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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下棋 ...


  •   靳锦行的声音很轻,带着不确定,和一丝极力压抑的颤抖。

      靳玄的双臂收紧,温暖,透过被子,传递到她身上。

      她鼻头酸酸的,有了想哭的感觉。

      “不是梦……是记忆。很碎,很乱……”

      她闭上眼,浓密的长睫濡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潮湿脆弱的阴影。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画面——七岁的她,被套进一条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白色裙子。

      布料又硬又厚,浆洗得笔挺,高高的蕾丝立领紧紧箍着细嫩的脖子,几乎让她喘不过气。裙身上缝满了廉价的亮片,在刺眼的水晶灯下反射着俗气的光。

      厚重的蕾丝一层叠一层,像沉重的枷锁。

      她被打扮得像个精美的玩偶娃娃,系着可笑的丝绸蝴蝶结,放在玻璃柜里面。

      而像她这样的“玩偶”,不止一个。

      灯红酒绿,人影幢幢,形形色色的成年男女衣着光鲜,端着酒杯,像参观某种奇特的展览,目光掠过玻璃后的她们,带着审视和玩味。

      。。。

      靳锦行的眉头拧紧,呼吸骤然变得急促而困难,胸口剧烈起伏,仿佛那童年的领子此刻仍死死勒着她的喉咙。细弱的抽泣声从她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他把她翻转过来,搂入怀中,她的脸一下子撞进他温热的颈窝,她放声嚎哭,泪水瞬间洇湿了他的T恤,他抚着她颤抖的后背安抚。

      “我在,靳锦行~我在!我一直都在!”

      她的手指攥紧了他的手臂,指节泛白,扣在他的肉里,疼痛没让他放开他,他反而越发的温柔。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靳锦行哭得几乎噎住,在他怀中语无伦次地嘶喊,不知是在为何崩溃道歉,或许是为当年那个无力反抗的小女孩道歉。

      “我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我……我说不出口!梦里,不....记忆力....我七岁....又好像……全都记得……好可怕……靳玄,那些玻璃……那些眼睛……好可怕……国王的戒指,对!他带着过往的戒指!”

      她哭得脱力,攥着他手臂的力道却丝毫未松。

      仿佛,他,是将她从记忆泥沼中拉回现世的唯一绳索。

      靳玄任由她掐着,痛感清晰地告诉他,她正遭受着怎样的煎熬。

      他抚着她后背的手掌上移,手掌温热,抚在她后脑上,在她额头上,轻轻地覆落一个吻,比晨礁的海风还缠绵,还轻,温声哄道:“靳锦行~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要说。没什么,能影响到我们之间。”

      “我一直都会在你身边。”

      靳锦行在他怀中放肆的大哭起来,她以为这个吻是亲人的安抚,她不知道这个吻,承载了她不知晓的‌情思。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天边的一抹紫灰色的霞光也被夜幕吞噬。

      别墅里寂静无声,怀中人逐渐平复。

      那些关于玻璃展柜,玩偶娃娃,还有靳锦行童年噩梦的碎片,靳玄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是霍华德的宴会。

      而今日与翡翠岛的气息、古籍的记载、国王的戒指、军方的警告……正在他脑海中碰撞拼接。

      靳锦行七岁那年,伤害她的人,从迷雾中缓缓浮现。

      他低下头,下颌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那双漂亮的丹凤眼望向窗外

      天快亮了,云很多,应该是个阴天。

      是啊~晨礁该变天了。

      他拿出加密手机,给安妮发了个消息,“我有个计划,相信你和父亲会喜欢。”

      。。。

      瑞士,伯尔尼高地,安妮的庄园。

      窗外是终年不化的雪山,冷冽的白色与深灰色岩壁构成一幅沉默的画作。

      室内暖如初夏,空气里飘着普洱被热水激出的陈香,混合着壁炉里白橡木燃烧的香气。

      地面,是整块的黑白根大理石,自然流淌的纹理,被工匠巧妙地排成一张国王棋盘。

      金世渊微微弓着背,花白的头发微微凌乱别在耳后,有一丝丝的不羁。

      身穿着一件质料极软的深棕色羊绒开衫,他手拄着推杆,正望着一枚半米高象牙白雕琢的“骑士”棋子,陷入沉思。

      阳光被厚重的天鹅绒窗帘滤成一道狭窄的金线,斜切过黑白根大理石棋盘,将那枚“骑士”的影子拉得细长,像悬在崖边的剑。

      安妮拿着手机从楼上下来,笑靥盈盈道:“你的好儿子,有个不错的计划,要不要看看?”

      金世渊伸手,安妮将手机递给他。

      老爷看了一眼笑了,说道:“果不其然,谁把刀用在靳锦行,就是惹祸上身!”

      棋盘上,黑子“战车”与“主教”已深入白方腹地,气势汹汹,但白棋的“骑士”悄然占据了边路一个致命的格子,黑子“国王”危在旦夕。

      一招险棋,甚至像是昏招。

      金世渊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巨幅信息滚动屏,最后停在“雅娜达公主基金会”那行字上。

      约五秒后,他收回视线,指尖轻轻落下。

      轻轻推杆,发出“哒。”的声音,白“国王”出局。

      白子“皇后”没有退缩,反而向前斜进一格,看似送入黑棋“战车”口中,却同时卡死了黑棋“主教”退回防御位置的唯一通路。

      一招弃后,绝地反杀的前奏。

      “你怎么看,安妮。”他开口,声音平缓。

      安妮的视线从棋盘上抬起,缓缓道:“迦南与晨礁必有一战,不过这次雅娜达公主运气不错!”

      金世渊吹了吹茶沫,“东海岸的人,手伸得太长,南洋的矿,影子里的器官,电诈盘里榨出来的血泪……账,总要清。只是谁来做这个清账的人,清完了,账本归谁。”

      他抿了口茶,目光落回棋盘,看着那枚白皇后。

      金世渊爽朗一笑,“爱笑的女人运气都不差!”随即对嘴角上翘对着安妮调皮的一笑,“是吧!安妮!”

      安妮莞尔一笑,点了点头。

      接着,金世渊走到白“骑士”旁,居高临下的审视那枚棋子,那枚棋子罩在金世渊高大的阴影中,他交代安妮道:“安妮,和我们的人交代,要保护好靳锦行,那是我们的风筝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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