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见面 ...
-
晨光透过酒店别墅区的落地窗,在泳池上切出碎金般的光带。早餐吃得匆忙,咖啡还烫,靳玄只喝了半杯,看了眼腕表,便示意靳锦行起身。
靳锦行放下咬了一口的可颂,指尖在餐巾上按了按,没说话,跟着他离开。
她今天穿了条香奈儿的黑色连衣裙,剪裁极佳,衬得肤色雪白,颈间一串珍珠,整个人是精心雕琢过的柔韧与贵气。
靳玄走在她身侧,一身简单的搞定黑色西装,腕间带着一块香奈儿的J12陶瓷腕表,黑白分明,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与她身上的衣料呼应。
黑色保姆车,滑入晨礁首都的车流,红头发的Angus坐在副驾,他今天不是司机,回归了默示亚太总裁特助的身份。
晨礁首都缦合,街道两旁种的是高大的棕榈,两侧建筑很是有趣,保留了殖民时期风格与现代玻璃幕墙混杂风格。
说实话,晨礁王在旅游这一块,还真是下了心思,都知道晨礁为了赚旅游的钱,开始媚洋,保留了殖民时期的建筑风格,可晨礁王知道,洋人之所以来晨礁玩,是因为晨礁有高棉人的独特魅力,所以整体建筑保留殖民时期的建筑风格,人的家具穿着还保留着高棉人传统风格,再用现代玻璃幕墙套住,从晚上一点灯,就可以看见晨礁人真实的生活。
一座座小房子,套在玻璃罩的小积木,行人透过窗子,就能翻阅历史,领略到晨礁文化的变迁。
空气里有海腥气混着高棉人调制的香料味,和一种独属于晨礁的气息。
因为邻国的迦南,为了与晨礁区分开来,照搬M国,却学了个四不像,那些传统的,美的,精髓,统统被丢弃。
迦南这些年旅游业赶不上晨礁,不仅仅是因为迦南的治安极差,还有就是没有特色。
司机将车停在一白色玻璃幕墙的大楼前,门廊低调,唯有安保人员的眼神透露出军人般锐利的眼神。
电梯直达高层。
门开,是铺着厚实地毯的静谧走廊。
穿着职业套装,喷着香水,西装革履的秘书已在电梯门口等候,他微笑着引靳氏姐弟走向走廊尽头那扇沉重的双开木门。
CPB局长颂西·汉耶的办公室,视野开阔,可将半座城市与远处的湛蓝海面尽收眼底。
室内是冷感的现代风格,墙上挂着晨礁王带冠冕的照片,墙角紫檀木几上摆着一尊青铜佛像。
空气里弥漫着上等雪松木与线香的混合味道,像权力本身的气息,古老而隐秘。
颂西·汉耶从红木书案后起身,脸上堆着笑。
他约莫五十多岁,身材保持得极好,深灰色西装没有一丝褶皱,无框眼镜后的目光温和,锐利,深不见底。
“靳总,靳小姐,欢迎。”
他伸出手,英语流利,带着牛津腔。
握手时,他的目光在靳锦行的裙装下又细又长,晃人的白腿上,停留了一瞬,他呼吸一滞。
但他那种色欲熏心的架势,立马被靳玄伸出来的手制止了。
颂西·汉耶掠过靳玄腕间的表,心中了然,他克制的审视了这对姐弟,镜片后闪过一瞬微光。
这种豪门秘辛不稀奇,晨礁王与他的表姐,也就是清净莲花教的教主素帕拉·诗丽玛,曾经也是这种关系,还差点结婚了。
“汉耶局长,幸会。”靳玄握手,力道沉稳短暂。
“局长,这视野真令人印象深刻。”靳锦行微笑,声音清越,姿态无可挑剔。
秘书端过来清盛茶,香气氤氲。
清盛茶是晨礁本土种植的乌龙茶,主要产自北部山区,因产量稀少,在外界知名度不高。
正是因产量稀少,所以,在晨礁视为最高级别的私人款待。
颂西局长向靳玄和靳锦行介绍道,“二人远道而来的贵宾,尝尝我们晨礁的Cha Chaen(清盛茶),这是我们晨礁本土最顶级的乌龙茶,因为产量稀少,专供王室。所以,在外知名度不高。”
骨瓷杯中的琥珀色的茶汤澄澈,漾着温润的光。
靳氏姐弟都是品茶的高手,端杯先送至鼻下浅嗅。
香气是有的。
不过不是闽地高山乌龙那般锐利霸道的岩骨花香,也非潮州单丛变幻无穷的丛韵。
它的香是淡的,幽的,像雨后半干的林间,青苔混着某种不知名白色野花的气息,隐隐约约,需要静心才能捕捉。
二人抿了一口茶汤。
那茶汤滑过舌尖,是预料之中的温和,甚至可以说……平淡。
焙火的功夫显然不到家,少了那份醇厚的底蕴。品种的兰桂之香也稀薄,带这些青草汁液的“生”涩感。
若以靳家喝惯的凤凰单丛,武夷岩茶的标准来算,这茶至多算入门,筋骨未成,韵味浅短。
但……
那口茶汤,在口腔中微微一荡,任其缓缓滑入喉。还有一丝极其特别的感觉,在入喉之后,悄然从舌根两侧渗了出来。
不是香,不是甜。是一种清。
清得像晨礁高山常年不散的雾气,滤掉了世间一切浊重。
接着是一种润,润得不带丝毫火气与燥意,宛如细细的泉眼中沁出的水,将片刻之前的生涩感,抚平化开。
二人放下茶杯,杯底与碟盘相触,先后发出两声“叮”的轻声。
颂西局长微笑着开口,语气带着矜持试探:“靳总,靳大小姐,觉得这茶如何?是我们北部清莱山区的产品,产量极少,目前专供王室,所以,外界不多见。”
靳玄抬眸,映着窗外的天光海色的眼瞳撞入靳锦行的眼眸。
“局长客气。”靳锦行清音回复,听不出褒贬,“茶,是干净的茶。”
她略一停顿,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一叩,眼眸一厉。
“论香,论醇,论焙火的功夫,与我国闽粤之地产的乌龙相比,尚有云泥之判。”
颂西局长依旧维持笑容,但眼底的神色似乎敛了敛,似是意识到这女人是个厉害的绝色。
“不过,”靳锦行话锋一转,目光回落到杯中那汪琥珀色的茶汤里。
“此茶生于清莱高山,云雾是它的天,腐殖土是它的地。天与地没给它霸道张扬的资本,却给了它一样别处没有的东西。”
她再次端起杯,垂眸看着茶汤在杯中微漾。
“一口饮尽,喉间无火,舌底无燥。唯余一股清气,和一种……雨林深处苔石般的润意。”她抬眼,重新看向颂西局长,嘴角轻调带着一丝玩味。
“局长以此茶待客,用心良苦。是让我品茶,也是在让我品这晨礁的人文风骨。”
靳玄放下茶杯,仿佛是随口闲谈。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有时,过多的人工斧凿,反而守不住本原的那份‘清’与‘润’,反倒是如今这样,保住禀赋,尤其是在人心浑浊焦躁的今天,十分难得!您说呢,局长?”
颂西局长哈哈一笑,亲自执起鎏金的银壶,为靳氏姐弟的杯中续上热水。
“靳总,靳大小姐是真正的知味之人。”
他缓缓道,目光在靳氏姐弟之间扫过,“这茶,就像我们晨礁的某些机会。它不喧嚣,不夺目,甚至初品有些平淡。但若是有耐心,有眼光的人,才能品出那层‘清润’之下的价值,和它……未被开发的纯粹。”
他举起自己的茶杯,向靳氏姐弟致意。
“看来,我们不仅有共同的赛道,或许,也能欣赏同一种……味道。”
姐弟两人起身,与局长举起的杯杯,轻轻一碰。
瓷器相击,其音清越。
窗外的阳光更加炽烈,将室内映照得一片通透。
姐弟二人从新落座,颂西局长目光又在两人之间做了一个巡弋,切入正题。
“默示在亚太的动作,我们一直有所关注。尤其是对复杂资产的处置,和对长期价值的判断。我认为这很有风格。”
“局长过誉。”
靳玄微微颔首,指尖在膝上轻点一下。
“默示寻找的,是拥有共同时间尺度的合作伙伴。
晨礁近年发展的定力,尤其是在数字基础与高端医疗领域的布局,与我们关注的轨迹有诸多交汇点。”
靳锦行适时倾身,珍珠光泽在她锁骨间微微一晃。
靳玄毫不避讳道,“比如靳安医院,在跨国医疗合作和尖端技术转化上积累了较多经验。对贵国规划中的国际医疗枢纽,能够提供很多专业力量。”
颂西局长笑意加深了些,眼底的审视却未减,他还是头次见世上有这么假公济私的人。“专业力量,我们永远欢迎。但CPB,看待合作,更重于两个字:深度。”
他顿了顿,似有为难,“有些项目,落在纸面上是蓝图,落在现实中,却需要消化非常独特的……历史与地理条件。”
颂西局长这话里有了重量,也有了模糊的指向。
靳玄静如寒潭的眸子迎上局长的目光,“蓝图的价值在于可执行。默示擅长将复杂的条件,转化为资产。”
默示的能力,自是颂西局长不用担心的点,多有奇奇怪怪的想法,变为可管理,可评估,可持续的资产。
接着,靳玄带些上位者的讥绡,“无论它位于金融中心,还是……”他略微停顿,“需要特殊考量与保障的偏远地带。”
“偏远地带”几个字,他说得平淡。颂西局长的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一叩。
岛屿高端疗养院,深受各界人士的青睐。但因东海岸的参与近些年平凡暴雷,晨礁合迦南一样,最不缺的就是远离大陆的岛屿资源,如果有靳安医院这种AI+高端医疗作背书,确实能将晨礁带入新的圈层,有利于晨礁未来的发展。
“特殊的保障……”局长缓声道,像在咀嚼这个词。
“比如,一个兼具高度私密性,从无到有,构建一个闭环生态的系统能力,还兼备口碑,绝对可靠的医疗机构。”
话题陡然具体,也陡然危险起来。岛屿。闭环。口碑。绝对可靠。
靳锦行后颈一紧,眼睛亮起来。巧了这不是。显然,这颂西局长是把靳玄和靳氏查个底掉。
靳锦行想到这,这顺台阶就往上爬,“靳安近年来重点攻关的课题,就是特色医疗与持续康养模式。我们与国内外顶尖的脑科学、再生医学团队合作紧密,对‘闭环生态’的构建,有不少心得。”
她将“脑科学”轻轻抛了出去。
颂西局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稍长的一瞬,然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接近真实的笑容。
“嗯~很有趣的契合,看来靳总对我们晨礁还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接着,他举起茶杯,对靳锦行说道:“靳董!我们CPB会与靳氏有更多次深入交流的机会!”
颂西局长与靳锦行碰杯后,他看了一眼靳玄,“陛下对默示能带来实质性突破的国际合作,一向抱有期待。期待晚宴后能与二位,继续交流。”
初步的试探与底线触碰,在茶香中告一段落。
起身,握手,道别。
一切礼节周全,滴水不漏。
离开那间充满权力气息的办公室,步入专属电梯。
金属门合拢,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电梯下行,数字无声跳动。
靳玄按下酒店楼层,只问:“如何?”
靳锦行对着镜面般的轿厢壁,理了理一丝不乱的鬓发,带上墨镜,轻哼了一声。
“一只套着丝绒手套的钢爪。每句话都听着舒服,每句话底下都藏着钩子。”
她顿了顿,蹙眉,“你说他,是不是,他手底下真有什么东西在规划,或者……已经存在。”
“嗯。”靳玄不想骗她,也不想告诉她事实,只是应了一声,目光便落在不断变化的数字上,然后转移话题道:
“晚上才是正戏。不过你也别太在意,你就当来度假,偶遇了一些有趣的机会,玩玩罢了。”
靳锦行不屑道:“这还用你说!”
靳锦行瞥见他腕上的表,忽然挑眉,“这表什么时候戴上的?跟这身衣服也不搭啊?”
靳玄抬手看了一眼,黑白表盘冷静地反射着顶灯。
“怎么了?和你裙子搭不就好了?”
靳锦行冷嗤一声,似是嫌弃他这没品味的样子。
电梯“叮”一声到达,靳玄先一步跨出去,抬起胳膊,瞪着她将胳膊放在他臂弯里。
他侧过的半张脸,被泻入的天光在他挺直的鼻梁上投下一道明锐的分界线,靳锦行把手放在他的臂弯里,墨镜下的红唇撩人。
这对姐弟走出森严的小白楼,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