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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致命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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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珩君先前从未听见过鬼母的声音,通常情况下来说,听过鬼母声音的人都早已死去,毕竟,声音对于鬼母来说就相当于引诱自己的孩子走向死亡的武器,它们所发出的每个音节注定只会奏响死亡的乐章。
陶珩君曾想象过,究竟是什么样的声音才会引诱安泽黎走向死亡。他觉得,那声音大抵是带有迷惑色彩的,其声调或轻柔或低缓,在人毫无察觉之时便带领他们走向死亡,但事实上,完全不是。
这声音甚至不符合“母亲”的性别。
没错,陶珩君所听到的声音分明是男声。
不仅如此,鬼母的声音沙哑沉重,像是强撑着从自己早已被毁坏彻底的喉咙中硬挤出音节,难听至极。陶珩君瞬间就想到,或许,鬼母的嗓子是被火烧坏了。
鬼母是一道黑漆漆的影子,它没有身体,陶珩君却能清楚地感觉到,正在拥抱自己的这道身影分明是温暖的、真真切切存在的。
但鬼母的动作很僵硬,仿佛它那由怨念交织而成的大脑不足以支撑它更流畅完整地做出任何动作,就连抱紧陶珩君的姿势都显得笨拙,它似乎想像抚慰孩子那般,轻轻地拍拍陶珩君的后背,但抬起手掌后,它却只能做到让手掌顺着抬起的轨道重新落下。
就这么一抬一放,重复数次,似乎就是它能想到的最好的抚慰方式。
鬼母还在说:“不要痛…..不要让你…..痛。”
陶珩君听见它呢喃出两个字。
“……..宝宝。”
这句话落,陶珩君清晰地感觉到,鬼母的身影似乎发生了变化,它包裹陶珩君的力道变得更加紧密,怀抱的温度也变得更加炙热。
陶珩君冷静地想,原来只要回到这儿,就能找到鬼母,就能将鬼母吸引出来,他还非要大动干戈地计划那么多,当真是浪费时间。
那么现在,他要佯装脆弱,依赖鬼母吗。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陶珩君甚至没来得及得出结论,就感觉鬼母的手掌摸到了自己的后颈,紧接着,一道温热的感觉从他的脊椎中央蔓延开来,下一刻,他的脑袋里空白一片,像是有很多东西快速闪过,又像是什么都没有。
一道稚嫩的童声突然在他耳边响起,那声音无比熟悉,陶珩君几乎只用了几秒钟就辨别出来,那是他小时候的声音。
这道声音正在一字一顿地念着什么内容,那内容如此清晰,陶珩君却费了好一番力气才辨别清楚,在某个瞬间,他忽然听清了。
“四月十四日,晴,今天陶珩君告诉我,他考试又拿了第一名,我想不明白,总说别人家的小孩儿优秀,但我遇到的这个别人家的小孩儿怎么能优秀成这样,好成绩让人羡慕,但陶珩君老是把自己当成大人,对我说教,告诉我要好好学习,未来才能成为让所有人仰视的存在,但是我想不明白,我让别人仰视我干什么,我的双下巴又没有我的正脸好看。”
“四月十五日,晴,陶珩君发现我在日记本里写他的坏话了,他说要惩罚我,故意把我的零食抢走,当着我的面吃光光了,我好委屈,我要告状。”
“……..”
“四月二十三日,晴,今天我收到了百合花,到底是谁送的呢,好难猜呀,哈哈哈哈哈,好幸福。”
“补充:陶珩君觉得这花不好看,讨厌。”
“……..”
这些都是日记本上写的内容,陶珩君闭上眼睛,脑海里甚至能浮现出字字句句写在纸张上的模样,哪个字写在哪一行的哪个位置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是啊,他看过那日记本无数次,他怎么可能会忘得这么彻底呢。他的童年,没有童趣的童话故事,没有绮丽的电视动画,他没有任何打发时间的方法,因为在他的眼里,时间是必须被充分利用起来的东西,而非需要被肆意挥霍的玩意儿,所以,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邻居的日记本就相当于最轻松的放松方式。
他即对日记本里书写的内容嗤之以鼻,觉得这笔触太过幼稚,完全不像个高中生能写出的东西,又不受控制地想继续读下去。因为他也想知道,在邻居安泽黎的眼中,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就像是分配出合理的时间进行调研,逐字排查日记本中的“陶珩君”到底是不是个合格优秀的人。但看过一遍之后,他就控制不住想要再看第二遍,之后,等他终于看够了,想要将日记本还回去的时候,日记本的主人却死掉了。
这个日记本放在他手里,变得如此烫手。
他又开始下意识地翻看日记本,直到里面的每个字眼都烂熟于心,“安泽黎”这个人似乎也从未死去,而是永远留在了这些曾被他嫌弃的日记本里,藏在字字句句里面。
陶珩君不喜欢邻居,因为这个人没什么本事,没什么理想抱负,还总是喜欢扯着他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浪费他的时间。偏偏他还总是不受控地想要看这人到底要做什么,期待他能有所改变,在一次次希望落空后,他早就认定对方就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却还是像被迷了眼的瞎子,跟随着对方指挥,做些琐事。
他同邻居讨论过对方喜欢的女孩儿,同他聊过未来的发展,甚至倾耳听对方说过很多过去的糗事。
这个人如此鲜活立体,最后却沦落到只能靠一个日记本来让他缅怀。陶珩君每次翻看日记本时,脑袋里总会浮现出邻居那张脸。
陶珩君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喜欢”又是什么。
因为没有人爱他,没有人喜欢他。
陶父不会,陶母也不会,更别提其他的人。
他只能通过字典上的释义进行片面了解,直到,邻居死去后,他终于将日记本的内容翻烂,他才意识到一件事——
或许他也没有这么嫌弃这个人。
他是喜欢他的。
陶珩君不知道喜欢也有很多类别,他只知道,这是“喜欢”这两个字第一次出现在他的世界里。
他突然开始理解,为什么邻居会喜欢上自己的同桌,分明他们都没做过任何伟大且富有光辉的事情。
这人就是平平淡淡、普普通通的,但你就是突然联想到了“喜欢”这个字眼。
然后呢。
然后,他开始想不通,为什么这样一个人会死去。
为什么他会在这个人死去后才意识到他是喜欢他的。
那时候陶珩君睡觉的时候总是将日记本放到枕边,直到,日记本上属于邻居的味道全部消失,他的气味取而代之。
他将日记本烧给了邻居。
可没了日记本,就像原本颇有规划却偶然被打乱的人生再次回到了正轨,有时他站下院子里,看着隔壁那栋房子,偶尔会恍惚地想起对方的脸,在心底幻想,对方会不会突然出现。
他想见到他。
但人已经死了,他见不到他的。
后来呢。
后来他怎么会爱上另一个“安泽黎”呢?
是因为他在他身上看到了邻居的影子吗。
不是的。
陶珩君发现,原本处在他记忆中的空白区似乎在被快速填补,他甚至无需长时间翻找,也不用承受回忆的疼痛,只要他想到这件事,有关这件事的细节就会快速出现在他的脑袋里。
就像鬼母说的——
他真的不痛了。
他爱上那个安泽黎,仅仅是因为他想爱上他,他被他吸引了,仅此而已。
因为,当他认识安泽黎后,他甚至不记得邻居的脸了。
这个人像是自动从他的记忆中抹除了。
为什么呢。
很快,陶珩君就找到了答案。
因为他曾经许下过一个愿望。
他希望,“安泽黎”能重新回到他身边。
但人死不能复生,“安泽黎”无法原模原样地回来,无法从坟墓中爬出,所以,另一个和他完全相同的“安泽黎”就此诞生了。
但谁有这样的能力来满足他的愿望呢。
这人绝对不会是人类,只能是怪物。
答案似乎近在眼前。
陶珩君想起来了,他见过鬼母的,他甚至曾经依偎在鬼母的怀里,流着泪乞求对方爱自己。
他怎么会做出这种蠢事呢。
随着记忆复苏,陶珩君甚至感觉自己都不像自己了,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曾经居然做过这种事。
他不愿继续回忆。
因为,他察觉到了某个致命点。
他许愿想要安泽黎回来。安泽黎确实回来了,却无法摆脱自己必然死亡的命运,所以,安泽黎又在高考后跳楼死去了。
真的是鬼母引诱他跳楼的吗?
或许,鬼母只是在旁观,旁观“安泽黎”走完自己重新来过的命运。
所以,吸引来鬼母的压根儿不是安泽黎,而是他,陶珩君。
鬼母一直在跟着他。
陶珩君重新睁开眼,他眼底赤红一片。
鬼母仍在机械性地拍抚着他,说:“不痛。”
那为什么鬼母现在才出现呢。
因为他现在才产生想要逃避疼痛的念头吗。
所以,鬼母这个“母亲”就现身来安抚他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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