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折爱了》月挽秋水

20、苏县令被选为和亲对象

　　天启十三年的重阳刚过，京城里的桂花香还没散尽，养心殿内却弥漫着比寒冬更甚的冷意。皇上赵恒捏着那封从边关八百里加急送抵的奏折，指节泛白，鎏金的奏折边角被他攥得变了形，墨渍顺着褶皱晕开，像极了他此刻翻涌的气血。
　　“混账！”一声怒喝砸在金砖上，震得殿角的铜鹤香炉都颤了颤。伺候在侧的小太监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萧彻烦躁地踱着步，明黄色的龙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急促的风。他本已让人备好了微服的常服，行囊里还装着苏慕卿最爱的郾城蜜枣，只待卯时三刻便以巡查民情的名义出宫——去郾城，看看他那位久未谋面的苏县令。可这封奏折，彻底碾碎了他的念想。
　　奏折是边关守将亲笔所书，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字字都像刀子扎在皇上心上：“草原首领斡赤台携郡主林啊娜率部压境，言称郡主年方十八，需择一良婿。若大胤不允和亲，三日后便挥师南下，直取京城。”
　　起初看到“和亲”二字时，皇上只当是草原又在耍老一套的伎俩，可看到后续内容，他只觉得一股怒火从丹田直冲头顶，连太阳穴都在突突地跳。斡赤台要的不是王公贵族的子弟，而是郾城县令——苏慕卿。
　　“传朕旨意，即刻召开朝会，文武百官，一个都不许缺席！”皇上将奏折狠狠拍在御案上，砚台里的墨汁溅出，染黑了铺在案头的宣纸，那纸上刚写了半句“慕卿亲启”，如今却只剩一团模糊的墨迹。
　　辰时刚到，太和殿内已是人声鼎沸。大臣们三三两两地交头接耳，都在猜测皇上为何如此急着召集群臣。近来边境安稳，朝堂无事，这般紧急的阵仗，倒是少见。
　　赵恒身着龙袍，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殿下躬身的群臣，声音冷得像冰：“边关急报，草原斡赤台要为其女和亲，若不允，便要兵临城下。众卿可有对策？”
　　话音刚落，兵部尚书便出列奏道：“皇上多虑了！草原此举不过是想索要些财物，或是求个名分。臣以为，只需从宗室子弟中择一品行端正者，许配给郡主，再赏赐些金银珠宝，此事便可化解。一个郡主的婚事，碍不着我大胤根基。”
　　他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不少大臣都点头称是。在他们看来，和亲本就是安抚边境的常用手段，草原郡主虽身份尊贵，但大胤的宗室子弟也不算辱没了她，这等小事，实在不值得皇上如此动怒。
　　“许配宗室子弟？”皇上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讽，“若斡赤台要的不是宗室子弟呢？”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大臣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户部侍郎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首领所求何人？只要是我大胤境内的良才，皇上只需一道圣旨，还怕他不遵？”
　　皇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一字一句地说道：“斡赤台要的，是郾城县令——苏慕卿。”
　　“苏慕卿？”有人低声重复了这个名字，随即恍然大悟，“原来是那位苏大人！听说他在郾城政绩斐然，深受百姓爱戴，难怪草原首领能看上他。”
　　“一个县令罢了，能换得边境安稳，倒是划算。”
　　议论声再次响起，大臣们脸上的轻松更甚，唯有皇上赵恒的脸色越来越沉。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怒声道：“划算？你们可知如今的苏慕卿，早已不是过去的苏慕卿！”
　　殿内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皇上身上。赵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苏慕卿三年前大病一场，醒来后……便成了女子。”
　　“轰”的一声，太和殿内像是炸了锅。大臣们纷纷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皇上，这……这怎么可能？男子变女子，岂不是天方夜谭？”
　　“是啊皇上，您莫不是听了什么谣言？苏大人当年可是金科状元，臣还与他同朝议事过，分明是男子模样。”
　　质疑声此起彼伏，皇上却无力反驳。他比谁都清楚这件事有多荒唐，可这却是千真万确的事实。三年前当苏慕卿醒来时，昔日那个健硕的男子，竟变成了一位容貌绝世的女子，肌肤胜雪，眉眼如画，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沉静，依旧是他熟悉的模样。
　　从那时起，他便将这份秘密藏在心底，暗中下令封锁了消息，还特许苏慕卿继续以男子身份担任县令。他一次次地借着微服私访的名义去郾城，只为能多看她一眼。他看着她将郾城治理得井井有条，看着她在百姓面前温文尔雅，看着她独处时偶尔流露的女儿娇态，那份心思，早已从欣赏变成了爱慕。
　　“朕所言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赵恒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苏慕卿如今虽是女子之身，却依旧才华横溢，郾城在她的治理下，百姓安居乐业，赋税年年增长。这样的人才，怎能送去和亲？”
　　可大臣们显然不买账，有人甚至在底下小声嘀咕，说皇上是被气糊涂了，竟说出这等荒诞的话。就在众人争执不下时，殿外传来侍卫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皇上！草原首领斡赤台与郡主林啊娜已率部抵达京城，此刻正朝着皇宫而来！”
　　这个消息像一颗惊雷，炸得众人措手不及。大臣们瞬间慌了神，原本还在质疑皇上的人，此刻也没了声音。谁都没想到，草原人竟然来得这么快，连商量的余地都不给他们留。
　　“慌什么！”一道沉稳的声音响起，礼部尚书刘大人出列，他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不过是一个换了女儿身的县令，即便此事是真，又有何妨？让她与郡主和亲，既能安抚草原，又能彰显我大胤的诚意，何乐而不为？皇上，此事于国于民都是好事，您不必如此焦虑。”
　　刘大人的话像是一盆冷水，浇在皇上赵恒的心上。他怎么能不急？他爱慕苏慕卿，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送去草原，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子？可这份心思，他却无法对大臣们言说。他是皇上，九五之尊，岂能承认自己对一个“男县令”动了心？更何况，如今苏慕卿还是女子之身，这要是传出去，岂不是成了天下人的笑柄？
　　“不可。”赵恒强装镇定，试图找借口推脱，“苏慕卿毕竟是朝廷命官，且身份特殊，与郡主和亲多有不妥，草原郡主怎么可能愿意和女子联姻？再者，苏县令现如今身为女子，却以男子身份为官，此事若是让草原人知晓，难免会说我大胤欺瞒他们，到时候反而会激化矛盾。”
　　“皇上多虑了。”刘大人躬身道，“只要皇上不下旨公开苏大人的女子身份，草原人怎会知晓？届时只需让苏大人以男子身份前往和亲，婚后之事，便是他们草原的内务了。”
　　皇上还想再争辩，殿外的侍卫再次来报：“皇上，草原首领与郡主已到皇宫门口，请求面圣！”
　　事已至此，再推脱也无济于事。皇上咬了咬牙，沉声道：“传朕旨意，开宫门，迎接草原贵客。”
　　很快，斡赤台与林啊娜便走进了太和殿。斡赤台身材高大，满脸胡须，眼神锐利如鹰，一看便知是常年在草原上征战的人物。而他身边的林啊娜，穿着一身鲜艳的草原服饰，头戴银饰，容貌算不上绝美，却带着一股草原女子的爽朗与英气。
　　两人向皇上行了一个草原礼仪，并未下跪。斡赤台开门见山：“大胤皇帝，本汗今日前来，不为别的，只为小女的婚事。想必边关的奏折，皇上已经看过了。”
　　皇上赵恒点了点头，强压下心头的怒火：“首领的心意，朕已知晓。只是和亲乃是大事，需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林啊娜抢先一步开口，她的汉语不算流利，却字字清晰，“皇上是想拖延时间吗？本郡主早已听闻郾城县令苏慕卿才华横溢，是难得的良才，本郡主非他不嫁！若是皇上不允，三日之后，草原的铁骑便会踏平京城！”
　　她的语气嚣张跋扈，全然没把大胤的皇上放在眼里。大臣们都面露怒色，却碍于边境的局势，不敢发作。
　　皇上的脸色沉到了极点，他紧紧握着拳头，指节泛白：“郡主此言差矣。苏慕卿只是一个小小的县令，身份低微，怎能配得上郡主？朕可以从宗室子弟中为你挑选一位贤能之士，保证让你满意。”
　　“本郡主不要什么宗室子弟！”林啊娜梗着脖子，眼神坚定，“我就要苏慕卿！皇上若是连这点小事都不答应，便是没有诚意。既然如此，那我们也没必要再谈了！”
　　说着，她便要转身离开。斡赤台也站起身，目光冰冷地看着萧彻：“皇帝陛下，本汗的女儿脾气倔，说一不二。还请皇上三思。”
　　皇上心中焦灼万分，他既不想答应和亲，又不能让草原人借机开战。他看着林啊娜决绝的背影，又想起苏慕卿那张绝美的脸庞，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来。
　　“郡主且慢。”皇上赵恒连忙开口，“此事事关重大，朕需要与大臣们商议一番。不如这样，今日先到此处，朕明日给你们答复，如何？”
　　林啊娜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眼神里满是怀疑：“皇上不会是想趁机将苏慕卿藏起来吧？”
　　“郡主放心，朕身为大胤皇帝，一言九鼎，绝不会做出这等失信之事。”皇上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怎么可能藏起苏慕卿？他只是想争取一点时间，找到一个既能保住苏慕卿，又能化解危机的办法。
　　斡赤台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好，本汗信皇上一次。明日此时，本汗会再来皇宫，希望皇上能给本汗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父女俩便转身离开了太和殿。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殿外，皇上再也支撑不住，脸色苍白地靠在龙椅上。
　　大臣们面面相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刘大人再次出列：“皇上，事到如今，恐怕也只能答应草原人的要求了。苏大人虽是人才，但与边境安稳相比，终究是小。”
　　“住口！”皇上猛地打断他的话，眼神凌厉，“朕绝不会将苏慕卿送去和亲！此事不必再议，退朝！”
　　说完，他便站起身，不顾大臣们诧异的目光，径直朝着后宫走去。走到太和殿门口时，一阵秋风袭来，吹起他的龙袍下摆，也吹乱了他的发丝。他抬头望向郾城的方向，眼底满是痛楚与无助。
　　慕卿，你可知朕此刻的两难？朕既想护你周全，又身系天下百姓。这江山与你，朕终究是难以取舍。
　　回到养心殿，皇上屏退了所有侍从，独自一人坐在御案前。他拿起那封被攥皱的奏折，目光落在“苏慕卿”三个字上，泪水终究是忍不住落了下来，滴在奏折上，与墨渍融为一体。
　　“慕卿，朕该怎么办？”皇上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绝望。他是九五之尊，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在这一刻，他却觉得自己如此渺小，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养心殿内没有点灯，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萧彻孤寂的身影。他就那样坐在御案前，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皇上依旧没有想出对策。当斡赤台与林啊娜再次来到皇宫时，他只能硬着头皮上殿。太和殿内的气氛依旧紧张，大臣们都低着头，不敢看皇上的眼睛。
　　“皇上，考虑得如何了？”林啊娜开门见山，眼神里满是催促。
　　皇上赵恒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他看着殿外的天空，蓝天白云，万里无云，可他的心头，却布满了阴霾。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侍卫的声音：“启禀皇上！郾城县令丞相张大人，在殿外求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