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腐女 ...


  •   云南滇红,芽头肥壮,叶片厚实,条索紧实得像拧过的绒绳。

      滚水一冲,茶汤红得透亮。沈老沈青冬捏了一钱甘叶丢进壶里,原本的清苦里,立马浸出几分润甜。

      靳玄接过老人递来的白瓷茶杯。

      沈老须发全白,像蒙了层银丝,脸膛清瘦,眼角的皱纹深得能夹住风。唯独眼睛亮,像山涧里没被搅浑的泉水。

      靳玄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浅啜一口。

      茶汤滑过喉咙,先尝到滇红的醇厚香,紧跟着甘叶的甜慢悠悠漫上来,余味缠在舌尖,连五脏六腑都觉得暖烘烘的。

      “沈秉怀可好?”

      靳玄先开的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多余情绪。

      沈家明珠蒙尘,这痛于沈老而言,锥心刺骨。

      老人捧着茶杯的手轻轻发颤,指腹无意识地蹭着杯沿的细纹,蹭得慢悠悠的。

      他长叹一声,胸口像堵着块湿棉花,闷得发慌。沉默了好一会儿,喉结重重滚了两下,才哑着嗓子挤出话来,声音沉得像浸了霜:“何其……可恨!”

      每个字都咬得费劲,带着股血糊糊的涩味。

      沪上的宋继文就是个冒牌货,真的沈秉怀根本没死。

      马库斯盯上了沈家的医术,更贪沈秉怀的学问,把人偷偷关起来,天天用药物逼问,硬生生把个温文尔雅的人,折磨得脱了形,神志都不清了。

      就为了挖那套虚无缥缈的丹鼎之术。

      马库斯死了,约瑟夫把人转给了金枢金世渊。欧志文按老爷的吩咐,把快咽气的沈秉怀送到靳玄这儿。

      靳玄看他疯疯癫癫的样子,怕吓着靳锦行,连夜就把人送回了沈家——那会儿沈家正愁云惨雾的,见人回来,哭都哭不出声。

      又沉默了半晌,沈老慢慢抬起眼,浑浊的眼睛里先漫上一层水光,跟着透出真切的感激,声音抖得更厉害:“多亏靳总仗义,在里头周旋。”

      “才把秉怀给我送回来。”

      “也没让我们沈家百年的名声,栽在这事儿上。”

      他顿了顿,手指在膝盖上攥了攥,又慢慢松开,重重点头:“这份恩,我们沈家记一辈子,永世不忘。”

      靳玄微微点头,腰杆挺得笔直,神色敬重:“沈老言重了。”

      “靳沈两家是世交。”

      “这些都是该做的。”

      话锋一转,他语气更恳切,把来意说清楚:“现在靳安医院想在京都扎根,好好做华夏的医术,弘扬老祖宗的岐黄之术。”

      “药和方子我们有,但缺个镇场子的泰山北斗。”

      靳玄的目光落在沈老脸上,带着盼头:“不知道沈老能不能屈尊,到靳安医院坐诊,给后辈们指指路?”

      沈青冬听了,低下头沉默了好久,手指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笃、笃的轻响,把屋里衬得更静了。

      他本来只想守着老宅,安安稳稳过完剩下的日子。

      可靳家对沈家有恩,这份情不能不报。

      老人抬起眼,盯着靳玄看了片刻,眼里的犹豫慢慢散了,多了几分笃定:“靳总年轻有为,心里有谱。”

      “我已经九十多了,早该歇着了。”

      他顿了顿,指尖又轻轻叩了下桌面,声音沉得有力:“但既然靳总不嫌弃,信得过我,我就出来搭把手,尽点绵薄之力。”

      靳玄立刻站起来,按叔公教的礼数,深深鞠了一躬:“有沈老这句话,是靳安的福气,也是医道的福气。”

      拜别沈老,靳玄驱车匆匆赶回四合院。

      这宅子挨着景山公园,就在钟鼓楼跟前。今天天好,万里无云,远处的白塔看得清清楚楚。

      院子里暖融融的。

      太阳晒在青石板上,暖得人骨头都发酥。炉子上煮着龙井,翠绿的茶叶在水里翻卷,热气裹着茶香,慢悠悠飘满一院子。

      Angus一早便开车出去,给靳大小姐排队买奶皮子糖葫芦,此刻刚好拎着鼓鼓囊囊的纸袋进门。

      一眼就瞧见院中光景——

      靳锦行半蜷在藤椅里,架着墨镜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得飞快,时不时还轻轻晃一下腿;靳玄坐在对面的竹凳上,手伸在太阳底下,一下一下捏着伯恩山犬大脚伯的肉垫,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谁,目光却时不时落在靳锦行身上,眉眼间的冷硬劲儿都柔了大半,眼底漫着细碎的暖意。

      靳锦行这阵子也想开了,反正解离认知缺失不耽误管靳氏的事,她索性懒得纠结,活得越发随性。

      “靳大小姐!”Angus扬了扬手里的纸袋,故意拖长了调子,“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靳锦行听见声音,手指“顿”地停在屏幕上,一把扯下墨镜,看见那袋红彤彤的糖葫芦,眼睛瞬间亮了,像两颗浸了蜜的小星子,直勾勾黏在袋子上。

      她直起身子,指尖指着袋子,惊道:“哇!”

      “你干嘛?”

      “打劫人家店主啊?买这么多!”

      Angus把纸袋往石桌上一墩,腮帮子鼓得像含了颗糖,故意板着脸:“靳大小姐!”

      “怎么不问问我——”

      他拖长调子,故意顿了顿,“排了多久呢?”

      靳锦行像只黏人的小馋猫,身子往前探了探,胳膊肘搭在椅背上,脑袋快凑到袋子跟前,眼珠滴溜溜转着扫来扫去。她悄悄咽了口口水,舌尖飞快蹭了蹭唇角,声音软得发糯,带着点讨好的劲儿问:“那你排了好久呀?”

      Angus手没停,在一堆糖葫芦里扒拉,专找炒米奶皮子的扁山楂款,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俩多小时吧!”

      “再加上来回的路程,快四个小时了!”

      “我这一上午,全耗在这上面了。”

      看他翻来翻去半天没找着,靳锦行耐不住性子了,脚尖轻轻跺了两下青石板,伸手推了推Angus的胳膊,语气里带着点娇嗔的急:“哎呀!”

      “Angus你怎么这么笨!找个糖葫芦还要这么久!急死我了!”

      靳玄抬眼望向急得直跺脚的靳锦行,目光没离开过她半分,看着她娇憨的模样,嘴角偷偷勾了下,眼里漫着细碎的暖意,柔得像化不开的糖,指尖捏着大脚伯软乎乎的肉垫,动作都慢了半拍,没出声打扰。

      Angus也不气,像哄小孩似的,手上没停,嘴上软乎乎地应:“快了快了~”

      “马上就找到啦!”

      这十个月,这样安稳的日子太难得了。靳玄和Angus对视一眼,都懂对方的心思——可不能让这好光景偷偷溜走。

      “找到了!”Angus终于举起一串裹着奶皮子的糖葫芦,献宝似的递到靳锦行面前。

      靳锦行迫不及待地接过来,咬下一大口。

      山楂的酸、炒米的脆、奶皮子的香混在一块儿,在嘴里炸开,她满足地喟叹一声:“嗯——太好吃了!”

      她懒洋洋地缩回暖烘烘的懒人椅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都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随后把两条白得晃眼的细腿往石桌上一搭,脚尖跟着风轻轻晃悠,透着股子没骨头的娇憨懒劲儿。

      靳玄的目光一直追着她的动作,见她缩回去,便起身拿过她身后搭着的小毯子,弯腰给她盖在腿上。动作特意放轻,生怕惊动了她,盖毯子时,目光落在她恬静的侧脸,指尖不小心蹭到她的脚踝,软乎乎、滑溜溜的,像碰着块暖玉,指尖都麻了一下,他却没立刻收回手,轻轻顿了顿才缓缓移开。

      靳锦行伸手,掌心覆在他染着淡紫的短发上,轻轻揉了揉,语气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嗯!懂事!”

      “这谁要是娶了你,可不要太幸福!”

      “你老姐我现在啊,越来越舍不得你了!”

      靳玄身子猛地一僵,盖毯子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还留着她脚踝的软乎劲儿,目光重新落回她带笑的脸上,心里像被小虫子轻轻蛰了一下,酸的甜的涩的搅在一块儿,连呼吸都慢了半拍,眼底的温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

      Angus坐在旁边,看着靳玄墨镜底下那张没表情的脸,心里也不是滋味。手里攥着串糖葫芦,半点想吃的念头都没有。

      为了让靳锦行好好的,他连“他俩没血缘关系”这话都不敢说,就怕刺激到她,再搞出认知混乱。

      靳锦行挠了挠脚边boy的下巴,玩了一会儿便觉无趣,目光又落回靳玄身上。

      她伸出手指,指尖带着点凉,轻轻挠他落在阴影里的下巴,那点温度烫得靳玄喉结猛地动了下。动作带着点逗弄的意思,她往他跟前凑了凑:“唉~怎么办呢?”

      “以后啊,给你多添些嫁妆!”

      “把boy陪嫁给你,好不好?”

      靳玄心里一阵酸,像被钝刀子慢慢割,喉咙发紧。他猛地转过头,不敢看她亮闪闪的眼睛,耳朵根却越来越红。

      靳锦行以为他生气了,干脆往前凑了凑,手腕稍微用了点劲,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指尖还轻轻捏了捏他的下颌线。

      午后的太阳从对面屋檐漏过来,给他人冷硬的侧脸镀了层金边。墨镜遮着他的眼睛,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却藏不住温柔,只露出高挺的鼻梁和线条利落的嘴。从额头到下巴,每一处都长得精致,而他的目光,就那样牢牢锁在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靳锦行的眼睛黑白分明,凑得极近,上上下下打量他墨镜后面的眼睛。一边腮帮子鼓鼓的,含着没嚼完的糖葫芦,山楂的甜混着奶香,跟着她的呼吸往靳玄脸上飘。

      她指尖还在靳玄的下颚上轻轻蹭着,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大美人生了个大美人!”

      顿了顿,指尖滑到他的脸颊,轻轻戳了戳:“我这么美艳的弟弟。”

      她又凑近了些,声音软得像糖:“可得卖个好价钱!”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根羽毛搔在靳玄心上。

      “我得好好想想——”

      她歪着头,故作沉思,指尖绕着他的紫毛打转:“咱们靳氏,要和哪家联姻才好!”

      靳玄喉结狠狠滚了下,喉咙发涩。

      手指攥得紧紧的,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指节发白。

      他没说话,只是猛地别过头去,耳廓却悄悄泛红。阳光落在他冷峻的侧脸上,遮不住那点泄露的情绪。

      “嗯?怎么还生气了?”靳锦行见他不理人,反而来了劲。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力道软得像哄闹别扭的小猫,语气甜得发腻:“放心!”

      她凑近他的耳边,声音软乎乎的:“姐姐是个开明的人!”

      “自由恋爱!”

      她强调着,指尖点了点他的眉心:“绝不逼你!”

      靳玄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涌的酸劲儿,手指在身侧悄悄松了又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含笑的眉眼上,语气带着几分赌气,几分认真:“我嫁不出去了。”

      顿了顿,喉咙里滚出几个字,轻得像叹气:“你养着我好了!”

      Angus在旁边看得无奈,轻轻叹了口气。手里的糖葫芦都快被他攥化了。

      靳锦行却来了兴致,胳膊一勾,牢牢圈住他的脖子,带着奶香的身子往他跟前凑了凑。

      又往前倾了倾,鼻尖都快碰到他的耳朵了,温热的呼吸裹着山楂的甜,一缕缕往他耳朵里钻,烫得他耳朵根发麻。

      她勾着唇角,声音软得像糖:“你跟姐姐说实话。”

      顿了顿,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颚:“你是不是喜欢……”

      尾音拖得长长的,像根羽毛,搔在靳玄心上。

      他浑身一僵,后背的肌肉都绷紧了,拳头攥得指节发白,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连呼吸都屏住了,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在她的发顶,带着极致的期待与温柔,等着她把话说完。

      他心里盘算着,就算是开玩笑,只要她问出“是不是喜欢我”,他就跟她说清楚——他俩没有血缘关系。

      他甚至连措辞都想好了。

      可下一秒,她的声音轻飘飘落下,带着戏谑的尾音,却像重锤砸在靳玄心上:

      “男人!”

      靳玄悬着的心“咚”地一声沉了下去,像灌了铅似的。手指先松了下,又猛地攥紧,指节发白,连呼吸都顿了半拍,落在她脸上的目光渐渐黯淡下去,那份藏不住的温柔里,漫上了一层化不开的涩意。

      他看着她眼里的坏笑,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藏在心里的小心思,像个笑话。

      原来她宁愿猜他喜欢男人,也没想过,他这份心思,是放在她身上的。

      院子里的风,轻轻吹过,带着龙井的清香,和糖葫芦的甜。

      院子里还是暖融融的,可靳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硌了下,涩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点闷疼。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