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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继承人与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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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库斯死后,约瑟夫代表克罗夫特家族,与金枢老爷金世渊缔结盟约。
凭这份盟约,他跻身新总统幕僚团核心。
新总统雷厉风行,上任就成立“政府效率部”。
表面打着“精简机构、削减冗余”的旗号,实则剑指东海岸老钱势力。
借“效率”之名裁撤被渗透的部门,把忠于自己的科技新贵安插进去,一步步瓦解旧势力的根基。
效率部的第一刀,便砍向了东海岸的“眼睛”。
这群人背靠卫星数据、云端信息,握有新型情报网络。
自然要对CAFI这类老牌特工机构动手。
所谓优化改组,说到底是彻底切断老钱们的官方情报源。
马库斯的私人情报网,早随他身死散了。
如今再丢了官方渠道,霍华德等人跟瞎了眼的困兽没两样。
东海岸的老洋房里,雪茄烟灰落了满桌没人敢擦。
走廊里的皮鞋声比往常沉了三分,连电话铃响都像惊雷,接起时指尖都在颤。
林绮媚看在眼里,开始暗中拆分势力。
一面把靳锦行推到台前当挡箭牌,一面频频向靳氏释放暧昧信号。
无非是想借靳玄的力量,稳固自己的地位。
这算计像面镜子,照出靳锦行在这场博弈里的尴尬。
她是靳氏唯一的继承人,却更像个被各方推着走的傀儡。
连被利用的价值,都只是“靳氏继承人”这层光鲜的外皮。
她有时会忍不住想,若不是这层身份,靳玄会不会多看她一眼?还是说,连这点稀薄的温存,都是基于她“有用”的前提?
靳玄指尖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势力分布图,林绮媚的那点算计,他一眼就看穿了。
他抬眼望向桌角。
那里摆着靳锦行留下的木兰花书签,下面还压着半枚金枢的玄铁令牌。
指尖划过令牌冰冷的纹路,他终是松了口,对下属吩咐:“盯紧林绮媚的动向,暂时不必动她。”
他不是心软。
指尖又摩挲了遍玄铁令牌的纹路,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瞬间浇灭了心底那点微弱的动容。
这是父亲金世渊的考验。
要他在“护靳锦行”与“平衡势力”之间,找准分寸。
接班人的本事,从不是教出来的。
是在权力的刀光剑影里摔打出来的。
是在真刀真枪的棋局里,磨出来的。
而他这个继承人,眼下最该做的,就是当好父亲手里最听话、也最锋利的那枚棋子。
可指尖残留的木兰花书签的触感,让他莫名烦躁——他当棋子没关系,却不想让她也卷进这冰冷的棋局里,更不想让她变成别人牵制自己的筹码。
刚挂断通讯,专属加密通讯器就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金世渊的亲笔指令,字迹冷硬如铁:“马库斯旧部献‘礼’,阿尔卑斯山待命。记住,你要的不是拆穿诱饵,是借诱饵摸清旧部底细,顺便看看,林绮媚会不会趁你离开动手——这是给你的随堂考。”
靳玄喉结滚了滚,指尖攥得发白。
他太懂“随堂考”的意思。
父亲从不说废话,只会把他扔进实打实的厮杀里。
让他自己摸爬滚打,学生存,学掌控。
可这次的“厮杀”里,藏着靳锦行的影子——林绮媚若趁他离开动手,第一个遭殃的就是她。金枢宗主金世渊的考验,从来都带着把软肋摆上台面的残忍。
所谓继承人的光环,不过是套在棋子身上的镀金枷锁。
父亲要的从不是温顺的儿子。
是能踩着棋局里的血肉登顶,把所有人都变成自己棋子的掌权者。
靳玄喉间发紧,他不怕成为掌权者,却怕自己终有一天,会不得不把靳锦行也当成棋子——那是他唯一想护着,却又最可能护不住的人。
将通讯器揣进怀里,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慢慢沉下去,只剩一片冷寂。
窗外的暮色沉得更快了,他指尖按在通讯器上,指腹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这是他逃不开的宿命。
“知道了。”
暮色顺着阿尔卑斯山的山脊漫下来,把松林染成深灰。
暮霭像湿冷的纱,贴在窗玻璃上,裹着山间的幽静,却掩不住书房里的暗流。
金世渊的书房里,一盏古董台灯泛着暖黄光晕,笼着红木桌面。
加密文件摊开在案上,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如蛛网般蔓延。
其中几处标注着“靳氏”“靳玄”的字样,被红笔圈得醒目。
金世渊指尖捏着文件边缘,指节泛白。
目光扫过那些红圈标注时,他指尖捏着文件的力度又重了些,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纸里。
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掌控者的冷硬审视,唯独扫过“靳玄”二字时,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那点期许藏在瞳仁深处,比台灯的光晕还淡。
安妮立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黑色裙摆垂到地面,纹丝不动。
只有指尖偶尔轻叩墙面,发出极轻的声响。
这声响与翻文件的沙沙声相和,是她与金世渊多年的默契。
无声地等待指令。
没人知道,这位出逃王妃一手创立的默示信托,实则是金枢布下的暗线。
她是金世渊的知己,是战友,更是少数能看透这对父子棋局的人。
“马库斯旧部献上的这份‘礼物’,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她声音低沉,尾音带着对东海岸老钱的嘲讽。
目光落在“靳玄”的标注上,又补充道:“靳总那边,需要我暗中提点一句吗?毕竟是第一次独自应对这种投诚陷阱。”
“不必。”金世渊抬眼,嘴角勾着抹极淡的笑。
那笑意没沾半点温度,全是掌控者的冷。
“要当金枢的接班人,就别指望旁人提点。”
“这点投诚陷阱都拆不透,他就没资格碰玄铁令牌。”
他指尖轻叩桌面,落点恰好是资金流向图的核心节点。
“这诱饵,我要他亲手收下。”
“一来,让马库斯旧部以为他上钩,放松警惕;二来,也让林绮媚看看,靳玄已经能独当一面。”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话锋转了:“至于靳锦行……”
说到这两个字,他眼底闪过丝权衡。
“暂时留着。”
“她是靳玄的软肋,也是磨他性子的磨刀石。”
“被软肋绊住的人,成不了大事;可连自己软肋都护不住的,更没资格坐我这个位置。”
“何况,这枚‘靳氏继承人’的棋子,还有用。”他指尖顿在“靳锦行”三个字上,眼底的权衡里多了丝冷意,“她是靳玄放在心尖上的人,攥着她,就等于攥着靳玄的命门——既要让他磨硬骨头,也要让他记得,什么是掌控的代价。”
安妮微微颔首,指尖停止了叩击墙面。
“明白,我这就去布置。”
“确保‘戏台’搭好,让靳总安心‘演戏’。”
“去吧。”金世渊挥了挥手,目光重新落回文件上。
指尖缓缓划过“靳玄”二字,语气沉得像浸了冰。
“我的儿子,只能是踩着棋局登顶的人。”
“绝不能是被棋局吞掉的棋子。”
密报处理完毕时,天已破晓。
晨曦斜斜扫过床沿,落在靳锦行的脸上。
睫毛纤长如蝶翼,随着轻浅的呼吸微微颤动,鼻息间逸出的热气,在晨光里凝成细小的白雾,转瞬消散。
昨夜的风情被睡意洗得干净,嘴角抿成浅浅的弧线。
难得的温顺藏在松弛的眉眼间,连发丝垂落的弧度都透着柔和。
昨夜应对林绮媚的算计,又接下父亲的“随堂考”,他神经绷了整夜。
只有此刻,这股淡香缠上来,他才敢卸下所有防备。
卸下金枢继承人的重担,卸下棋子的枷锁。
他甚至不敢深想,这份卸下防备的松弛,到底是因为逃离了棋局,还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暂时忘了棋局里的刀光剑影,只做个想把眼前人护在怀里的靳玄。
哪怕只是这一刻,他想抛开所有身份,只做她的依靠。
他甚至自私地希望,时间能停在这一秒,没有金枢,没有棋局,没有继承人的枷锁,只有他和她,像普通人一样依偎着迎接晨光。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俯身看着她。
指尖悬在她眉前半寸顿了顿,指腹微微蜷起,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稳,又像是怕触碰后,连这点虚假的温柔都会碎掉,过了两秒才轻轻落在那道浅浅的褶皱上。
指腹的温度蹭过她微凉的皮肤,心头一软,他刻意放轻了呼吸,吻落在褶皱上的力道轻得像羽毛,生怕一用力,就会戳破这偷来的温存——毕竟他们连自己的命运都掌控不了,又遑论这份脆弱的温情。
气息洒在她的皮肤上,惹得她微微颤了一下。
她的皮肤很凉,带着晨起的薄寒。
他又忍不住低头,轻吻在她闭合的眼皮上,像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下,落在纤细的手腕上。
那里还留着昨夜的淡红吻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明显。
心疼突然涌上来,昨夜的失控也跟着翻涌上来。
他收回手,俯身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下巴刚抵上她的发顶,就感觉到怀中人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呼吸也顿了半拍。
他的力道下意识松了松,只敢用手臂虚虚圈着,鼻尖埋在发间吸了口气——这股淡香像锚,让他绷了整夜的神经终于有了片刻松弛,可心底的沉郁却挥之不去:他们都是被掌控的人,这份安稳本就不该属于他们。他忍不住又收紧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像是要把这转瞬即逝的温暖攥紧,又像是在确认,她此刻的存在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贪婪地吸着她的气息,心里却清楚,这份安稳是偷来的,等天亮,他又要变回那个身不由己的棋子,连护着她都要藏着掖着,不敢光明正大。
“唔……”怀里的人动了动。
绣眉轻凝,似是被他抱得太紧了。
靳玄松了松力道,却没放手。
反而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难得的脆弱:“再睡会儿。”
靳锦行闭着眼睛,嘴角勾出一抹无奈的笑。
指尖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安抚一个闹脾气的孩子:“起来了,还要开董事会。”
“不起。”他耍赖,脸颊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颈侧,让她皮肤微微发麻,他顿了两秒,才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补了句:“除非……你说爱我。”最后三个字说得极轻,尾音还有点发颤——他明知两人都逃不出被掌控的宿命,却还是忍不住贪恋这片刻的真心,哪怕只是一句谎言。
这句话像根细针,瞬间挑破了怀里的温情。
靳锦行的身体猛地僵住,指尖的动作戛然而止。
脑海里闪过这些日子的片段:被林绮媚推到台前当挡箭牌时,靳玄的沉默;各方势力盯着“靳氏继承人”头衔时,他眼底的权衡。
爱?
多可笑。
这身份是她的底气,也是她的枷锁。
而在靳玄眼里,她连枷锁都算不上。
不过是枚好看的吉祥物,是用来装点靳氏门面、平衡各方势力的棋子。
哪天没用了,随时可以丢弃。
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微弱的声音在作祟——若他真的只把她当棋子,昨夜的温柔又算什么?是戏,还是他也有过片刻的真心?这个疑问,让她既恐慌又忍不住期待。
这样的自己,何谈爱?
她偏过头,刻意避开他温热的气息——那气息里混着晨起的薄汗味和熟悉的木兰花香气,是昨夜温存的余韵,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得她心慌。
指尖悄悄蜷起,指甲掐进掌心,细微的痛感才勉强压下喉间的发紧,声音冷得像晨霜,尾音却止不住地发颤:“靳玄,你懂爱么?”
“你连自己是父亲的棋子都没挣脱……又怎么会懂,被你当成吉祥物、当成棋子的人,要怎么去爱?”
靳玄的动作猛地顿住。
颈窝里的温热骤然消失,他抬起头,撞进她眼底化不开的疏离。
她的话像把钝刀,一下下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他是金枢的继承人,也是父亲最看重的棋子;他拼尽全力想护着她,在她眼里,却成了把她当成棋子的刽子手。
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的身不由己,想告诉她那些温柔不是假的,可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在父亲的棋局里,他连自己都护不住,又拿什么承诺她?
昨夜的温情和欲望,瞬间散得干干净净。
只剩密密麻麻的疼,从心口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没再多言,起身随手捡起地上的卫衣套上。
背影绷得笔直,指节攥得发白。
父亲的指令、林绮媚的算计、金枢的棋局,还有怀里残留的淡香,在脑子里缠成一团乱麻。
勒得他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片刻的喘息已经结束。
必须回到棋局里,完成父亲的“随堂考”,一步步走向那个注定要坐的位置。
床上的靳锦行蜷缩起身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床单。
指甲陷进棉质床单里,磨得指腹发涩,细微的痛感顺着指尖往上爬。
晨曦依旧暖融融的,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像被扔进了冰窖。
原来,连片刻的温存都是假的。
她终究逃不开“吉祥物棋子”的宿命。
她是靳氏的继承人,却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
只能在别人的棋局里,任人摆布。
阿尔卑斯山的书房里,金世渊将文件合上。
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
安妮推门而入,低声汇报:“‘戏台’已搭好。”
“马库斯旧部那边,已确认靳总会赴约;林绮媚的人,也在暗中盯着靳氏府邸。”
“很好。”金世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山下的晨光。
“让他去闯。”
“记住,只看戏,不插手。”
“哪怕他摔跟头,也是成长的代价。”
安妮颔首:“是。”
“另外,”金世渊补充道,语气里多了一丝冷硬。
“盯紧靳锦行。”
“这枚‘靳氏继承人’的棋子,既能磨靳玄的性子,也可能成为牵制他的关键。”
“更重要的是,她是靳玄唯一的破绽——留着她,既能让他保持清醒,也能让他明白,掌权者的感情,从来都是最致命的软肋。”
晨光漫过窗棂,落在金世渊的背影上。
却没驱散他周身的寒意。
他是棋手,掌着整盘棋局。
靳玄是他最看重的棋子,也是猎杀众兄弟后,金枢唯一的继承人。
要成掌权者,必先受棋子的磨砺。
这场博弈,既要清剿外敌,也要磨硬儿子的骨头。
哪怕过程里满是算计和冰冷,他也绝不会手软。
棋局渐密,风雨欲来。
靳玄与靳锦行,终究都困在“被掌控”与“被利用”的双重枷锁里。
一为父权桎梏下的继承人棋子,一为各方博弈中的靳氏傀儡。
二人皆困棋局,无从挣脱,宿命既定,皆为棋子。
彼此间稀薄的温情,不过是棋局点缀,却是熬过这场博弈的唯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