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夏》枣花满房

30、“我只要你说你想不想。” 江枫打断她

　　南梦柯的笑容没有变：“是啊，下次江枫一定能考回来，会比上次考得更好。”

　　岳雯昕小鸡啄米一样点头：“肯定会的肯定会的！我和你说，他数学真的很好，上次看单科成绩全校排名的时候，他又在前二十呢。”

　　南梦柯笑意愈发深刻：“江枫一直很厉害呀！”

　　甘楠看着她的长发，伸手摸了上去，长时间的治疗让她头发的发质有些干枯，不似之前那样柔顺，但还是一样的柔软。

　　甘楠说：“我给你扎个头发吧？我最近学了个新的盘发！正好需要长头发。”

　　南梦柯立马答应：“好啊好啊！快来快来，到时候我们一起拍几张合照！”

　　甘楠点头，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来梳子还有发绳，南梦柯背对她，护士进来的时候将窗帘拉上了，说南梦柯不能长时间晒太阳，临走还将日光灯打开。

　　但是窗帘挡不住阳光的存在，南梦柯面对着蓝色的窗帘，有阳光的地方透出淡淡的金色。

　　平常徐玉曼和江枫奶奶也会给南梦柯梳头发，所以就算不似从前般顺滑，也不会乱糟糟打结，甘楠的动作很慢很温和，遇到比较难梳的地方也不会很用力，而是慢慢地一点一点的梳顺，南梦柯觉得很舒服。

　　甘楠将她所有的头发梳顺之后，看着南梦柯长发的背影愣了愣神，岳雯昕用胳膊肘不动声色地推了她一下，甘楠才继续动作。

　　南梦柯坐着，为了不那么累，过了一会将徐玉曼给她带来的娃娃抱在了怀里，借力趴在上面。

　　甘楠做发型很有天赋，大概二十分钟后，一个漂亮的发型就完成了，麻花辫被盘在脑后，像花环一样，可爱又漂亮。

　　江枫因为一些事情耽误了一会，一回来就看到南梦柯照镜子的模样。

　　南梦柯看他进来，兴奋地招招手，晃晃脑袋：“看看看，好看吧？”

　　江枫点头：“嗯，很好看。”

　　说着耳畔有着微微的热，他下意识想将这归咎为刚才跑的原因，但是另个声音告诉他，不是的，是心再次跳动的原因。

　　南梦柯打个哈欠，刚才她已经把早饭吃完了，和她们交流这么长时间，精力被耗费的差不多，现在她有些困了，眼皮在打架。

　　甘楠和岳雯昕对视一眼，主动道了别。

　　南梦柯却有些舍不得，抓着她们的手，一遍一遍嘱咐在学校一定要好好学习，说话的语气不像平常的她，像是被张栋夺舍了一般。

　　岳雯昕点头：“好啊，马上就高考了，到时候我们就有更多时间来陪你了。”

　　南梦柯眼眸闪着光：“我还等着高考完去摘桃子呢！”

　　闻言岳雯昕的手稍微蜷曲，搓了搓自己的衣摆：“好啊，到时候咱们去摘桃子！”

　　甘楠：“是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啊，她家桃子可甜了！”

　　南梦柯点头，像是珍重的诺言。

　　江枫难得插入女孩们的话题：“到时候我也要陪着。”

　　岳雯昕：“你当然要陪着，到时候把你的朋友都叫着吧？人多热闹哈哈哈哈，反正我自己家人也吃不了！”

　　甘楠和岳雯昕走后，房间里只剩南梦柯和江枫两个人。

　　南梦柯半倚在床头，头上的鞭子即便是躺着也不会让她感觉不舒服，想来甘楠大概做了功课。

　　江枫坐在床边：“要睡一会吗？”

　　南梦柯答非所问：“江枫，你以后要去哪上大学？”

　　江枫垂眸：“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南梦柯说，脸上没有了一如既往地笑意，“江枫，我我想要你往高处走。”

　　江枫却笑了：“为什么？南梦柯，你不想能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南梦柯张了张嘴，不愿意戳开那层遮羞布，明明已经和预定了地下的房间号，怎么和人间承诺永远呢？

　　但是。

　　“江枫，我活不久了。”南梦柯说。

　　江枫眼睛猛地睁大，但是说出来的话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我只要你说你想不想。”

　　南梦柯：“江枫，你成绩下降了吗？”

　　江枫问：“你怎么知道的？”

　　“江枫。”南梦柯叹了口气，“我一开始来这边，只是想，我要和你正式认识一下，至于喜欢啊爱情什么的，对于你来说肯定属于无稽之谈，你肯定不会为我停下脚步，所以我大胆来了。”

　　去年的夏天好热，身体还带着后遗症，自己来到不熟悉的县城，只为了能多看江枫两眼。

　　南梦柯也曾问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江枫呢？明明没有什么过多的交际。

　　但是喜欢就是喜欢了，年幼时的短暂陪伴也算未来漫长治疗中的慰藉。

　　刚搬到江枫家对面的时候，南梦柯其实偷偷观察了江枫几天，只需要站在她住的小院门口，漫不经心地站着，就可以很方便的观察到他。

　　她不用刻意隐藏，因为江枫不是个充满好奇心的人，就算南梦柯身体健康在那里跳一支街舞，江枫可能也只会匆匆一瞥。

　　当南梦柯鼓起勇气站在江枫面前的时候，江枫拒绝的态度在她的依恋之中，她并不气馁，这样的态度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接近江枫。

　　毕竟一个将死之人，如果在对方的人生中太过于浓墨重彩，那对活着的人来说是一种慢性残忍。

　　可是随着她和江枫走的越来越近，她逐渐发现江枫的内心是不是有些过于现实？少年不该是这个样子，最起码应该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或者青天大梦。

　　她和江枫一点都不一样。

　　所以自己做出的一些行为江枫不理解，但是她偏要让江枫多出来一些少年心性。

　　人是贪心的动物，南梦柯躺在床上在脑海中一遍一遍描摹着她和江枫的相处时间，发现自己已经不满足于仅仅在江枫身边做一个路人。

　　可是不行啊，为什么自己没有健康的身体呢？

　　直到江枫生日的那个夜里，江枫简单的疑问，她便招供了，那日的眼泪连南梦柯自己都说不清是因为什么，是喷涌而出的爱还是将她整个人包裹起来的愧疚呢？

　　要是不见面就好了，要是自己没有那么固执就好了，要是及时止损就好了，要是能忍住不说就好了，要是没有相遇过就好了。

　　于是在一起后，她无数次描绘关于两人未来的蓝图，像是多说一些，就能和时间做个交易，提前观摩这一生的痕迹。

　　那天下雪好冷啊，但是和江枫蹲在一起又很温暖，那日的雪落在他们的头顶和肩膀，像是时间终于宽恕南梦柯，赐予她一场共白头的美梦。

　　现如今，江枫坐在她对面，南梦柯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后悔。

　　明明江枫可以无风无浪地过完没有波澜的一生，但是现在却要因为她不断在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要是，没有遇见过就好了。

　　南梦柯顿了顿继续说：“可我现在好后悔，我好自私啊江枫，要是没有我当时非要来的话，你现在会不会全心准备高考呢？就算不期盼未来那也不会迷茫现在对吧？”

　　江枫打断她：“南梦柯，你不能后悔，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努力的，我只是没把试卷答完，我会好好考试，你别这么想好吗？”

　　南梦柯垂眸：“江枫，你的梦想是什么呢？如果没有遇到我的话，你的梦想是什么？”

　　江枫耐心地再次解释：“我没有梦想，我没有，对于人类来说，梦想这种都行大部分从来都是空想，我是个不愿意接受落空的人，所以我从来不去设想。同样，我也不会设想如果你没有出现是怎样的，你不能单方面后悔，那样对我来说才是不公平的。”

　　南梦柯笑了：“江枫，我有很多很多梦想，我想有健康的身体，陪在你和妈妈身边，我想像其他人一样拥有平凡的生活，我想活到一百岁，我想……”说到这，她似乎有些力竭，毕竟像江枫说的，想再多也只是空想。

　　南梦柯伸手握住江枫的手：“我现在的梦想，就是你好好学习，拥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好好学习，学生生涯中有无数人对着江枫这样说过，但是没有一个人像南梦珂这般珍重认真。

　　江枫说：“南梦柯，你不能后悔，遇到你我很开心。”

　　南梦柯那句后悔让他心惊，将他从怪圈中拽了出来扇了两巴掌，他们的关系到底谁占主导权呢？当然是南梦柯。

　　如果南梦柯放弃，江枫没有任何方法再牵住她的手。

　　南梦柯笑了：“江枫，我能吻你吗？”

　　江枫抬起头看着她，眼里带些错愕，他们的恋爱谈的不合格，除了牵手和拥抱再也没有其他，连甜言蜜语都鲜少从江枫的口中说出。

　　南梦柯看江枫没回答：“你说，要学着和我谈恋爱，那我是不是能吻一下你？”

　　这次，南梦柯没有等他的回答，她用力起身，吻向江枫的眼角，一滴泪落下，恰好落到南梦柯的口中，苦涩冰凉。

　　南梦柯：“不要哭，江枫，这不像你。”

　　轻柔的吻像是羽毛，江枫都没有认真感受就从他皮肤移走，江枫像是得到神明的垂怜，心里紧绷的弦悄悄松了松。

　　但是南梦柯的下一句话又用力将他心里的琴敲碎：“不要来了。”

　　江枫弹开身子：“我不要！”

　　南梦柯歪头：“你要，接下来的三十天，我要你将全部精力投入高考。”

　　江枫：“我来见你也能全心投入……”

　　“你不能。”南梦柯说，语气很笃定，“只是一个月而已，江枫，一个月后，夏天就彻底来了。”

　　夏天。

　　江枫闭上眼睛，那是他和南梦柯相遇又重逢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