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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魔界来袭(四) 弟子要告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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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刚刚亮,房门处传来滋啦一声响。任忆晚猛地惊醒,支起上半身靠着床头。房门被人强行打开了,门口堵着一群人。
她强忍住心中的不悦,问:“什么事?”
一弟子大步走了进来,身上穿着长青殿的服饰,冷着张脸。他看也不看床上的任忆晚,展开手中卷轴:
“长老任忆晚疑似与魔界勾结,私通外敌,危害宗门。现即刻将其带往照幽台接受会审,不得有误。”
然后趁着身后其他人围拢上来的间隙,向前几步,俯身凑近任忆晚。“有人举报您与魔尊凌立茗有私情,说这回魔军退去是您与魔尊的交易。”
他飞快说完后撤步起身,恢复了之前的冷漠:“任长老,请吧。莫要让我等为难。”
任忆晚听完一个激灵,翻身下床,彻底清醒了。
那日她独自出宗与魔尊会面,她说了什么,凌立茗又说了什么,仙门里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知晓。肯定是有人看她不顺眼,凭空捏造了一些常见的罪名。
人红是非多,她这段日子确实风头太盛,难免有人眼红,一些谣言也越传越离谱。
只是……这次编的罪名歪打正着了啊!!!
本来正儿八经的东西,换了种说法,立刻变了味儿。
凌立茗是不是魔界的?退兵条件算不算交易?
至于私情嘛……
呵呵,来者不善啊。
任忆晚揉揉眉心,强忍住骂人的冲动,收拾妥当后,便对那长青殿的弟子点点头。
“走吧。”
一行人穿过长廊,走出西殿,朝着照幽台的方向行去。任忆晚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忽然问:“私通魔界这种事按律法怎么处置?”
那弟子偏头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
“任长老不知道?”
“嗯。”
“这事儿呢说重不重,说轻不轻。按仙门百宗共订的律法,若是证据确凿,叛宗通敌者当用锈蚀的长钉刺穿手脚,十日不死方可解下,而后逐出仙门,永不录用。”
任忆晚脚下一滑差点儿摔了,顿时后悔自己刚才该死的好奇心,问那么多干嘛。
她飞快扫了一眼乌泱泱围着的人群,心道完蛋。这人呢本性就是贪,前些日子过得舒坦时不想着及时抽身,现在被阴了,连跑路都晚了。
照幽台到了,任忆晚苦笑着抬起头。
此时天色尚未大亮,四下笼罩着昏暗的雾气,只有门前几处灯火幽幽燃着。
大堂中央坐着一人,高高翘着二郎腿,托着腮帮。多日不见,裴如景脸上的青紫早已消去,两撇八字胡也修剪了一番。他身旁一左一右站着俩人,都是长青殿管事的执事。
一见任忆晚,裴如景眼睛眯成一条细细的缝,饶有兴味地欣赏着她的窘境,一副还未开始就势在必得的模样。
任忆晚:……
是谁在搞事,好难猜哦。
只是不知道,裴如景是一味地虚张声势,还是真的知道些什么。
“任忆晚!你已犯下通魔大罪,还不如实招来?”他右手边的人腾地站起来,高声呵斥。
裴如景却抬手制止,慢悠悠道:
“欸~对任长老放尊重点儿,人家可是击退魔尊、护卫宗门的大英雄,你算什么东西,也敢直呼她的姓名?”
右执事好歹在长青殿管着几十号人,此刻却像个孩童一样被裴如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喉结滚动几下,硬是没说出话来。
他下意识偏过头,向左执事投去求助的目光。
左执事原本正垂着眼皮,伺机假寐,此刻心灵感应般地睁开眼。他摆出一副笑嘻嘻的脸皮,起身来到任忆晚身前,拱了拱手。
“任长老鼎鼎大名,右执事他方才多有冒犯,我代他向您赔个不是,您就原谅他吧?”
三言两语,就将她架成了一个心胸狭隘、恃功自傲的形象。这帮人一唱一和的,本事不大膈应人倒是有一手,亏她昨日还想着要再去长青殿探望裴如景的,呸。
任忆晚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动声色。
左执事没等来回应,和右执事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各自尴尬地退回原位。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说话声。
“快看快看,那个站在中间的,是不是任长老?”
“裴长老也在,什么情况?”
“听说任长老击退魔军的功劳是假的!她其实和魔尊之间有不可告人的……”
现在正到了云箓宗弟子们早起晨练的时间,第一个路经照幽台的弟子看见了任忆晚被押送进去的场景,消息一传十,十传百,门口很快聚集了乌泱泱一片人影。不少人扒拉着门叶,伸长脖子朝里探望。
看门的人板着一张脸,低声呵斥:“你们围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晨练?被发现偷懒了小心宗规!”
“哎呀呀,我们已经练完啦。”有人回道。
也有人小声嘀咕说,宁可事后被罚去围着整个宗门跑十圈,也不愿错过这场大戏。
裴如景表情有些僵硬。按照宗规,凡是在照幽台大堂进行的审讯都是公开的,任何弟子都有权力旁听,这本用于靠社死来震慑有过之人,如今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这里,反而碍了他的事。
他环视众人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任忆晚身上,装模作样地皱起眉头。
“忆晚啊,你年纪轻轻便身居长老之位,也算得上我云箓宗的栋梁,怎么就一时贪功冒进走了歪路?”
他边说边从座位上起身,踱步到任忆晚身前,盯着她的眼睛看了片刻,摇摇头,又叹了口气。
“看到如此青年才俊犯错,裴某也很痛心。可是,律法无情!此次我若轻饶了你,日后宗门再有旁人犯错又何以服众?可惜,可惜了啊,”他说着抬起手,“来人!将她——”
“等等!”任忆晚朗声打断,“我有话要说。”
被告人一句话还没辩解呢,法官就盘算着要怎么打入天牢了,这帮人不要脸也得有个程度吧。
裴如景瞥了眼门外。
“好,那裴某就给你个机会,免得有人背后议论,说我裴某人处事不公。”
他挥挥手,刚被他的声音召唤出来的一行人又默默退下。众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在任忆晚身上,看她如何应对。
任忆晚:“裴长老,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既然是当堂审判,为何只有我这个疑犯,唯独不见那指控的人啊?”既然她扮演了被告,那原告一方又是谁的戏份呢?
裴如景还没动静,左执事先笑了。
“任长老您别怪罪,我们也是想着保护指控者的隐私,毕竟无端卷入这种事情,日后在宗门里也不好做人,”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您执意要见的话,我就叫他出来。”
又是一顶帽子扣了下来,这云箓宗还是改名叫帽子宗吧。
今日裴如景苦心策划这一出戏,自然做了全套的准备。没一会儿,右执事就从侧门领出一个弟子打扮的青年,一把将他推搡到大堂中央。
“林杉,你不要害怕,任长老若问你什么,你就按记忆里的如实回答。”左执事的声音传来。
那个叫林杉的弟子颤抖着点了点头,并不敢直视任忆晚的眼睛,只低头□□着衣角。
任忆晚看着他面生,当时身边围着的人当中并没有这个林杉。
林杉仍磨磨蹭蹭地不说话,右执事脸一沉,上前就是一脚。
“有什么就说什么,裴长老会替你做主,你怕啥?”
林杉脚下不稳,跌坐在地上,好一会儿才踉跄着爬起来。他抬头梗着脖子,大声道:“那日任长老私会魔尊,说……说要做他们的内应!”
此话一出,大堂内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哦?任忆晚挑眉。
林杉:“世人皆知魔尊至今尚未娶亲,更是从未将仙门中人放在眼里过,如今却唯独、唯独指名任长老……”他猛吸一口气,豁出去了。
“二人分明是有私情!”
话音刚落,门口围观的人群炸开了锅。“这么劲爆,仙门长老和魔域一把手有一腿?”“啧啧啧,怪不得换成她一个人出去,魔军就退了!”
林杉说完那句话,飞快地朝左执事的方向瞟了一眼。对方却不着痕迹地偏过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一片嘈杂中,突然有人高声叫道:“哎,林杉,那几天你不是缩在寝室里吗?”
“对对,我和他住一间,他压根没出门,咋知道的消息?”
林杉抖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眼见着大家脸上的好奇越来越深,看门的人不耐烦了,母鸡护崽似的来回挥舞双臂,要撵走围观的人。
“去去去,瞎凑什么热闹,都散了都散了。”
人群中立刻有人反驳:“宗规说了,照幽台审讯公开,我们有权旁听。”
“就是就是,你凭什么赶我们走啊?”
“我们要听审!”
众人嚷嚷道,看门的人脸都气红了,却拿他们没办法。
大堂中央,任忆晚收回目光,看向林杉。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我、我亲眼看见的。”
“是在裴长老被击落山崖的那天?”
“……是。”
任忆晚呵呵笑了,紧接着声音骤然凌厉:“林杉,你可知过?”
林杉愣住了,茫然地看着她。
任忆晚:“我当时以大宗主令牌下令你们严守宗门,任何人不得随我出宗,你说你亲眼看到我要做魔尊的内应,”她逼近一步,“告诉我,不出宗门,你怎么见到的?违反宗主令擅出宗门,还不敢承认么!”
“我……我没有!我、我没出宗!”林杉慌忙说。
“哦?不在现场,那你方才那番所谓的秘闻又从何得知?”
任忆晚一把扣住他的肩头,面容和善。“林杉,你说呀。”
林杉额间沁出了冷汗,顺着脸颊滚落,啪嗒一下滴在地上。
“何以见得魔尊对我情根深种?”她笑吟吟地问。
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意识到林杉的话漏洞百出。门外围观的弟子们先是唏嘘,又进而生出疑虑,林杉一个无名小卒怕不是疯了,才去出头诬陷任长老。除非……
林杉猛地转头,绝望地看向左执事:“我该怎么说啊?”
左执事嘴角一抽,暗骂一声不成事的东西,眼睛飞快扫了周围一圈,抬起两只手,向众人满脸堆笑。
“哎呀,一不留神过了这么久,各位都疲乏了吧?大家先歇一会,咱们中场休息,中场休息。”
右执事会意,将瑟瑟发抖的林杉带了下去。
裴如景也赞同地点点头:“诸位歇息片刻,稍后再议。”然后来到任忆晚面前,“任长老,咱们进去喝点茶,说说话,如何?”他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任长老,请吧。”
二人来到大堂的后室,裴如景递茶:“请。”任忆晚接过但没喝,只同他虚情假意地客套了几句。
裴如景唏嘘:“任长老真生了一张巧嘴,不仅让裴某哑口无言,就连那魔域的尊主,也让你哄得言听计从啊。”
他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嗓子。
“忆晚,这里没旁人,你告诉我,那日开了什么条件才让魔尊退兵的?”
任忆晚:“裴长老真会说笑,魔尊自然是战败而退。”
“甭拿宗门对外界的说辞糊弄我,”裴如景重新靠在座椅上,乐呵呵地看她,“裴某心里清楚,你我二人皆不是凌立茗的对手,报告里说他甚至是第一次见你,忆晚啊,你一人深入敌营到底使了什么手段,竟能说得动那位。”
他目光在任忆晚的脸上流连片刻,眯起了眼睛。
“如何攀上高枝的,不妨也说与裴某听听?”
任忆晚悠悠放下茶盏。
“裴长老想知道?”
“没错。”
“秘诀就是——”她凑近裴如景耳边,“做到像您这般身在仙门,心念魔界。”
“你!”
他气愤地一拍桌子,引得门外俩执事听到动静进来,问怎么了。裴如景自觉失态,摆摆手,让他们下去。
平复好心情后,裴如景抬头,撕开了温情脉脉的面具。
“你以为有大宗主护着,我就不敢动你?”说到这里,他面露愤恨之色,“攀上一个大宗主不够,还要勾搭魔尊,任忆晚啊任忆晚,你可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