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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Chapter16 路时和,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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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里的房间没有点灯,床头桌上的烟灰缸里堆满烟蒂,未灭的火星忽明忽暗。
他靠着床坐在地上,头微微垂落,眼底晦暗的神色如一团稀释不了的墨,又沉又深。指尖处还夹着燃烧了一半的烟蒂,此时云雾缭绕,衬得闻里如同一只坠入地狱的恶鬼。
“你活着就是罪业!”
白日里女人狠厉的话语犹如魔咒,时刻环绕在他的耳边。脑中无数血液开始沸腾,纠缠,最后再一点点相继碰撞,爆炸。
疼。
好疼。
他的头好疼。
他为什么不能去死?
闻里指尖的烟蒂骤然跌落在侧,随即双手死死抱住头,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如大海中的一段枯木,随着滔天大浪随意沉浮,最后被狠狠撕碎。
可为什么他要去死呢?
“咚咚……”突如其来地敲门声击碎闻里的思绪。
他不想出声,下一刻门外熟悉的声音却想起来。
“闻里。”
是路时和。
脑中剧烈撕扯的疼痛,刹那间得到了舒缓。如他海中唯一能紧紧抓住的浮木,痛苦中唯一能得到的良药。
闻里此刻,竟将这声音当做了救赎。
他近乎麻木的起身,开门。
“啪塔!”门把手被扭动,路时和端着牛奶站在门前。
入目就是炫目的黑,其次就是三分之二身影都落在黑暗里的闻里,甚至看不清他的脸。
他喉头微动,闻里骤然出声:“做什么?”
又哑又冷。
路时和本想说“为什么不开灯?”,却被这冷沉的语气挡了回去。只能递过去牛奶,垂眸出声:“给你送牛奶。”
闻里没有出声。
路时和感受到他的目光正落在他手中的牛奶上。
他喉中干渴,适才楼道中与赵哲交谈的话语仍在回荡,密密麻麻的痛意和刺激爬满心脏。握着杯壁的指节亦在隐隐用力。
自二人吵架过后,路时和没再在清晨递上沾水的玫瑰,可每晚依然会在闻里睡前静默地送上一杯牛奶。
名义是秦善吩咐的。
他色厉内茬,却控制不住每每递上牛奶时颤抖的指节。
出乎意料的是,闻里每一次都接过喝光,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纵容”了他的“放纵”。
无人知晓,他胆大妄为。
今夜,闻里依然接过了牛奶。
他抬手要关门,路时和先一步挡住,最后近乎自我行刑一般出声。
“赵哲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路时和停顿了下,却仍看不清闻里的脸。不知是否是错觉,他觉得闻里在发抖。
“然后呢?”闻里倏地笑出声。
“他让你帮他来约我?”
“……是。”路时和点头。
闻里还在笑,路时和看不清他的脸,捉摸不到此时他的想法。本想上前,却又不敢。
眼中刺激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
宝宝,乖一点,别答应。
要乖一点。
可惜,闻里只是言语恶劣的问他:“你想我去吗?”
路时和没有回答,只是抬眼死死盯着他,分明整个人都被灯光照着,依然阴沉的可怕。
似地狱中逃出的阎罗。
闻里猝然冷笑。
门“啪塔”一声彻底关上,路时和牢牢被锁在门外,连他的半分模样也未见到。
门内浓浓墨色。
疼痛如筋骨断裂,难以忍受。胃部也在绞痛,灼烧。明明没有伤痕,灵魂却已然开始溃烂,身体蜷缩发抖,血液都变得冰冷刺骨,痛苦难挨。
闻里难以抑制,只能跌跌撞撞进入浴室,拿起刮胡刀的刀片在手腕上狠狠划弄。
一下,一下,又一下。
剧烈的刺痛,猩红的血液。
刀片跌落,他又跌跌撞撞回到卧室,跪坐在床尾地上。
原本放置在正对床尾柜台上的牛奶以及一盆绿植被猝然带倒,瓷片和玻璃的碎裂声杂糅,牛奶和土壤枝叶的气息混合。
此时变成难以忍受的噪音尽数落入闻里耳中。
如果死去也算一种惩戒?那可否算是上天对他杯水车薪的怜悯。
睫毛润湿,漆黑的瞳孔微微扩散,整个人仰靠着不断挣扎呼吸。可空气愈发稀薄,骨肉破裂撕扯的疼痛一重重相叠不断。
恍惚间,他又回到了那间脏污,黑暗,密闭,吵闹的砖瓦土房里。
身上是侃侃能遮住羞区的衫布,无数青紫於痕,破裂的细小伤口。溢出的污血将衫部紧紧黏住,略一扯弄,就带着皮肉剧痛起来。
耳边的吵闹辱骂声还未停止。
“把那个贱种放出来!表子生的儿子也配偷我们种的果子吃?今天我非要打死他不可!”
“叫那小贱种出来!”
“赔钱,必须赔钱!!那贱种偷了我们果子……”
“不愧是表子生的儿子,以后肯定也只能去给别人家上门当表子……”
“娘跑了,爹也不要他,还活着干嘛?”
……
此起彼伏的辱骂声,如一万根银针不停刺入闻里脑中,骨肉,五脏,六腑……
旋即耳边的吵闹声又骤然降下来,像风声一样悄然溜走。
闻里想:是他要死了吗?
否则那些声音怎么会听不见呢?
可很快,耳边又传来了熟悉残忍的声音——是他名义上的爷爷在出声。
“那贱种早在被俺揍的半死不活了,现在就剩一口气,算是给大伙交代,不然闹出人命了也不好是不是……”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他分明什么也没做。
分明偷果子的是堂弟堂妹……他明明所有时间都被他们奴役,洗衣做饭,劈柴烧火,放羊放牛,锄地种菜……
为什么还要诬陷他偷了别人家的水果?
空气愈发稀薄,他几乎喘不过气,可耳边声音继续隐约传来。
“爸,你别替那贱种说话了,就放大伙进来,好好收拾打那贱种一顿就是了!”
“是啊爸!那小畜牲抗揍!给大伙出出气也好啊!”
他认出来,那是他大伯二伯的声音。
是偷水果的堂弟堂妹的父亲。
贼喊捉贼,多么讽刺!
最后眼中停留的,是霎时眼前接住的阳光。以及从门外传来的浓浓旱烟味儿,汗味儿,狐臭味儿,油烟味儿种种形成的臭气追随着人流一股脑儿涌向他。
“啪!”
最先感受到疼痛的,是早已破损青紫的脸庞,可因为伤口太多太密,落掌时竟也只觉得有些许麻木刺痛。
没事的。
忍一忍,就会天亮了。
可直到他不想忍了的时候,他的天依然没有亮起来。
如果,他注定会前路长夜无光。
那就用手撕开,用牙咬开,用这条命去撞开!
去撞开那条光芒万丈的路!
直至今夜,他的光曾一度向他招手。
最后又同那脏臭的人流一般,亲手将他推进黑夜!
或许,死亡亦是一种祝福。
彼时,残漏的牛奶不知何时蜿蜒流到他手边,搅乱了地上鲜红的血渍,从而一点点晕开。
如零落雪中的残梅。
血仍在滴,然后是刺骨的冷。
他在黑夜里低喃:“路时和,我好疼啊……”
*
路时和在死死盯着他的电脑。
原本往日夜里会勾勒出那人沉睡模样的jk视频已经变成一片漆黑……他装在闻里房间里的针孔摄像头或许是坏了。
或许,是被那人发现了!
这两种设想,都让路时和无法接受!
急躁,疯狂,血液不断沸腾,是恐惧,是偏执,是藏在心底里的掌控欲与毁坏欲全然失衡!
脑中无数阴鸷的设想在穿梭、搅动,唇齿紧咬已经能尝到浓重的铁锈腥味儿,适才闻里关门时冷如刀似的眼神复又浮现在他脑中。
那不是在惩罚他时的眼神。
那是要彻底抛弃他的眼神!
怎么能?怎么能抛弃他?
养狗就要养一辈子啊,怎么能弃养呢?
他不许,他不允许,他不会允许!
“啪、嘭!”
接连响起的清脆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重——
原本置在桌上的水杯被路时和抬手狠狠摆落在地,霎时间四碎的玻璃渣摆满在地板上,混杂着溅落的清水。
动静确实有些大。
若是平日夜里,路时和或许会担心这样的动响被闻里听见,察觉他的冒犯。
可今日夜里或许是心头浇上惧怕与愤怒,心下的占有欲不受控制开始滋生,乍然回首时早已独木成林。
他不会放手!
对于闻里,他根本学不会放手!
是他的错。
装什么无辜单纯呢?他就是个卑贱的坏种,要上赶着当闻里的狗!
闻里不能弃养他,除非他死!
路时和肩膀不断颤动,唇瓣轻扯却发不出声音,掌中指节握紧,指甲甚至穿入皮肉……胸腔和脑中不断传来剧烈的疼痛感,窒息感如潮水袭来。
他不住闭眼。
再睁眼时,路时和的眼尾已经红透,眸低浓重的深色如一汪深潭,盛着死气。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不断徘徊激荡着,霎时让他起身死死盯向月光笼罩的阳台——
闻里休想去见赵哲!除非他死!
*
月明星稀,书青镇的一场绵绵细雨在凌晨夜间骤落,水声淅淅沥沥。隐约能听见窄巷中的猫儿叫唤,雨水打落枝叶的响动,横来刮过墙壁的风声……以及路时和剧烈的心跳声。
砰!砰!砰……
JK视频坏了,路时和并不确定闻里是否喝下那杯“牛奶”沉沉睡了过去。
他站在阳台上,冰冷的细雨偶尔会吹到他的脸上,吹进他要遮住眼睛的长发里变得湿黏。
视线死死凝视着隔壁从未点起灯光的阳台。
彼时月光交替分割,将他半张脸送入黑暗,半张脸沐浴光明,如即将踏入黑白边界的厉鬼。
一边是人间。
一边是地狱。
要从阳台上翻过去吗?
这样就能把宝宝锁起来,让他见不到赵哲,让他只属于他一个人,只养他一条狗……
可是宝宝万一没睡呢?
路时和不确定。
但他心底滋生的占有欲与破坏欲早已失衡,他要闻里,想要到疯!
他承认,他忮忌赵哲,忮忌到死!
他现在就要见到闻里!
想让他惩戒他,占有他,把所有恶劣到极致的方式加诸在他身上……他真的爱极了闻里这样对他的掌控。
路时和终究被心底恶劣阴鸷的想法驱策,仔细在阳台观察了隔壁的声音与光线后,才轻手轻脚从阳台处直接翻了过来。
阳台落地窗处的窗帘紧闭,无法看到里边的任何一丝场景。
路时和掏钥匙时,指尖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起来。
他垂肩的长发紧紧遮掩住他沉沉的眸子,唇瓣如血,肤色如雪。刀削似的浓丽五官在黑夜中格外夺人 。
快了。
很快了。
他开锁的每一步都非常小心,可心脏迅速狂跳,直接颤动,无一不不昭示着他此刻的“罪行”。
“啪塔……”
锁开了。
胸中的沉石骤然轻了一截。
路时和如即将溺水窒息的人终于侥幸得了一口喘息,可很快眼前的一抹素白和脖颈间递着他冰凉湿滑的触感,都恍若再次紧紧捏住了他的喉管。
“呵”一声冷寒的嗤笑。
路时和整个身体都受不住颤动起来。
原本密闭的帘子被一只素白的手骤然挑开,而那只手中正握着一把小刀死死抵在路时和的脖颈处,不断用力。
冷静但残忍的声音缓缓传了出来:“路时和,你给我的牛奶里加了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