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折爱了》月挽秋水

18、沈清婉的儿子过继给皇后

　　永安三年的冬雪来得格外早，铅灰色的云团压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细碎的雪沫子像揉碎的纸钱，飘落在长春宫的朱红门槛前。沈清婉抱着刚满月的皇子，指尖划过婴儿温热的耳垂，小家伙咂着小嘴，睫毛上还沾着奶渍，与身旁摇篮里的小公主形成一对粉雕玉琢的身影。殿内炭火烧得正旺，却暖不透她眼底的寒意——皇后的懿旨刚过，说皇上已准了将大皇子过继到中宫的提议，半月后便来接人。
　　贴身宫女晚翠端来的姜汤凉了大半，沈清婉的哭声被死死闷在锦被里，肩膀颤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不是没想过后宫的险恶，可当刀子真的剜向心口最软的地方，才知所谓的皇贵妃尊荣，不过是层一戳就破的窗纸。娘家远在江南，父兄不过是五品小官，哪及得上皇后钮祜禄氏——父亲是军机大臣，哥哥手握京畿兵权，皇上的龙椅能坐得稳，全靠钮祜禄家的扶持。
　　“娘娘，别哭坏了身子，小公主还在旁边呢。”晚翠递上帕子，声音哽咽，“要不……咱们找李侍卫想想办法？”
　　提到李浩，沈清婉的哭声陡然停住。她抬手抹去泪痕，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却依旧清丽的脸，眼角的红痕像被血浸染的朱砂。三更时分，李浩如往常般从后墙的狗洞潜入偏殿，玄色劲装沾着雪水，看到她红肿的双眼，刚要开口安慰，就被沈清婉抓住手腕。
　　“阿浩，带我们走好不好？”她的声音带着哀求的颤音，“我不要什么皇贵妃，也不要这富贵，我只要你和孩子们。咱们逃去江南，隐姓埋名，哪怕种一辈子田都好。”
　　李浩却挣开了她的手，目光落在摇篮里的男婴身上，眼神复杂。他是皇上的贴身侍卫，更是这对龙凤胎的亲生父亲——可他比谁都清楚，宫墙之内，情意从来都是最廉价的东西。
　　“不能逃。”李浩的声音冷得像殿外的寒冰，“过继给皇后，是这孩子最好的出路。”
　　沈清婉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那是我们的儿子！”
　　“正因为是我们的儿子，才要让他站得更高。”李浩上前一步，紧紧攥住她的肩膀，“皇后无子，中宫需要一个嫡子稳固地位。这孩子认皇后做母，便是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将来被立为太子的几率比任何人都大。等他登基称帝，你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太上皇与皇太后，到那时，谁还敢置喙我们的过往？”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蜜的刀，字字句句都戳中沈清婉的软肋。她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小小的拳头攥着，仿佛在攥着渺茫的未来。是啊，在这后宫之中，没有权力的庇护，她和孩子迟早会成为别人砧板上的鱼肉。丽贵妃被贬为丽美人前，不就仗着家世，处处刁难她腹中的孩子吗？
　　“可他才刚满月……”沈清婉的声音软了下来，眼泪却再次汹涌，“他会忘了我这个亲娘的。”
　　李浩抬手拭去她的泪痕，指腹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不会的。等他长大了，我会告诉他一切。清婉，再等等，我们很快就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沈清婉靠在他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她知道李浩说得对，可母性的本能让她心如刀割。半月的时光转瞬即逝，皇后派人来接孩子那天，沈清婉抱着儿子不肯撒手，直到小家伙在她怀里哭闹起来，她才颤抖着将孩子递了出去。看着乳母抱着孩子走出殿门的背影，她双腿一软，直直地跌坐在地上，眼前阵阵发黑。
　　而此刻的冷宫偏殿，丽美人正把玩着一枚银质的梅花簪，簪头的尖刺在烛火下泛着冷光。她被贬为美人，却从未放弃调查沈清婉。当年皇上在江南写下的那封“卿本佳人”的密信，她偶然见过一次，虽未署名，可凭着女人的直觉，她断定那个“卿”就是沈清婉。
　　“娘娘，长春宫的消息来了，大皇子已经被接到中宫了。”心腹宫女媚儿低声禀报，“沈皇贵妃这些天天天去中宫请安，皇后倒是对她礼遇有加。”
　　丽美人嗤笑一声，将银簪狠狠扎在桌面上：“礼遇有加？钮祜禄氏不过是想借着孩子拉拢朝臣。倒是沈清婉，藏得够深，不仅哄住了皇上，还抱上了皇后的大腿。”她顿了顿，眼底闪过阴狠的光，“本宫倒要看看，这对‘母慈子孝’的戏码，能演到什么时候。”
　　这些日子，丽美人为了掩盖自己的野心，故意装疯卖傻，时而哭闹不休，时而沉默寡言，让皇后放松了对她的警惕。暗地里，她却买通了后宫的宫人，将三个怀有身孕的嫔妃一一暗害——有的喝了掺着红花的汤药，有的在御花园被“意外”推倒，唯有沈清婉，因为有李浩暗中保护，才顺利生下孩子。
　　“去，把这个交给中宫的崔嬷嬷。”丽美人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支成色极好的赤金步摇，“告诉她，沈清婉频频出入中宫，可不是为了请安那么简单。”
　　崔嬷嬷是皇后的陪嫁嬷嬷，最是忠心耿耿，也最懂后宫的生存之道。拿到步摇后，她当晚就找到了皇后，语气恭敬却字字诛心：“娘娘，皇贵妃天天来宫里看大皇子，虽说孝心可嘉，可孩子还小，正是认人的时候。若是让他天天见着亲娘，将来怕是难以对娘娘生出孺慕之情啊。”
　　皇后正抚摸着摇篮里的男婴，小家伙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笑意。听到崔嬷嬷的话，她的动作微微一顿。她虽为中宫，却无子嗣，这始终是她的心病。如今过继了大皇子，自然是要将他牢牢攥在手里，将来才能成为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嬷嬷说得有道理。”皇后的声音冷了下来，“沈清婉心思深沉，本宫倒是疏忽了。”
　　三日后，皇后在长春宫设宴，召集了后宫所有嫔妃。酒过三巡，她放下玉杯，声音威严：“沈皇贵妃为皇上诞下龙嗣，劳苦功高。如今大皇子在本宫宫中，有专人照料，无需你费心。从今往后，你不必每日来中宫请安，安心在长春宫照料小公主便是。”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沈清婉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颤，酒液洒在华贵的锦缎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她抬起头，对上皇后意味深长的目光，又瞥见角落里丽美人那抹隐晦的笑意，瞬间明白了一切。可她没有资格反驳，只能缓缓起身，屈膝行礼：“臣妾……遵旨。”
　　宫墙之外的郾城县，苏慕卿正对着一盏自制的琉璃灯发呆。三个月前，一群不知来路的少男少女突然缠上了她和绣房的赵公子，一会儿送花，一会儿递诗，将他们的生活搅得鸡犬不宁。更奇怪的是，只要她一想去见赵公子，就会被一群自称“永恒花房”的人拦住，理由五花八门，不是说赵公子在忙，就是说路上不安全。
　　“苏县令，您发明的这个暖手炉，今天又卖出去二十个。”衙役小张兴冲冲地跑进来，手里捧着一锭银子，“还有那个梅花酥，点心铺的王老板说要跟咱们长期合作呢。”
　　苏慕卿接过银子，却没什么兴致。他是郾城县令的县令，凭借着一手发明的好手艺，把县衙的副业搞得风生水起，可这些都比不上见赵公子一面的念头。她总觉得那些纠缠她的少男少女和永恒花房的人，背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一切。
　　正想着，窗外突然飞来一只信鸽，爪子上绑着一个小小的锦盒。苏慕卿眼睛一亮，连忙将信鸽抱进来。锦盒里装着一支绣着兰草的绢帕，还有一封字迹俊朗的情书——这是赵老板写给她的。
　　“卿亲启：见字如面。近日听闻你为琐事烦忧，特送上西域进贡的香粉一盒，望能博你一笑。永恒花房的人我已派人去查，相信不久便能水落石出。勿念。”
　　苏慕卿摩挲着绢帕上细腻的针脚，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她不知道的是，赵老板其实是微服私访的皇上，他对苏慕卿一见倾心，却又碍于身份，不敢贸然表明。而他派去调查绣房赵公子底细的人，至今没有传回消息——赵公子的背景干净得像一张白纸，可越是干净，就越让人觉得可疑。
　　与此同时，绣房里的赵公子也就是公子赵玲珑正对着一幅苏慕卿的画像发呆。画像上的男子眉眼弯弯，笑容清甜，正是他心心念念的人。他也被永恒花房的人缠得焦头烂额，好几次想去县衙见苏慕卿，都被拦了回来。他不知道的是，他的绣房之所以能在郾城县立足，全靠赵恒在暗中扶持——赵恒既想追求苏慕卿，又不想用权势逼迫她，只能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先清除她身边的障碍。
　　紫禁城的雪越下越大，沈清婉站在长春宫的廊下，望着中宫的方向，泪水再次模糊了双眼。她已经有半个月没见到儿子了，只能通过晚翠从御膳房打听来的消息，得知孩子长得很好，已经开始学翻身了。李浩来看过她一次，说皇后对孩子确实上心，让她再忍耐一段时间。
　　“娘娘，小公主醒了。”晚翠抱着小公主走出来，小家伙张着小嘴，正四处张望。沈清婉连忙接过孩子，将脸贴在她柔软的头发上，喃喃自语：“娘只有你了，我的乖女儿。”
　　而中宫之内，皇后正抱着大皇子，听崔嬷嬷禀报：“娘娘，丽美人今天又在冷宫里哭闹，说要见皇上，还说沈皇贵妃的孩子是野种。”
　　皇后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疯言疯语。传本宫的懿旨，将丽美人禁足，没有本宫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见她。”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眼神变得温柔，“我的儿，娘一定会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雪落在宫墙上，掩盖了所有的阴谋与眼泪。沈清婉不知道，丽美人并没有真的被禁足，她正拿着一枚从李浩身上掉落的玉佩，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容。而宫外郾城县的苏慕卿和赵公子，还在为见面的事情绞尽脑汁，丝毫不知他们的命运，早已与皇宫深处的争斗紧紧缠绕在一起。
　　李浩站在宫墙之上，望着漫天飞雪，手中的剑鞘泛着冷光。他知道，他和沈清婉的计划才刚刚开始，而这条路，注定铺满了鲜血与泪水。可他别无选择，为了权力，为了能与心爱的人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他只能踩着所有人的尸骨，一步步往上爬。
　　夜色渐深，紫禁城的灯火次第亮起，像一颗颗冰冷的星辰。沈清婉抱着小公主，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轻声哼起了江南的童谣。她不知道未来等待着她的是什么，是李浩所说的光明未来，还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她只知道，在这深宫之中，她必须坚强，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