，躲在井里、地窖里或是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追杀我们一路的魏博斥候只有六百七十，在衢州被杀了一百五六十人，现在只有五百多人，不会搜城杀人。”
柯文盛将信将疑，嘱托柯文青告诉那几个幸存的百姓。
谢令闻暗自打量徐明，十分新奇。
“咱们何时出发？”谢令闻询问道。
徐明看了看天色，日落西山，天边留着一道残霞，还不是逃跑的好时机。
“入夜时分，魏博的斥候定会在入夜时分翻入城墙，打开城门，咱们就在他们行动之前出发。”徐明说道。
徐明能被委托以传递密旨的重任，身上定然有一些过人之处，起先他们同行的两名千户，十二名百户在衢州之战中身陨，唯独徐明带着手下的小子们逃出来，经历了杭州屠城，全须全尾身退，别的不说，逃命的本事一流。
谢令闻盘坐在院子里分泉水的石头上，静心冥想。
今夜必定异常凶险艰苦，谢令闻必须要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好。
“谢公子为何不问那几个百姓如何？”徐明依旧没放弃试探之事，虽说大敌当前，同伴之间互相猜疑非常不利于接下来的逃命，但没关系，这只是一个千户的好奇而已。
谢令闻能准确说出座师、家训家风，已经令徐明笃定他就是谢公子。
谢令闻很无奈，这些锦衣卫和前世的警察叔叔一样，都有着怀疑一切细节的职业病，反正他这张脸是真的，这个身份也是真的，身上的越人剑也是真的，不若露出点真性情来，彼此间也能好相处。
于是他放下剑，说道，“因为活不了。”
谢令闻很坦然，“寻常百姓，遇到我这样稍有拳脚功夫，身上带着刀剑的人，都无法抵抗，面对五百骑兵冲锋，能怎么逃，逃到哪儿去？”
“躲在这儿，尚且有一线生机，在萧家坞堡寻一处地方做工，十个流民，还是咱们这些将来很可能回到朝中的人留下的流民，萧平远留着卖好还来不及，不会把他们赶出去。”
谢令闻看问题很通透，他可能不懂朝局中的弯弯绕绕，可懂人心。
天色黑沉沉的，空气微微湿润，一股小风从南面吹来，天上能看到五六朵乌云遮住大半星斗，要下雨了。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此处没有夜禁，但是到了夜晚，坞堡内行人稀廖，街上能清晰地听到报更人的锣鼓声。
屋后头就是萧家建起的城墙，谢令闻跟在徐明身后，三两下飞身上去，攀住屋檐屋角，翻上屋顶。
柯文盛和几个兄弟紧随其后，小心翼翼避开瓦片沓叠的地方，跟着谢令闻走到墙边。
徐明见众人都是手脚轻便迅捷，未惊掉一片瓦，弄出一点声音，很是欣慰，站在城墙上一把手扯上谢令闻，“后面几个兄弟，赶快。”
脚步踏踏的声音响起，“诸位军爷，人在那儿，还有两三条巷子才到。”
火把照亮了小半条街巷，照亮了萧平远惊恐、生无可恋的脸，也照亮了这群人的衣裳，为首的魏博军身着明光铠，内穿湖绿色内衬，腰佩一丈五尺长陌刀，手中擒着一个人。
徐明脸色微变，到底是老番子，未惊叫出声，甚至伸出一只手去捂住谢令闻嘴巴，打手势示意众人借助城墙外内陷之处，砖石多出来的地方，小心翼翼行走。
在他们身下，百十来个魏博兵正蹲在杂草灌木中，屏息凝神，握紧手中出鞘的陌刀。
从上往下，仔细看去，只能看到陌刀寒光微闪。流泻出些许如夜间寒露的微光。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猎物狡猾，猎人老辣，此夜的惊险之处，谢令闻算是领教了。
可最终，还是镇抚司的番子更胜一筹。
从城墙东面的矮草垛上跳下来，谢令闻才示意柯文盛解开身上绑得死死的田恬，自己将这孩子口中塞着的棉布条抽出来。
又去解开柯文青身后背着的谢婇，张国胜身后背着的谢浣身上的布条，拿出他们嘴里的棉花。
旁边拴着二十来匹好马，都是刚来此处第一日夜里，徐明差使一个善盗的百户从萧家坞堡里偷出，放到此处。
令谢令闻惊叹这些镇抚司番子细致之处的是，他们甚至亲自给马匹打了马蹄铁，就凭这些马蹄铁，狂奔几百里直接到萧山附近根本没有问题。
今日一整日不见萧平远，还不是因为马匹丢了，丢了上万两银子这桩大事，这一招甚至给他们争取来魏博兵寻找萧平远所空闲出的翻墙时间。
谢令闻翻身上马，追上徐明。
“徐千户，你们早就计划好了？”谢令闻从这几日锦衣卫的行迹中拼凑出徐明的整个计划，敬佩之余，对镇抚司番子的能力有了更多认识。
徐明咧嘴一笑，“还得多亏了萧家老儿被您谢家高门身份冲昏了头脑，咱们来的第一日就急慌慌设宴款待，被咱们兄弟钻了这个空子。”
“谢某佩服。”谢令闻大声说道。
天上飘落细蒙蒙的雨丝，策马疾驰中，细细的雨丝拍打在脸上，激起一点凉意，因过度紧张高热的脸颊渐渐降温，一行人开始有意识地形成骑行的马队。
谢令闻压低身子，控制好马匹，落到队伍后面去，查看田天宝和田恬的情况。
“你们两个怎么落到最后面去了？到中间去。”谢令闻说道，“你带着个孩子，到中间去，我和柯文盛到这儿接替你。”
田天宝笑了笑，“谢少爷，我从四岁就开始骑马，我父亲是关外的蛮人内迁到中原的，从小教我们骑马。”
他大声说道，谢令闻愣了愣，也跟着大声说道，“我还以为你们是陈王的哪个子嗣，养尊处优，不擅长这个。”
田天宝则回答道，“我们确实遇到过陈王家的王孙，但那几人早被魏博兵给杀了，唯独留下一个婢女恬儿，被我收作养妹，带到了小石村。”
一行人路途中，你猜疑我，我忌惮你，个个都有说不清道不明的身份，直到现在，经历过生死，方才敞开胸怀，彼此坦诚。
柯文盛退到队伍末尾，“田公子，谢公子，你们两个看顾着小娘子们，俺们兄弟断后。”
谢令闻笑道，“谢婇、谢浣也是打小就跟着骑奴练骑射的功夫，她们两个自己能顾的好自己。”
马蹄踏踏，众人闷着头赶路间，后面跟上了一队骑兵。
‘咻’，一支箭矢擦着谢令闻的脑袋飞过。
魏博的兵，追上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夜逃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