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吻过他》昭明辞

38、第 38 章

　　电话粥持续煲了快一个月。

　　林星眠觉得自己都快成专业陪聊了。

　　虽然顾深的话还是不多。
　　但她能明显感觉到。
　　他声音里的疲惫感在减轻。
　　偶尔……
　　真的只是偶尔！
　　会被她那些无聊的日常逗笑。

　　虽然那笑声很轻。
　　像羽毛扫过。
　　但她每次听到。
　　都能偷偷开心一整天。

　　“你这属于精神胜利法。”
　　姜雨一边嗑瓜子一边点评，“光听见个笑声就美得冒泡。”
　　“能不能来点实际的？”
　　“比如……直接杀去南城给他个惊喜？”

　　林星眠正在画稿的手一顿。

　　去南城？
　　她不是没想过。
　　但……

　　“不行不行！”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太唐突了！”
　　“他那么忙……”
　　“我去不是添乱吗？”
　　“而且……”
　　她声音小下去，“万一他不欢迎我呢……”

　　“啧。”
　　姜雨把瓜子壳精准吐进垃圾桶，“你就怂吧！”
　　“我看顾大佬最近跟你通话时长越来越长了？”
　　“上周平均每晚一个半小时？”
　　“这周都快俩小时了？”
　　“这要是不欢迎……”
　　“他闲得慌听你唠叨俩小时？”

　　“那……那不一样！”
　　林星眠嘴硬，“通话是通话……”
　　“真人出现是真人出现……”
　　“冲击力能一样吗！”

　　话是这么说。
　　但那个“去南城”的念头。
　　像颗种子。
　　一旦种下。
　　就开始疯狂生根发芽。

　　她开始偷偷查机票。
　　查天气。
　　查南城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甚至……
　　查他工作室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越查越心动。

　　也许……
　　真的可以去？

　　就待一天！
　　不打扰他工作！
　　就看一眼！
　　送个温暖就跑！

　　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

　　直到某个晚上。
　　她照例给他打电话。
　　聊着聊着。
　　他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听起来……很难受。

　　“顾大哥？”
　　她一下子坐直了，“你怎么了？”
　　“感冒了吗？”

　　“……没事。”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有点着凉。”
　　“喝点水就好。”

　　这还叫没事？
　　声音都哑成这样了！

　　林星眠的心揪紧了。

　　她想起林昼之前说的。
　　他忙起来经常忘记吃饭。
　　睡觉更是没个准点。
　　南城最近天气多变……
　　他肯定没好好照顾自己！

　　“你吃药了吗？”
　　她着急地问，“有没有发烧？”
　　“去看医生了吗？”

　　“小感冒。”
　　他语气依旧淡淡的，“睡一觉就好。”
　　“图还没改完。”
　　“先挂了。”

　　“等等！”
　　她急忙喊住他，“你……你好好休息！”
　　“别改图了！”
　　“身体要紧！”

　　“嗯。”
　　他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
　　林星眠握着手机。
　　心里又气又急又心疼。

　　这个工作狂！
　　生病了还想着改图！

　　不行！
　　不能让他这么折腾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
　　手指颤抖着。
　　打开了购票APP。

　　心脏砰砰狂跳。
　　像要做贼一样。

　　搜索。
　　北城到南城。
　　明天最早的航班。

　　确认。
　　支付。

　　看着屏幕上“购票成功”的提示。
　　她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我……
　　我真的买了？
　　明天就要去南城了？
　　去见他？

　　“我靠……”
　　她喃喃自语，“林星眠你疯了……”

　　下一秒。
　　她又握紧拳头。
　　给自己打气。

　　“疯就疯吧！”
　　“他都生病了！”
　　“作为……作为朋友！”
　　“去看看怎么了！”

　　对！
　　朋友之间的关心！
　　很正常！

　　她一边自我安慰。
　　一边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行李。

　　带什么衣服？
　　南城现在天气和北城差不多……
　　T恤牛仔裤吧！
　　自然！
　　随意！

　　要不要带点药？
　　感冒药退烧药肠胃药都带上！
　　万一他用得上呢！

　　还有……
　　北城这家他喜欢的点心！
　　也带上！
　　给他甜甜嘴！

　　她像个忙碌的小松鼠。
　　把小小的登机箱塞得满满当当。

　　一切准备就绪。
　　她躺在床上。
　　却毫无睡意。

　　脑子里一遍遍预演明天的场景。

　　他看到她……
　　会是什么表情？
　　惊讶？
　　生气？
　　还是……一点点高兴？

　　应该……
　　不会直接把她赶走吧？

　　怀着这种忐忑又兴奋的心情。
　　她几乎一夜没睡。

　　第二天一大早。
　　天还没亮。
　　她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爬了起来。

　　一路紧张地到了机场。
　　过安检。
　　登机。

　　直到飞机起飞。
　　强烈的失重感传来。
　　她才真的有了一种“我在去找他路上”的实感。

　　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两个多小时的飞行。
　　她一会儿傻笑。
　　一会儿担心。
　　表情丰富得像个神经病。

　　飞机落地南城。

　　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和她从小生活的环境一模一样，却因为他的存在而显得不同。

　　她按照提前查好的路线。
　　坐上了去他工作室方向的机场大巴。

　　越靠近。
　　越紧张。

　　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装了点心的纸袋。
　　手心全是汗。

　　到了他工作室楼下。

　　她仰头看着这栋气派的写字楼。
　　腿有点发软。

　　就这么上去？
　　会不会影响他工作？
　　要不……在楼下等等？

　　她正纠结着。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大楼里走了出来。

　　顾深。

　　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西裤。
　　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打电话。
　　眉头微蹙着。
　　侧脸线条有些紧绷。
　　脸色看起来确实不太好。
　　带着点病态的苍白。

　　他一边讲电话。
　　一边朝着旁边咖啡店的方向走去。

　　林星眠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机会！

　　她深吸一口气。
　　捏紧手里的纸袋。
　　小跑着追了上去。

　　在他即将推开咖啡店门的时候。

　　她在他身后。
　　轻轻喊了一声。

　　“顾大哥。”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还带着点颤抖。

　　顾深讲电话的声音顿住了。

　　他握着手机。
　　缓缓转过身。

　　当看到站在他身后。
　　那个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
　　背着双肩包。
　　手里拎着个纸袋。
　　脸颊红扑扑。
　　眼睛亮晶晶。
　　正紧张地看着他的小姑娘时。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手机还举在耳边。
　　电话那头的人还在“喂？喂？顾工？”，他却像是完全没听见。

　　那双总是带着散漫倦意的桃花眼。
　　此刻清晰地写满了错愕和……难以置信。

　　他看着她。
　　足足看了有五秒钟。

　　然后。
　　几乎是下意识地。
　　对着手机那头说了一句“稍等”。
　　便按掉了电话。

　　“……你怎么在这？”
　　他的声音比昨晚通话时更哑了。
　　带着浓浓的鼻音。
　　和毫不掩饰的震惊。

　　林星眠被他看得头皮发麻。
　　硬着头皮把手中的纸袋往前递了递。

　　“我……我来南城有点事……”
　　“顺、顺路……”
　　“给你带了点北城的点心……”
　　“你……你不是感冒了吗……”
　　“吃点甜的……好的快……”

　　这话说得磕磕巴巴。
　　漏洞百出。

　　她自己听着都心虚。

　　顾深没接点心。

　　他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她脸上。
　　像是要在她脸上盯出两个洞来。

　　那眼神太深。
　　太复杂。
　　让她看不懂。

　　紧张。
　　尴尬。
　　还有一丝丝委屈。
　　瞬间涌了上来。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觉得她太冒失了？

　　她鼻子一酸。
　　眼眶有点热。
　　低下头。
　　默默想把递出去的点心收回来。

　　“……对不起……”
　　“打扰你工作了……”
　　“我……我这就走……”

　　就在她转身想逃的瞬间。

　　手腕忽然被一只温热干燥的手掌握住了。

　　力道不重。
　　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

　　她浑身一僵。
　　猛地抬头。

　　顾深不知何时已经上前一步。
　　站在了她面前。

　　离得很近。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

　　他垂着眼。
　　看着她泛红的眼圈和微微颤抖的嘴唇。

　　眉头紧紧蹙着。

　　然后。

　　她听到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很轻。
　　很无奈。

　　“……来了还想跑？”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
　　却好像……软了一点？
　　“吃饭了吗？”

　　林星眠愣愣地摇头。
　　脑子还有点懵。

　　他……他没生气？
　　他还问她吃没吃饭？

　　“先吃饭。”
　　他松开她的手腕。
　　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点心和肩上的背包。
　　“想吃什么？”

　　“……都、都行。”
　　她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折中回过神。
　　傻乎乎地看着他。

　　顾深看着她这副呆呆的样子。
　　眼底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跟我走。”

　　他带着她。
　　走进了旁边一家看起来就很贵的餐厅。

　　不是咖啡店。

　　是正儿八经吃饭的地方。

　　直到坐在舒适的卡座里。
　　看着对面正在看菜单的顾深。
　　林星眠才慢慢找回了一点真实感。

　　他真的……
　　没有赶她走？
　　还带她来吃饭？

　　“那个……”
　　她小声开口，“你的工作……”
　　“刚才那个电话……”

　　“没事。”
　　他头也没抬，声音平淡，“解决了。”
　　“想吃什么？”
　　“这家的虾饺不错。”

　　他居然……在给她推荐菜？

　　林星眠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这待遇……
　　也太好了吧？！

　　吃完饭。

　　顾深看了眼时间。

　　“下午有什么安排？”
　　他问她。
　　“你那个‘顺路’要办的事。”
　　“需要我送你吗？”

　　“……呃！”
　　林星眠卡壳了。
　　她哪有什么顺路的事！
　　“不、不用！”
　　“我……我办完了！”
　　“就是……来看看你……”
　　“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我……我订了晚上的机票……”
　　“这就去机场！”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

　　“晚上几点的飞机？”
　　他按住她。

　　“……八点。”
　　她瞎编了一个时间。

　　顾深看了看手表。

　　“还早。”
　　他说。
　　“带你去个地方。”

　　“啊？去哪？”
　　“去了就知道。”

　　他结了账。
　　带着她走到停车场。
　　上了一辆黑色的SUV。

　　不是他平时在北城开的那辆。
　　但风格很像。

　　车子平稳地驶出市区。

　　沿着盘山公路向上。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大厦。
　　逐渐变成郁郁葱葱的树木。
　　和越来越开阔的天空。

　　“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林星眠看着窗外陌生的景色，忍不住问。

　　“山顶。”
　　顾深专注地看着前方路况，“有个观景台。”
　　“视野很好。”

　　山顶？
　　观景台？

　　他……要带她去看风景？

　　她偷偷瞄了他一眼。

　　他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但侧脸线条似乎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是因为……她来了吗？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甜丝丝的。

　　车子最终停在一个半山腰的观景平台。

　　时间掐得刚刚好。
　　正是日落时分。

　　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云层被镶上了金边。
　　远处的城市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清晰。
　　星星点点的灯火开始次第亮起。

　　“好美啊……”
　　林星眠趴在栏杆上，忍不住惊叹。

　　顾深站在她身边。
　　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天边的晚霞。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
　　柔和了他略显冷硬的轮廓。
　　也映亮了他眼底那颗小小的泪痣。

　　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
　　和他衬衫的衣角。

　　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新草木气息。

　　林星眠偷偷看着他的侧影。

　　心跳又开始不自觉地加速。

　　天色渐渐暗下来。

　　最后一抹霞光隐入地平线。

　　深蓝色的天幕上。
　　星星一颗接一颗地亮了起来。

　　越来越多。
　　越来越密。

　　像碎钻洒满了天鹅绒。

　　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和光污染。
　　这里的星空格外清晰明亮。

　　甚至能看到一条模糊的银河带。

　　“我靠……”
　　林星眠仰着头，看得目瞪口呆，“好多星星……”
　　“好亮……”
　　“比在北城看到的清楚多了！”

　　她兴奋地指着天空。
　　“那颗！好亮！”
　　“那边！是北斗七星吗？”
　　“还有那条……是银河吧？是吧是吧？”

　　她像个第一次进游乐场的小孩。
　　叽叽喳喳。
　　雀跃不已。

　　顾深靠在栏杆上。
　　侧头看着她。

　　星光落在她仰起的脸上。
　　照亮了她亮晶晶的眼睛。
　　和微微张开的、带着笑意的嘴唇。

　　她的眼睛里。
　　映着整片星空。

　　比天上的星星还要亮。

　　他看得有些出神。

　　林星眠兴奋地转过头。
　　想跟他分享自己的发现。

　　却正好撞进他深邃的目光里。

　　他正在看她。
　　很专注地看着。

　　那双桃花眼在星光的映衬下。
　　显得格外幽深。
　　像藏着整个宇宙的秘密。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脸颊开始发烫。

　　“……怎么了？”
　　她小声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顾深没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了好几秒。

　　然后。

　　他微微直起身。

　　朝她这边靠近了一点。

　　距离瞬间被拉近。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
　　混合着山间微凉的夜风。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
　　缓缓滑到她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睫毛。
　　再落到她小巧的鼻尖。
　　最后……
　　停留在她微张的、泛着水光的唇上。

　　那目光太有存在感。
　　像带着温度。

　　所过之处。
　　她的皮肤都像着了火。

　　他……他想干什么？

　　林星眠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手指紧紧抠着身后的栏杆。
　　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

　　他会不会……
　　要亲她？

　　这个念头让她浑身都僵住了。

　　期待。
　　紧张。
　　害怕。
　　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甚至不自觉地……
　　闭上了眼睛。

　　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

　　等待着他接下来的动作。

　　然而。

　　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她只感觉到。

　　他的手指。

　　轻轻拂过了她的唇角。

　　带着一点点冰凉的触感。

　　“沾了东西。”
　　他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
　　低哑。
　　带着点鼻音。
　　像电流一样窜过她的耳膜。

　　林星眠猛地睁开眼睛。

　　对上他近在咫尺的脸。

　　他不知何时已经退回了安全的距离。
　　手指间捏着一片小小的……草屑？
　　大概是刚才在山坡边蹭到的。

　　他看着她惊愕又带着点失落的表情。
　　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挑眉。
　　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没、没有！”
　　林星眠的脸瞬间爆红。
　　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谁、谁以为了！”
　　“你少自作多情！”

　　她气鼓鼓地转过身。
　　背对着他。
　　用手背冰了冰自己滚烫的脸颊。

　　妈的！
　　丢死人了！

　　她居然……
　　居然以为他要亲她！
　　还闭上了眼睛！

　　他肯定看见了！
　　肯定在心里笑死她了！

　　看着她羞愤欲死的背影。

　　顾深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他抬起头。
　　看向头顶那片璀璨的星河。

　　心情是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愉悦。

　　过了一会儿。

　　林星眠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她偷偷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仰头看着星空。
　　侧脸在星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满天繁星。
　　闪烁不定。
　　像一场无声的盛大演出。

　　真美啊。

　　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

　　如果能一直和他这样看星星……
　　该多好。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看着他被星光勾勒的优越侧脸。

　　看着他专注望着星空时微微颤动的睫毛。

　　看着他挺拔的鼻梁和轻抿的薄唇。

　　一股冲动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

　　用很小很小的声音。

　　像自言自语般。

　　轻轻说了一句。

　　“顾深……”
　　“你比星星好看。”

　　声音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但在这寂静的山顶。
　　却清晰地传到了顾深的耳朵里。

　　他正准备点烟的手。

　　顿住了。

　　夹在指间的香烟。
　　停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

　　看向那个说完话就立刻低下头。
　　恨不得把脸埋进胸口的小姑娘。

　　星光洒在她毛茸茸的发顶上。
　　和她通红的耳尖上。

　　她紧张地绞着手指。
　　不敢看他。

　　山顶的风轻轻吹过。
　　带着她的发丝和他衬衫的衣角。

　　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虫鸣。

　　和她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顾深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林星眠以为他根本没听见。
　　或者听见了但不想回应。
　　正准备尴尬地转移话题时。

　　她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很轻。
　　很低。

　　像叹息。
　　又像……某种确认。

　　然后。

　　他伸出手。

　　揉了揉她的头发。

　　动作很温柔。

　　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宠溺。

　　“傻丫头。”

　　他低声说。

　　声音融进了南城温柔的夜色里。

　　像一句承诺。

　　也像一句……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