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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接吻      ...

  •   薛沐暄一路飞奔,直到冲到图书馆大楼门前,才扶着门口那座冰冷的石雕,弯腰大口大口地喘气,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得像要炸开。

      祁元枝他没感觉的吗?

      他的心脏跳得快发痛了!

      自己的手心到现在还残留着握住对方手腕时的触感,和那股靠近时闻到的、若有似无的价柠檬牙膏混杂着一点干净衣物的味道。脑子里更是被“男朋友”、“官宣”、“共处一室”这些词搅得天翻地覆。

      祁元枝是不是之前当别人舔狗的时候,也是这样?说些甜言蜜语,然后恶心别人被拉黑?

      可他不一样啊!

      他刚才明明说了,是男朋友!货真价实的男朋友!祁元枝能不能稍微表现出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属于“初恋”或者“刚开始交往”该有的羞涩、紧张、或者不知所措?

      一、点、都、不、矜、持、的、吗!

      薛沐暄感觉那股憋闷的血气哗地一下冲上头顶,更不爽了。

      他扶着膝盖,慢慢直起身,试图平复呼吸。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带着点犹豫的招呼声,随即,几个人影停在了他身旁。

      “Hi,薛,没想到你这么早就到约定地点了。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其中一位同组的亚洲留学生有些担心地弯下腰看着他。

      薛沐暄抬起头,眼神里还残留着一点未散的烦躁和迷茫:“……额,什么约定地点?”

      “小组消息啊,十分钟前发的。我们说要不要在提交前,再对报表的管理分析部分重新核对一下,看看能不能再加点有深度的东西进去。你知道的,那个教授给分一向很严苛。”

      薛沐暄这才想起这件事情。他迅速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因为奔跑而略显凌乱的衣服,表情恢复到平日那种淡淡的、没什么情绪的样子,点了点头。“好的,知道了。”

      一帮人走进预约的自习室,开始小声地起细节,之后修改各自负责的报表。

      可薛沐暄根本看不进去,眼前的数字一圈圈放大,突然幻化成一张灿烂无比的笑脸。

      啧。

      他深吸一口气,抬眼观察其他人的反应,然后打开手机。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想也没想切换到生活助理的聊天界面,简洁地发了一条指令,让他去公寓收拾出一间空房间,准备好基本生活用品。

      做完这些,指尖悬在屏幕上,他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切换到了名字是“原汁桂圆”的聊天窗口。

      没有新消息。

      距离他们分开,已经快过去一个小时了。

      薛沐暄不自觉地皱起眉头。按照祁元枝平时那个劲儿,不是应该立刻开始构思那个什么“一万字表白预案”吗?就算没构思完,至少也该发个消息,确认一下细节,或者随便说点什么吧?

      他思来想去,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半天,终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试探和别扭。

      【X:你是睡硬床垫,还是软床垫。】

      消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薛沐暄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双手交叉抵在鼻子前,做了个深呼吸。

      他在干什么?问这个干嘛?显得他好像多迫不及待、多在意对方入住后的舒适度一样。

      过了大概一分半钟,巨大的后悔感席卷而来。他飞快地重新拿起手机,解锁,找到那条消息,长按……

      两分钟了。

      撤回选项已经消失。

      薛沐暄单手扶额,把手机扔回桌面。

      算了,薛沐暄自暴自弃地想,看见就看见吧。希望祁元枝那家伙能稍微体会到一点他薛沐暄除了“上东区公寓”之外的、那么一点点人帅心善,别一天到晚就只盯着房子看。

      “好了,辛苦大家。我已经把最终版提交到教授邮箱了。” 组长宣布道,自习室里的气氛松懈下来。

      薛沐暄迅速收拾好书包,第一个离开了自习室。一走出门,他立刻再次解锁手机,点开和祁元枝的聊天窗口。

      那条关于床垫的消息,依旧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下面空空如也。

      没有回复。

      薛沐暄盯着那刺眼的未读标记,心里那股稍微平复的烦躁,又掺杂进了一丝新的、更细密的不安,开始慢慢滋生、缠绕。

      他点击了语音通话的按钮。听筒里传来的铃声是一段嘈杂刺耳、鼓点密集的重金属摇滚乐,听得薛沐暄眉头紧锁,耳朵发疼。

      可是,一分钟过去了,铃声固执地响着,直到自动挂断,也没有被接起。

      薛沐暄的眉毛拧得更紧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心脏。

      他快步追上另外一位正准备离开的同学,勉强压下语气里的急躁,“抱歉,能麻烦你打一下祁元枝的电话吗?我们有些事情需要沟通。我打他电话,他没接。”

      “祁元枝?”

      那位同学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抱歉的神色,“哦,他啊……不好意思,我跟他不太熟,好像也没加他联系方式。他平时挺内向的吧?”

      对了。薛沐暄这才猛地想起,在学校里,祁元枝一直维持着“内向腼腆、戴眼镜的普通男同学”人设,几乎不主动与人交往,联系方式也捂得很严。

      他到底有多少副面孔?!

      薛沐暄咬着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快步走开,同时再次拨打祁元枝的电话。

      为什么不接?为什么不接?

      等等……

      昨晚那场混乱突然闯进脑海。催债人。祁元枝那个混账父亲,能把公寓地址卖给一帮催债人,难道就不会把他的学校信息、课程表,也卖给另一帮人吗!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遍全身。薛沐暄立刻停下脚步,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飞快地拨通了保镖的电话。

      电话几乎被秒接。“喂,少爷?”

      “昨晚那帮人,” 薛沐暄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你们确定清理干净了?不会再去找他麻烦?”

      “是的,少爷。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处理妥当,他们短期内不可能再靠近那位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薛沐暄捏了捏眉心,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语速不自觉地加快,“我现在联系不上他了。我担心会不会是别的催债人,或者跟他父亲债务有关的其他人,把他带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显然在评估这个可能性,然后,保镖用一贯专业而冷静,甚至带着点公事公办的语气回答:“少爷,我们的首要职责是确保您的个人安全。昨晚介入,是因为您本人受到了直接威胁。现在这种情况,如果那位先生失联,建议您首先联系校方安保,或者直接报警,效率会更高,也更符合程序。”

      薛沐暄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知道报警更合适!可万一呢?!万一就这十几分钟出事了呢!你……”

      “少爷。” 保镖的声音也严肃了几分,试图让他冷静。

      “喂,跟谁打电话呢?拍你几下都没反应。”

      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带着点不耐烦和疑惑的声音,忽然在薛沐暄身后响起,距离很近。

      薛沐暄所有的声音和动作,瞬间僵住。

      他捏着手机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缓缓地、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才转过身。

      祁元枝就站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微微歪着头,高挑着眉毛看着他,表情是纯粹的困惑。他背上还有一把看上去有些年头的木吉他琴盒,琴盒的边角磨损厉害,看上去被人摔过。

      看到薛沐暄转过脸,祁元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带着点歉意的甜美笑容取代,语气也变得轻快:“抱歉哈,刚刚是不是在找我?我拜托我的室友,帮我把吉他从他那儿拿过来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没看手机。”

      “然后我喜欢软床垫。”

      薛沐暄深吸一口气,勉强将脸上那副几乎要失控的焦急和怒气压了下去,按下了还在通话中的手机挂断键。

      他盯着祁元枝那张看似无辜又带着点职业化笑容的脸,语气硬邦邦地开口,“你的那份一万字表白预案写完了?这么快就开始畅想入住细节了?”

      祁元枝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表情变得有些平淡,甚至带了点理所当然,“我不打算写了。”

      “?”

      “你接下来没课了吧?我们去LIC河边公园。” 祁元枝用下巴点了点校门外的方向,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讨论午饭吃什么。

      “干嘛?” 薛沐暄蹙眉,还没从“不写了”的冲击和刚才的担心中完全回过神来。

      “表白啊,” 祁元枝理所当然地说,同时晃了晃自己已经叫好车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Uber的接驾信息,“哦,打车钱等会儿记得给我。”

      “你向我表白,让我付车钱?”

      祁元枝眨眨眼,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因为受益人是你啊。我之前‘舔’那些富少的时候可从来没为他们弹过吉他。你这可是VIP专属待遇,独一份儿。怎么,不够特别吗?”

      他们已经走到了校门口,叫的网约车也正好缓缓停靠在路边。

      薛沐暄被他这番歪理堵得一时语塞,又忍不住看向那个旧琴盒,心里的疑惑和某种微妙的、说不清的感觉交织在一起。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带着点迟疑和不确定问道,“你该不会是要弹你那手机铃声那种摇滚乐吧?”

      想起刚才那通没接的、伴随着震耳欲聋金属乐的语音,薛沐暄觉得这很有可能。

      祁元枝正准备上车的动作顿了一下,似乎又想翻白眼,但眼球硬生生在转到45度角时刹住了车。

      “不是哦。是我以前……自己写的一首歌。”

      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情歌。”

      两人坐进后座,车子平稳地驶向LIC河边公园方向。薛沐暄坐在车上,目光不受控制地,一次又一次瞟向被祁元枝小心放在两人中间座位上的那个旧吉他琴盒。他的视线,又时不时偷偷飘向旁边祁元枝的侧脸。

      祁元枝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平静得仿佛他们只是要去超市,而不是进行一场蓄谋已久的表白。

      怎么还是这么平静。

      薛沐暄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和期待,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散,却始终得不到对岸的回应,只能自己慢慢平复,留下空落落的回响。

      LIC河边公园的午后,阳光不算炽烈,带着初春特有的、微凉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宽阔的河面上,碎成万千跳跃的金鳞。对岸,曼哈顿标志性的天际线在澄澈的蓝天下勾勒出起伏的剪影,高楼玻璃幕墙反射着天光,遥远而繁华。

      他们在一处相对开阔、远离主步道的空草地停下。风吹过河面,带来湿润微凉的气息,轻轻拂动两人的衣角。

      “你还要拍视频吗?” 薛沐暄望着对岸的楼宇,声音放得很低。

      “你不是让我官宣吗?肯定要拍下表白过程啊,不然怎么算数。”

      薛沐暄没再说话。

      下午偏西的阳光斜斜打过来,将他小麦色的皮肤和立体的五官轮廓都染上了一层浅淡的金色,平日里那副或冷淡或暴躁的神情此刻沉淀下来,显出几分少有的、近乎凝重的严肃。他抿着唇,目光落在祁元枝调试琴弦的手指上。

      祁元枝抬起眼,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自然光下显得格外清透,静静地回望着他,里面没什么激烈的情绪,只有一片等待开始的平静。

      薛沐暄看着这双眼睛,不知怎么,忽然很轻、很短促地笑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压下胸腔里某种陌生的鼓噪,然后抬起手:“开始吧。”

      祁元枝低下头,指尖拨动了琴弦。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清亮,干净,带着一点未经雕琢的质朴,瞬间融入了河边的风声里。不是他手机铃声那种暴烈尖锐的摇滚,而是一段舒缓的、带着淡淡民谣气息的旋律。

      他开口唱了。声音比平时说话要低一些,清润,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沙哑,咬字清晰。歌词并不华丽,甚至有些简单直白。

      薛沐暄站在那里,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周围所有的声音,风声、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偶尔掠过的鸟鸣,都消失了。世界变得极其安静,只剩下眼前抱着吉他低声弹唱的人,和那流淌在午后阳光里的旋律。

      他忽然想起,以前偶尔路过河边,看到那些弹着吉他、对着恋人或者朋友唱歌的年轻人,心里总是有些不屑,觉得那是矫情,是表演,是假模假式的浪漫。

      可现在,当真的有人抱着吉他,站在他面前。

      胸腔里某个地方,像是被那温吞的旋律和阳光一起烘得暖洋洋的,心跳依常,跳动带着一种陌生的、令人微微眩晕的雀跃。

      祁元枝就这么明目张胆地,用这种手段,来要他的钱,要那间公寓吗?连一点掩饰和迂回都不会,手段直白得近乎笨拙。怪不得以前,总是被那些金主骂。

      薛沐暄的目光追着在祁元枝被风吹动的发梢。

      一曲终了,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轻轻震颤,然后消散在风里。

      祁元枝突然停下了所有动作。他抬起头,眼睛亮得出奇,像是把刚才所有的阳光和此刻河面的波光都收进了眼底,而那光芒的中心,清晰无误地,映着薛沐暄怔忪的脸。

      他放下吉他,大步走上前,一直走到薛沐暄面前。

      没有任何预兆,祁元枝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薛沐暄卫衣的领口,力道不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强势。

      他微微弯下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恶劣和挑衅的糊度:“这可跟酒吧那个吻……不一样了。”

      他眼底的光芒闪烁,“我亲人可是很痛的。”

      薛沐暄瞳孔骤缩,呼吸一滞,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瞬间冲向了头顶。

      他瞪大眼睛,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慌乱地落在了祁元枝另一只垂在身侧、握着手机的手上。

      屏幕还亮着,录像的红点一闪一闪。他被圈定在取景框外,镜头里只有祁元枝逼近的上半身和侧脸。

      祁元枝的嘴唇缓缓地、不容拒绝地靠了过来。

      薛沐暄的心跳快得像是要挣脱胸腔的束缚,在耳边擂鼓般轰鸣。周围的一切都模糊褪色,只剩下眼前这张不断放大的、带着笑意和某种决绝意味的脸,和那越来越近的、柔软的嘴唇。

      一个荒唐的、清晰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他混沌的脑海。

      他是动心了吗?

      他是动心了吗?

      他是动心了吗?

      可就在祁元枝的嘴唇即将贴上他嘴角的前一瞬,一只右手,突然毫无预兆地、用力把录像的手机向下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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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此文是主播想要跳出古耽的尝试,写完了发现自己还是不适合现耽。 全文存稿,文很短,免费,因为自我感觉写得很不好。 下一本还是古耽,恨海情天,背德文学。讲的是受前去迎接夫君的义弟,说是异族降臣。到了后发现这男子是受在突镥部当质子时,伺候自己的营奴。《被异族降臣觊觎的男妾》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