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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黄热病 祁元枝,你 ...

  •   隔着四个座位,那个打扮得像花孔雀一样的男人正激动地大喊大叫,死死攥着对面男伴的手腕,哪怕两人都已坐下,也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他们的脸凑得极近,鼻尖之间几乎塞不下一根筷子。花孔雀瞪圆了眼,眸子里像要喷出火来。

      是情侣在吵架吧……刚才似乎还隐约听见“前任”之类的字眼。

      祁元枝端起手边的苏打水,抿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他慢慢舒一口气。

      大概是自己多心了,薛沐暄那人怎么可能有对象,他守活寡还差不多。

      但是为什么Rolex还没有回来?

      祁元枝的视线扫过周遭的桌面,眉头轻轻蹙起。那些精致的餐盘里,食物大多只是象征性地被动了几口。

      一位侍者推着餐车经过,银色的拖车上,洁白的阔口盘里只盛着小小一簇鱼子酱,旁边用酱汁点缀出精巧的弧形。侍者越过层层叠叠的碰杯声与低语,将餐点轻放在另一张桌上,又俯身为客人点燃了餐桌中央的蜡烛。

      烛光摇曳,照亮了低声交谈的侧脸、交握的双手、还有桌上摊开的文件一角。人们仿佛并非为食物而来,这里是生意的延伸,是心照不宣的剧场,是爱情博弈的棋盘。

      出身经商世家,哪怕是不受待见的私生子,祁元枝也躲在宴会厅门后亲眼看见过人们用餐的模样,他们用刀叉品味过每一道菜品后都会露出意犹未尽的神情,看得祁元枝直流口水,可那时他不高,看不见原来餐桌上摆放的菜品这么寒酸。

      真是没品,还不如带祁元枝去吃街上的苍蝇馆子。

      祁元枝决定吃完这一顿后,就甩掉这个帅气的白男。

      他正要收回视线,对着桌上白餐布发呆,身侧传来一阵热气。

      转头看过去,Rolex脸色潮红,胸膛微微起伏,点开手机查看时间,“抱歉,课题组有一位师弟碰到了一些技术问题不会,我指导他很久。”

      “没有关系,”祁元枝歪头露出善解人意的浅笑,“坐吧。”

      “不用,我带你去房间。”

      祁元枝眨眨眼睛,“……房间?为什么要去房间?”他转头看向远处在黑夜闪亮发光的帝国大厦,眼神露出渴望:“而且这里的景色很好。”

      Rolex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远处的大厦,稍显不耐地蹙眉。
      这个男孩看上去真是单纯到不知世事,一次两次还好,多来几次就显得老土无趣。他竟然还会为能看到一栋平平无奇的大厦感到开心?

      Rolex僵硬地牵起嘴角,极力忍耐胸膛迸发的烦躁暴烈。他突然伸手用力拽起祁元枝白细的胳膊,半拎半拽地带着人家走出露天餐厅。

      “Rolex!Rolex!我可以自己走!你拽痛我了!”

      男人置若罔闻,对上服务员的目光,歪头挑眉,“带路。”

      侍者的目光刚与Rolex对上,又瞥见Rolex身旁那纤细的身影,脸上那副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顿时微妙地僵了一下,裂开一丝几不可察的缝隙。他将求助的目光隐秘地投向站在左边的主管经理,可人家只是低下头。

      “这边走。”侍者深呼吸,努力挤出笑容伸手示意。

      头顶的水晶灯顺着Rolex的眉骨滑入眼眶,冰蓝色的眼睛时隐时现,明明灭灭。
      终于来到房间,侍者关好房门,把空间留给屋内的两人。

      Rolex这时才轻轻松开祁元枝的手臂,低头看见细白的胳膊出现一道鲜明的红痕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I'm so sorry,Dorian.”Rolex弯腰柔声道:“真的很抱歉,我刚刚是看见你在露天餐厅时鼻头都被吹红了,一时心急想把你拉回有暖气的地方。手臂痛吗?非常抱歉,我平时健身力气很大。”

      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祁元枝刚要发火怒骂Rolex,突然想起自己的人设。

      他下意识向后退了半步,小腿肚冷不防撞上坚硬的椅腿。他微微掀起眼帘,长睫颤了颤,瞳孔里还残留着几分未散的、湿漉漉的后怕,柔软的唇瓣也抿得紧紧的,失了血色。

      “我还以为,你……生气了。”

      对,他刚刚就是突然生气了。Rolex心想,为这个男孩的愚蠢,这个男孩的无知天真,简直像美国乡村路上的小雏菊,第一眼清新纯洁看多了让人烦闷。

      可是现在祁元枝的神情,Rolex吞咽口水,手臂青筋凸显。

      “没关系,坐吧。服务员很快就会上菜,然后我一道道介绍给你。”

      Rolex已恢复了先前那副阳光清爽的模样,黑发蓝眸的少年坐在顶光下,优越的骨相在光影中更显分明,几乎令人移不开眼。

      祁元枝脸上仍挂着笑,他伸手拉开椅子坐下,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Rolex身上,嘴角那抹弧度,在无声的对视中,一分一分地凉了下去。

      看起来这张饭桌上演戏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演乖乖男,Rolex演阳光男大,祁元枝可以继续用这个人设水几集视频。

      祁元枝摸上自己的手臂,眼前浮现出Rolex方才的眼神。
      前提是男的不能有暴力倾向。

      他打算明天,不对,就今天吃完这顿饭,就甩掉Rolex。

      有了这个念头,祁元枝感觉全身轻松很多,双肩放松向后靠去。

      这时,Rolex微笑,“Dorian,今天是我们开始约会第几天了?”

      “……第三周,21天了?”祁元枝不会记错,他当时做舔狗的时候,都会把每天的日程写在手机上。

      Rolex果然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合上眼前的菜单,抿起嘴巴眼神逐渐迷离,又忽地抬头。
      “所以,为了纪念我们21天,我有一个礼物送给你。”

      他轻轻拍了拍手,包厢的雕花木门应声而开。一名侍者右手托着一个盖着银色圆顶盖的餐盘,将餐盘无声地置于桌中央。他飞快地瞥向祁元枝,又迅速低头退了出去。

      “打开吧。”Rolex的笑容在烛光下看上去更加温柔,似一汪水。

      还有礼物,看来也并非一无是处,到底是有一些仪式感的。

      祁元枝忍着嘴角的笑意,手速都比平时快了很多,他一边起身打开盖子,一边正准备说出一声多谢时。

      笑容凝固在脸上。

      那是一张房卡。

      Rolex的眉毛舒展着,眉梢天然带着一点温柔的弧度。那双蓝眼睛在灯光下像浸润过的琉璃,清澈见底,专注地望过来时,里面漾着毫不作伪的期待。

      “怎么样?”Rolex挑了下眉毛,眼神示意祁元枝:“The Mark Hotel,纽约最贵的酒店,这是顶层公寓套房的房卡。”

      什么意思?
      是他今晚住这儿吗?

      祁元枝舔了舔嘴唇,掀起眼皮,“是我……一个人住的吗?”

      话音刚落,Rolex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话,仰头大笑,之后直起身子眼神紧紧盯着祁元枝,“不是,是我们两个人。”

      “叮铃。”

      一道惊雷骤然在他颅中炸开。指尖一松,那张房卡直直坠落,砸在雕花银盘上,发出“叮”一声清脆的颤响。

      几乎同时,搁在桌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消息提示音在骤然死寂的空气里尖锐地鸣响,久久回荡。

      祁元枝慢慢地、一点点地收回了手。他扬起下巴,顶光顺着他白皙的肌肤与精致的轮廓流淌而下,如同清冷的溪水淌过冰雕。只是此刻,那冰雕内外,已尽数封冻。

      “抱歉,这份礼物还是你收着留给下一个约会对象吧。”

      Rolex的笑容一瞬间消失殆尽。

      祁元枝抬手将盘子反扣在桌上,房卡晃荡发出一串闷响。随即,他抬头最后一次露出毫无破绽的微笑,抬脚走到房门拉下门把手。

      Rolex双手环抱胸前,靠在椅背注视着祁元枝的背影,眼神下流地锁定在饱满的臀肉。

      门被锁了。

      祁元枝睁大眼睛,用力推门,发现木门纹丝不动。

      “这扇门是从外面锁上的。”Rolex冷笑出声:“而且,我是这里的常客,服务员只会听我的。”

      一阵冰冷的恶寒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祁元枝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如破碎的镜片,在脑海中疯狂拼凑——侍者眼底一闪而过的怜悯,前台小姐瞬间的怔愣,以及无数道落在他身上、复杂难辨的视线。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那个仍坐在光影中、黑发蓝眸、漂亮得如同希腊雕塑的少年。

      阳光?体贴?那些曾让他感到温暖和特别的假象,此刻像劣质的糖霜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粘腻的真相。

      “我……”祁元枝的声音干涩,却异常清晰,“是你带来的第几个人?”

      Rolex脸上的完美笑容裂开了一道缝隙,随即被一种被冒犯的、轻慢的不耐烦取代。他耸耸肩,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今天的甜点:“第九个?还是第十个?我记不清了,反正都是……玩玩就拒绝的类型。”

      他歪了歪头,那双蓝眼睛里流露出真实的困惑与不满,“以前那些人,看到马克酒店的套房,哪个不是欣喜若狂?怎么到了你这儿,倒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祁,你这一生恐怕也就只住得起这一次这样的地方,难道不该珍惜机会吗?”

      祁元枝现在根本不在意这些阴阳怪气的嘲讽,他的大脑飞速转动,一个极其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猜测,如同黑暗中划亮的火柴,猝然照亮了祁元枝混乱的思绪。那些被忽视的、不协调的碎片瞬间被这条线索串联起来。

      “你,”他抬起头,直视着Rolex,缓缓吐出那个词,“是‘黄热病’吗?”

      那个词像一道无形的冰锥,精准地刺穿了Rolex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度。他嘴角那抹弧度彻底僵死,蓝眼睛里的温度骤降,变得冰冷而危险。

      祁元枝知道自己猜对了。一种混合着恶心和荒谬的寒意包裹了他。

      “你每次在学院走廊等我,或者在公共区域……你的目光,总会格外关注那些长相清秀的亚洲男生。我以前以为只是错觉,或者是你交友广泛。”

      祁元枝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要驱散某种令人作呕的气味,“还有你Instagram关注列表里,那些频繁点赞的博主,清一色中日韩的漂亮男孩。我以前只觉得是你审美偏好,现在想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Rolex骤然紧绷的身体和捏紧的拳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你该不会是因为性//能力不足,在本地市场不受欢迎,才专门把目标转向你以为更温顺,更容易掌控的亚裔吧?”

      “Fuck you!”

      最后那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Rolex脸上伪装的优雅、阳光在瞬间被暴怒撕得粉碎。他猛地站起身,抄起手边那个沉重的雕花银盘朝祁元枝砸了过去!

      银盘裹挟着风声,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然而,就在这一刻,包厢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瓷器碎裂的刺耳噪音,同时炸开。

      飞掷而出的银盘,没有砸中祁元枝,却结结实实地,狠狠拍在了刚刚推门而入的薛沐暄的额角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Rolex举着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的手臂,僵在原地,脸上的暴怒被惊愕取代。祁元枝瞳孔紧缩,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身影。

      薛沐暄保持着推门而入的姿势,额角侧方,一道醒目的红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起。银盘在他脚边摔得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薛沐暄!”跟在他身后的是那只花孔雀,他张大眼睛一个箭步冲上来伸手就要扶住薛沐暄,被抬手拦下。

      薛沐暄像是没感觉到额头的剧痛,甚至没有伸手去捂。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眼。那目光先落在呆若木鸡的Rolex身上,冰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然后,又平移到了面色苍白的祁元枝脸上。

      包厢内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地上碎片反射出的、冰冷的光。

      薛沐暄抬手,用指节很轻地蹭了一下额角渗出的血珠。他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红,忽然,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看来,”薛沐暄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却让Rolex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半步,“我来的,不是时候?”

      他的视线重新锁定了祁元枝,那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胆寒的漆黑。

      薛沐暄向前迈了一步,皮鞋碾过地上的瓷器碎片,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就算你打算谈一场正常的恋爱,眼光还是很差啊,祁元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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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是主播想要跳出古耽的尝试,写完了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合现耽。 全文存稿,文很短,免费,因为自我感觉写得很不好。 下一本还是古耽,恨海情天,背德文学。讲的是受前去迎接夫君的义弟,说是异族降臣。到了后发现这男子是受在突镥部当质子时,伺候自己的营奴。《被异族降臣觊觎的男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