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逢雪》月栖玫香

31、第 31 章

　　陌隐皱眉，正对她的办法将信将疑时，钟心意已经大喊大叫着抱头鼠窜，只一瞬间，情绪之到位，行为之夸张，让陌隐属实瞠目结舌。
　　她跑出去了一大截儿还不忘回头悄悄对陌隐摆手，让他赶紧跟上，陌隐无奈只好叹口气追上去，只见钟心意跑到一个小吏面前，陌隐发现此人正是那夜他在府衙见过的那个小吏，钟心意突然大呼一声“大人！”，脚下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手上死死拽着那小吏的裤腿。
　　陌隐看见她眼色，赶紧追上来大声斥责道：“你还敢跑——？看我不处置你！”
　　“大人救命！请大人救我一命啊！”
　　钟心意紧紧拽着小吏的裤腿，看起来十分凄惨的模样，陌隐紧追不舍抬手就要对着她脸颊打下去，终是被那小吏出声呵住了。
　　“你是哪里人？此人是你的丈夫？”小吏问钟心意道。
　　“回大人，小女乃是这南边村子里的农妇，家中旱灾，早已无米下锅，我被迫与他逃难至此，想找个庇护之所……”
　　那小吏低头打量着她，见她穿一身带着补丁的破布单衣，这么冷的天儿连棉袄都没穿。钟心意一直低着头，庆幸好在天黑，不然她刚吃了热食脸上色泽红润的怎么混得过去？
　　“大人，我一路听百姓都在传，说这芜城的城守大人是个善人，不但能为我们这些快要饿死的流民们提供庇护之所，而且还发放粮食，当真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所言不虚，我们大人确实有此善举。”
　　“既然如此，大人您能否也可怜可怜我，只要能给口粮食就行，来日我定要为大人当牛做马！”
　　那小吏见她如此可怜，朝着流民营里另一个小吏大声问道：“已有几人？”
　　只听里面有个男声回答——九个。
　　钟心意不知他们这是什么意思，那小吏却突然对她道一声：“进去吧。”她见事已成，便缓缓起身道谢，陌隐也自动跟在她后面往里走，却被那小吏拦下。
　　“人数已满，收留不得你！”
　　钟心意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流民营是只留十个人啊。
　　“大人！还请大人网开一面，收留了我这夫君吧！”
　　“他方才不是还要打你！为何你还要为他求情？”
　　“大人您有所不知……”钟心意瞬间带了哭腔，陌隐在一旁看她发挥，真是佩服她调动情绪的本领。
　　“这一路上他尽数将乞来的干粮让给了我，这么大的个子，现在已经瘦得跟猴儿似的了。先前他要打我，是因为……因为我半路将家中小妾发卖了换钱，此事要怪我先斩后奏！终究是夫妻一场，我怎么也不能舍他而去……！呜呜呜”
　　陌隐是完全插不上话了，哪里来的小妾？他怀疑钟心意的真实身份不是医馆的草包大夫而是市井流传的那些话本子的编者……
　　钟心意跪坐在地上又开始哭，直到那小吏受不了了，松口：“去吧去吧！”他二人才一前一后走进了流民营。
　　一进门就有一股刺鼻的霉味儿扑面而来，里头四面封闭几乎不透气，很快就过来一个小吏给钟心意戴了编号牌，木质的小板子上面用毛笔写着大大的十字。陌隐是多出来的那个，小吏白他一眼没有给。
　　本来这里也只剩下一个草床的位置，再说他二人又是夫妻，这小吏带他二人走到了唯一空着的草床前面，钟心意看一眼如此粗糙的小草床，又瞥一眼旁边的陌隐，他正也有些不知所措，二人久久未动。
　　“怎么？收留你二人本就是我们自作主张通融的，你夫妻二人若是不能共睡这一张草床，现在就可以出去了。”
　　“怎么会？怎么会？自然可以，可以的……”
　　钟心意见对方要赶人的架势，小不忍则乱大谋！她率先往草床里面躺去，紧紧挨着墙，眼神示意陌隐赶紧过来，陌隐只好慢慢靠近边沿，却突然被钟心意一拽手腕，人直接躺倒了她的外侧，草床太小了，两人只能紧紧挨着。
　　那小吏见他们安静下来，又环视了下四周无恙，这才锁门出去。
　　“我……我刚才不是故意要拽你的，你别多想……”钟心意在陌隐耳边小声说，嘴里热热的气流喷洒在他的耳廓，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嗯。”陌隐只平淡地回了一个字。
　　填饱了肚子，又闹腾一通，钟心意小心翻身，生怕会再碰到陌隐，转到自己面对着墙才逐渐入睡。许久没了动静，陌隐突然听到她带着困意的声音问道：“他们已经凑够了人，明天应该就带我们走了吧？”
　　“大概吧。怎么，你很不习惯这里吗？”
　　“不，”钟心意哼着否认，“为了……，哎呦！这根本不算什么的！”
　　她哼哼两声很快就睡着了，大概是因为冷，睡梦中不自主地曲腿将自己环抱起来，头还“哐”一声撞到了墙面上，陌隐用手掌垫在她的脑袋和墙之间，轻轻将她的腿.掰.直，她嘴里又嘟嘟囔囔说着冷，陌隐干脆自己侧身过来，用身体将她整个人抱在怀里，暖着。
　　钟心意感受到他的体温就一直向这边靠近，终于安稳地睡过去。
　　陌隐一下一下感受她呼在自己脖颈上的平稳气息，竟突然有些心烦意乱，思绪逐渐烦躁，真不知道这人是属什么的，一个女子在如此简陋的陌生环境里都能吃得饱，睡得着。他心绪越来越浮动，钟心意越靠越近几乎是整个挨在了陌隐身上，他干脆运了内力平复情绪，向来冷静自持的山主，此前唯一一次调用内力压制自己情绪是因为师傅之死差点走火入魔而斩尽九逢山弟子……
　　尽管没有被子，身下也不是高床软枕，钟心意窝在陌隐的怀抱里仍旧度过了一个十分安稳惬意的夜晚。黎明被小吏的推门喊叫声吵醒的时候，她轻哼一声转醒才发现满鼻腔都是陌隐清淡好闻的香气，完全阻挡了这一屋子的霉味儿。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已经调转了方向，整个人扑在他的怀里，一只胳膊还搂了他的脖颈。钟心意慢慢抬高头往上面看，只期望陌隐此时还在睡着，她好不知不觉间避免尴尬……
　　“呵呵—你醒啦？嘿嘿嘿”
　　钟心意尴尬笑着，匆忙向远处弹了一下，没注意哐一声后背撞到了墙上，痛得她龇牙咧嘴。
　　“那个，我不是故意的，我总躲着你难免被怀疑。”
　　小吏催促着流民们出去领早饭，钟心意留下话火速跑了出去。
　　他们二人站在队伍的最后头，排到他们的时候大锅里只剩下半碗米汤，和肉眼可见的几粒米。这点东西怎么够两个人填饱肚子，钟心意试着开口询问他们是否还能补充吃食，意外的是，那个小吏直接抬起铁锅将里面仅剩的稀粥倒掉了。
　　“爱吃不吃！我们城守已是仁慈有佳才给你们外乡人施粥舍饭，你还诸多挑剔！”
　　“你们竟如此道貌……！”钟心意开口骂人，被陌隐捂住了嘴，在小吏的横眉冷对之下揽腰将她带走了。
　　“这些视人如草芥的东西！”钟心意气呼呼坐在墙角咒骂他们，怪不得刚才小吏一来所有人都慌张地冲了出去，原来去晚了根本领不到饭吃。她现在还饿着肚子，一直在怪陌隐刚才为什么拦着她不让她质问对方。
　　“当然不能让你和他们起冲突！我们如果被扫地出门那可就什么也查不到了。”
　　陌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个肉饼给她，钟心意简直喜出望外，看着他的眼神既惊喜又佩服：“你什么时候藏的？”
　　“难道都像你一样总是见到食物就要吃光？”
　　虽然已经凉了，但有总比没有好，钟心意掰开一半递给陌隐，二人邋遢地并肩坐在草席上淡定啃饼，面上都看不出情绪。吃着吃着，突然默契地一起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陌隐问她。
　　“我笑你堂堂一个富可敌国的山主，现在竟然坐在这草席上和我一起啃着冷掉的饼。那你又笑什么？”
　　“我笑你有口吃的就万事足……”其实陌隐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发自内心地想笑，这个草包大夫没什么值得他佩服的本事，既贪财又爱吃，可是呆在她身边时间久了，他发现这个女子的身体里是一个能屈能伸，胸怀天下的娇俏灵魂，好像只要在她身边，就让人很安心。
　　虽然他在师傅身边时也很安心，可这其中的感觉不太一样。
　　他猜想，师傅自他儿时就会保护他，但是对她，好像是自己想要保护她的心思占了上风……
　　本以为他们今日就会带着一群流民转移到城西南的宅子里，但一连等了几日还是没动静，钟心意已经开始忍不住吵吵着饿了，稀汤水度日变得面黄肌瘦的，陌隐觉得蹊跷，趁着夜色又溜去了一趟府衙，结果竟发现那城守竟将杨珩和陆影接到了衙中招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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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弘凛也是后来才知这一群彪形大汉是干着买卖人的勾当，从各地骗来许多男性，再带到码头按人头卖掉，弘凛是被他们按住了废掉的那只胳膊，在卖身契上画了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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