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君一肖]披着马甲闯世界》绯缺落

4、第一个世界《通天帝国》

　　通天浮屠的内部，远比外界想象得更为恢宏幽邃。

　　盛大的佛像并非实心，其内部是中空的塔楼结构，以巨木为骨，铜铁为筋，层层盘旋而上。内壁布满佛龛、经架、以及未来将旋转长明灯盏的铜台。因此时尚未完全竣工，四处搭着脚手架，垂挂着绳索，地面堆放着建材与工具，空气中弥漫着木材、金属、涂料、以及一种特殊香料混合的复杂气味。

　　肖战和王一博随着其他新招募的匠师，在一位工头的带领下，沿着内侧的盘旋坡道缓缓上行。坡道宽阔，可容数人并行，外侧有简易围栏，内侧则是尚未完全装饰的佛身内壁。仰头望去，佛像内部空间向上收束，在极高处开了两个透出天光的开口，那便是浮屠的眼睛所在。

　　阳光从那双眼中斜射而下，形成两道清晰的光柱，穿透内部漂浮的微尘，如同神佛垂视的目光。光柱随着日头移动，此刻正落在某一层特定的区域，那里被规划为未来举办法事、陈列重要法器的主坛所在。

　　“都跟紧了，仔细脚下！”工头在前方吆喝，“莫要乱碰东西！尤其是那些贴了符箓或盖着绸布的！”

　　肖战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四周。时影的灵觉在这里变得异常活跃，但也更加难以分辨。整个空间充斥着庞杂的‘气’：工匠们的生人气、各种材料的物气、焚烧香料的烟气、以及一种……隐隐约约、如同背景噪音般持续存在的低鸣。

　　肖战疑惑的看着那盛满了供众人饮用的食水的水坛，之前在外见到那通天浮屠时的熟悉感再次升起。就好像，他曾经在哪里看过。

　　但，是在哪里呢？

　　王一博本来还兴致勃勃的运用着百里弘毅的能力，去目测坡度和支撑柱的分布、不同材料衔接处的工艺，还体会了一次如何快速在脑海中构建着这部内部建筑的三维模型。结果走着走着发现肖战不在身边，一回头，才发现他在那儿若有所思，连忙后退几步，拉着手一起走，免得掉了队。

　　行至大约佛像胸腔高度的平台时，忽然听到上头传来一阵喧哗。众人抬头望去，只见浮屠的左眼不知何时站住了一群人。那群人衣饰明显十分华贵，为首的是几名身着绯色或绿包官袍的袍员，被一众侍卫和匠师簇拥着，其中还有几个深目高鼻，衣着奇特的外邦人。

　　“是工部贾侍郎，正陪同波斯使节参观浮屠。”带队的工头交待了一番后便停下脚步，没了再往上走，让众人继续了解浮屠内部的打算。

　　只是当他欲领着众人往下时，一阵惊恐的叫声再次从上方传来。

　　再往上看时，就见原还聚在一起的十几人皆默契又混乱的分散开来，只余中间那位贾侍郎立在原地。虽距离有些远，肖战也能察觉到贾侍郎似是有哪里不对。

　　那种莫名的熟悉感再次袭来，肖战心中一动，一把搂住王一博的腰，动用灵术飞了上去，落在贾侍郎不远处。这下他看清了贾侍郎的情况，也明白了众人为什么皆一脸惊慌的散开了。

　　只见贾侍郎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凸出，嘴巴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而在贾侍郎的官袍之下，冒出缕缕诡异的黑色烟雾！那烟雾仿佛是从他体内每一个毛孔钻出，迅速弥漫开来。

　　“贾侍郎？！”百里弘毅的本能驱使着王一博上前，却被肖战及时拉住。

　　而在下一刻，就见“呼——”的一声，黑色的烟雾瞬间转化为炽白的火焰，毫无征兆地、彻底地将贾侍郎吞没！火焰燃烧得极其猛烈且诡异，几乎只集中在贾侍郎身体周围，并没有明显点燃他脚下的木板或旁边的围栏。火焰的颜色白得刺眼，跳跃间甚至隐隐泛着一丝不祥的幽蓝。

　　“啊——！！！”凄厉非人的惨嚎终于从火焰中爆发出来，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戛然而止。

　　火焰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过三四次呼吸的时间，那炽白的火焰如同被无形之手掐灭，骤然消失。

　　原地，空空如也。

　　没有焦黑的残骸，没有冒着青烟的骨架，甚至没有多少灰烬。只有地板上留下一小滩颜色怪异，正在迅速冷却凝固的琉璃状物质，以及空气中弥漫开的一种混合了奇异甜香与某种难以形容的焦糊味的可怕气息。贾侍郎，连同他身上的官袍、玉佩、头冠，仿佛从未存在过，就这么被那底层的火焰彻底抹除。

　　“呕——”当即就有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弱的官员和匠人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波斯使者们面色惨白如纸，连连后退，眼中充满了恐惧，通译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现场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恐慌和喧哗！

　　“妖火！是妖火！”
　　“贾侍郎……贾侍郎他自燃了！”
　　“保护使者！”

　　侍卫们慌忙拔刀，将惊魂未定的使者和其他官员围在中间，紧张地环顾四周，仿佛这里隐藏着无形的杀手随时可能再次行凶。工头大声吃喝着，试图维持秩序，但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

　　现场陷入一片混乱的恐慌，唯有肖战和王一博相对镇定。

　　“所有人退后！保护现场！任何人不许触碰贾侍郎留下的痕迹！你，和你去通知大理寺！”王一博越众而出，凭着他天生的气场加上此刻不容置疑的语气，竟暂时压过了部分骚动，几名侍卫下意识地听从了他的指令，将仍在干呕或瑟瑟发抖的官员、匠人和波斯使者隔离开更远些。而被王一博用手指指到的那两位侍卫也迅速离开浮屠，前往大理寺。

　　肖战则蹲下身，仔细凝视着地上那滩快速凝固后呈现暗红与浊黄交织的琉璃状物质。他一边用时影的灵力缓缓探出，如最细微的触须，小心地接触那诡异残留物的表面，一边思索着这份熟悉感究竟源何而来。

　　通天浮屠、自燃……到底是哪方面给他带来的熟悉感呢？还是二者皆有？明明答案就在嘴边，肖战却怎么都没办法说出来，仿佛还差了最关键的一个点。

　　等到王一博令众人各司其职后回到肖战身边，他才以压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对他说：“我觉得这个世界很熟悉，但不知道到底是哪部分带给我的感觉。”

　　见王一博点头，肖战又把注意力放回到贾侍郎身上。

　　“这不是单纯的燃烧，而是有外物侵入了他的体内。”肖战道：“但很奇怪，就算是外物入侵，又是怎么让他自燃的？难道这东西只要进入身体就能自燃吗？而且它是怎么进入贾侍郎身体里的？自燃的触发点又是什么？”

　　自燃的触发点？

　　王一博环顾四周，凭借着百里弘毅对材料和环境的敏锐洞察力，观察着贾侍郎消失位置周围的地板、围栏、甚至是头顶上方的结构。

　　“光。”王一博忽然说，他抬头指了指浮屠的眼睛处开的窗口，“假设贾侍郎是在浮屠内部时身体进了异物，除非刚才有人靠近贾侍郎，触发他身上的异物，使其自燃，否则唯一的变数只有外界的阳光。现在需要弄清楚的异变出现前有谁站在贾侍郎的身边，以及那异物能入体……若非他在浮屠里受了伤，那便是他在里面吃了东西。但在这里，他能吃什么东西？”

　　“是水。”肖战想起那坛供众人饮用的食水中传来的隐隐约约的低鸣，恍然大悟：“水中有异物！”

　　两人快速交换信息的时候，周围的恐慌仍在持续，但碍于侍卫的阻拦和两人明显在调查的姿态，无人敢上前打扰。就在两人打算去看那坛食水的时候，下方传来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一队统一黑色劲装、外罩轻甲、腰佩制式横刀的官差如同潮水般涌上平台。为首者是一名面色冷峻、肤色异样苍白，连眉毛头发都是淡白色的男子。

　　他的目光如冰锥般瞬间扫过全场，在肖战和王一博身上停留一瞬，随即落在那滩琉璃状残留物上。

　　“大理寺办案！”白发男子声调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威严：“闲杂人等退开！保护使节及诸位大人移至安全处所。现场所有匠役、官吏，原地等候问询，不得擅动！”

　　一声令下，他的手下训练有素，立刻分成几队，一队护送受惊的官员和使者离开，一阵迅速封锁平台处个出口，另一队则开始专业地勘察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