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迟》禾风晚

51、岁岁槐香，与君长伴

　　正月里的暖阳融了檐角的雪，滴答滴答落进青石板缝里，溅起细碎的水花。小院的槐树枝桠还秃着，却已经冒出星星点点的嫩芽，裹着一层浅绿的绒，像苏砚当年偷偷刻在木牌上的心事，怯生生又藏不住欢喜。

　　谢辞蹲在廊下喂阿槐和阿砚，手里捏着碎饼干，看着两只毛茸茸的家伙抢得满地打滚，嘴角弯着浅浅的笑意。苏砚扛着梯子从木工房出来，刚走到槐树下，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慢点，梯子滑。”谢辞放下饼干，伸手想去扶他。

　　苏砚却先一步转身，空着的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他俯身凑近，鼻尖蹭过谢辞的发顶，闻到淡淡的松木香——是昨天新买的沐浴露味道。

　　“不用扶，”苏砚的声音带着笑意，眼底盛着暖阳，“我想给你个惊喜。”

　　谢辞挑眉，被他拉着走到梯子旁。苏砚扶着梯子往上爬了两步，伸手够到一根枝桠，从上面解下一个东西。那是个小巧的木盒，挂在红绳上，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着，木盒表面刻着细密的槐花纹路，正是苏砚最拿手的手艺。

　　“什么时候挂上去的？”谢辞惊讶地睁大眼睛。

　　苏砚跳下来，把木盒递到他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温度：“除夕夜挂的，怕你发现，特意等到后半夜。”

　　谢辞轻轻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两枚小巧的木牌，一枚刻着“辞”，一枚刻着“砚”，木牌背面还刻着一行小字——岁岁槐香，与君长伴。

　　“这是……”谢辞的喉咙有点发紧，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温热的触感像是能烫进心里。

　　“新年礼物。”苏砚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声音温柔得像檐角融化的雪水，“去年刻了木镯，今年刻了木牌。以后每年，我都给你刻一样东西，刻到我们老得拿不动刻刀为止。”

　　谢辞转过身，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他伸手环住苏砚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鼻尖发酸：“你就不怕刻腻了？”

　　“怕什么？”苏砚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手指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梳理着，“刻你，刻我们的小院，刻槐花开了又谢，刻雪落了又融。这些事，一辈子都做不腻。”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槐树枝桠，洒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阿槐和阿砚吃饱了，懒洋洋地趴在他们脚边，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午后的时光总是过得很慢。谢辞坐在画架前，对着窗外的槐树写生，苏砚则坐在他身边的小马扎上，手里拿着一块槐木，低头认真地刻着什么。暖融融的阳光洒在画纸上，洒在木头上，洒在两人相依的身影上，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谢辞画到一半，放下画笔，转头看向苏砚。他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清晰，睫毛长长的，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抿着，专注的样子和当年在老槐树下刻木牌的少年，几乎一模一样。

　　“在刻什么？”谢辞轻声问。

　　苏砚抬头看他一眼，眼里漾开笑意，把手里的槐木递给他：“秘密。”

　　那是一块小小的槐木，已经刻出了大致的轮廓，是一棵小小的槐树，树下有两个牵手的人。谢辞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伸手轻轻抚摸着木头上的纹路，指尖划过那两个小小的身影，声音带着哽咽：“苏砚，你真好。”

　　苏砚放下刻刀，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将他抵在画架上。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谢辞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木屑清香，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脸颊。

　　“不好怎么能留住你？”苏砚的声音低沉又带着点蛊惑的意味，他低头，吻住谢辞的唇。

　　这个吻不像以往那样带着霸道的强势，反而温柔得不像话，像春日里的微风，像融化的雪水，像槐花香漫过鼻尖的温柔。谢辞闭上眼，伸手紧紧抱住他的腰，主动回应着他的吻。

　　画架上的画纸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上面的槐树嫩芽，在阳光下愈发鲜亮。

　　傍晚的时候，两人一起去逛庙会。街上张灯结彩，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灯笼，叫卖声、欢笑声混在一起，满是年味儿。谢辞被路边的糖葫芦吸引了注意力，刚想挣脱苏砚的手，就被他一把揽进怀里。

　　“别乱跑，人多。”苏砚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强势，却又小心翼翼地护着他，不让他被来往的人群撞到。

　　谢辞乖乖地靠在他怀里，看着他挤过人群，给自己买了一串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咬一口，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甜得人心里发暖。

　　“好吃吗？”苏砚低头问他，眼里满是宠溺。

　　谢辞点点头，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你也吃。”

　　苏砚张嘴咬了一口，山楂的酸味在舌尖散开，却被旁边人的笑容冲淡，只剩下满心的甜。他低头，在谢辞的嘴角印下一个吻，带着糖葫芦的酸甜味，惹得谢辞的耳尖瞬间红透。

　　周围的人纷纷投来善意的目光，有几个小孩子指着他们，笑着说：“哥哥们好恩爱呀。”

　　谢辞的脸更红了，往苏砚的怀里缩了缩。苏砚却挺直了胸膛，伸手紧紧揽着他的肩膀，对着那些小孩子笑了笑，眼神里满是坦然和骄傲。

　　庙会的尽头是一片湖，湖面上飘着许多荷花灯，星星点点的光，像落在水里的星星。谢辞拉着苏砚的手，买了两盏荷花灯，走到湖边。

　　“许个愿吧。”谢辞轻声说。

　　苏砚点点头，和他一起蹲在湖边，把荷花灯放进水里。暖黄的灯光映亮了两人的脸，也映亮了他们眼里的温柔。

　　谢辞闭上眼睛，心里默默许愿：愿岁岁槐香，愿与君长伴，愿我们的爱情，像这荷花灯的光，永远明亮，永远温暖。

　　苏砚也闭上眼睛，心里的愿望和他一模一样。

　　两盏荷花灯顺着湖水慢慢飘远，挨得很近，像两只紧紧相依的手，朝着远方的星光，慢慢漂去。

　　回去的路上，夜色渐深，星光亮起。苏砚揽着谢辞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在小路上，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很长，紧紧地靠在一起。

　　“苏砚，”谢辞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你说，我们的愿望会实现吗？”

　　苏砚低头看他，眼里的光比星光还要亮。他停下脚步，转身握住谢辞的肩膀，俯身吻住他的唇，声音温柔而坚定：“会。一定会。”

　　因为有你在身边，所以所有的愿望，都会实现。

　　月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洒在他们相握的手上，洒在他们手腕上相扣的木镯上。晚风卷着淡淡的年味，吹过他们的发梢，吹过路边的槐树，吹过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心事。

　　回到小院时，已经是深夜。阿槐和阿砚早已睡熟，蜷缩在廊下的毯子上，发出轻轻的呼噜声。苏砚牵着谢辞的手，慢慢走进屋里，暖融融的灯光瞬间包裹住两人，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谢辞坐在床边，看着苏砚弯腰替他脱鞋，心里满是安宁。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苏砚的头发，指尖划过他的眉眼，声音温柔得像梦呓：“苏砚，有你真好。”

　　苏砚抬起头，眼里满是笑意。他起身，俯身将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月光：“能遇见你，才是我这辈子最好的幸运。”

　　夜色渐深，星光璀璨。窗外的槐树嫩芽，在月光下悄悄生长，像他们的爱情，生生不息，岁岁常青。

　　岁岁槐香，与君长伴。

　　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在春日的暖阳里，在夏日的蝉鸣里，在秋日的槐花香里，在冬日的白雪里。

　　在彼此的爱意里，在岁岁年年的陪伴里，永不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