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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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瘦一些，有气质，要漂亮，要光鲜亮丽，要足够上镜，这样才会被人看到，被人喜欢。
和别人一起吃饭时明意沉没有任何食欲，机械地把以前爱吃的食物塞进嘴里，咀嚼，咽下去。
她也不知道应该吃几口才对，吃着吃着会反胃吐出来。
何漫吓了一跳，要带人去医院，明意沉拉住了她，“就是最近肠胃不舒服，没事。”
她的厌食持续了好几天，这样也好，做演员本来就要少吃。
可回到家自己独处后，明意沉觉得自己好饿，她强迫自己刷牙洗脸，躺回床上，但还是好饿，五脏六腑都在叫嚣。
一份外卖，两份，三份...
她还是好饿，食物到了嘴里囫囵咽下去，在胃里没有占一点空间。她不知道自己吃了多少才感受到饱，站起来已经连胸口都很撑。
这下困意来得很快。
明天，明天自己就好了，明天就不会这样了。
凌晨胃痛发作，把身体的主人吵醒。明明她晚上吃了那么多，可当时却感觉胃饿到抽痛。
明天没有好，下一个明天也没有。
明意沉就在厌食和暴食中反复，她一顿可以塞进去正常两天的量，吃到撑得难受才终于不再觉得饥饿。
随即而来的就是懊悔和对自己的厌弃，吐出来，全部吐出来，吐出来就不会难受了。
黑暗中的怪物机械地塞入食物想将自己填满，理智又让她跑去洗手间抱着马桶催吐。
明意沉在深夜痛哭出声，她好像个疯子，白天在何漫面前维持正常，没人时就暴露自己的不堪。
小辞在的话，会帮她吗，会救她吗...
看着自己的手，浮肿丑陋，明意沉打开水龙头拼命地冲，又将水泼到脸上，水珠溅进眼里模糊了隐形眼镜。
她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她是个怪物，是个白眼狼，是个不懂得正常情感，性格扭曲的人，她不值得任何的爱，也留不住任何的爱。
美好的东西只会如风一般穿过她。
所以离开沈辞是对的，他有自己美好明亮的人生，如果他知道她是这样的人，只会离她越来越远。
她不会对任何人抱有期待，不会把自己软肋露出来，不会暴露自己的退路，也不会再被放弃。
她庆幸自己离开，沈辞不会见到她这幅样子。
明意沉在寂静与黑暗中闭上眼睛，眼前光线变亮，似乎有人打开了灯。
那天之后何漫态度强硬地带着她出门，转移注意力，会和她一起吃饭。开始仍旧厌食严重，吃东西会吐，过了几天后开始好转。
“我查了很多暴食的资料，说不要刻意压制食欲，想吃什么都可以吃一点。沉沉姐，我每天给你做饭，少油少盐很干净，你喜欢吃就吃，如果想吃蛋糕炸鸡这些就告诉我，我带来给你，但你不能一次性吃太多...”何漫很认真地陪着她。
明意沉笑着听助理的安排，在何漫眼里似乎真的好转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并没有。
何漫干劲十足，觉得明意沉对食物有了基本的分辨，开始感受胃传递的信号，是好事。更努力带着她散心，安排一日三餐，只是明意沉越来越不爱逛街不爱进商场。
直到有一天，明意沉拿着筷子吃饭，何漫看着她，突然看到了她手指上的伤痕。
“这是什么？”何漫一把抓过她的手，声音发颤。
“这是什么啊...你...你还在偷偷催吐。”
明意沉垂下眼，继续拿着筷子吃饭。
何漫将她手里的筷子夺过去，快速把饭盒盖起来，“别吃...别吃了...”眼泪掉在盖子上，也掉在她的手上。
“我以为你有慢慢变好了，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何漫崩溃大哭，抓着明意沉有伤痕的两根手指。为什么啊，明明那么自律那么漂亮光鲜，那么想要做大明星的人，为什么会...
何漫不敢说出口，她知道明意沉比她更崩溃更厌恶现在这幅样子，说这些只会带给她更深的压力。
“昨天，昨天不是想吃冰淇淋和生巧饼干吗，我现在去买，我们一起吃，吃完就开开心心的。”何漫擦干眼泪提起垃圾袋往外走，明意沉却叫住了她：
“小漫，别再管我了。”
自搬家之后经纪人只给安排了一个工作，中间两个多月的空闲，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还剩一个月。
“后来我没有见到她，她将自己关了整整一个月，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何漫看着身前沉默高大的身影。
“一个月之后门打开了，她自己已经调整好了状态，整个人浮肿，脸色很差，好像瘦了，又好像胖了些。除此之外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差别，还笑着叫了我的名字。”
“很快就去了组里，还是在自家班底打酱油。吃饭也和之前的量差不多，我仔细观察很久都没有厌食和暴食出现。情绪和状态都好了很多，不会莫名流泪，也没有不停发呆。也许随着工作和后来签了新的公司，不知不觉好了。”
又或许直到今天都还没完全好。
何漫说完，沈辞沉默了很久，眼睛看着地上的草，又好像失了魂没有焦点。
“我没有资格劝你，只是希望...”
“我知道。”沈辞出声打断了何漫的话，声音暗哑。
他摸到了巧克力，攥在手心。慢慢看向何漫，认真地说：“我从来都没有怪过她，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我永远都不会怪明意沉。”
何漫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
走出院外，一片漆黑，沈辞像失了力一样身体靠在墙上，最后支撑不住滑落在地。
他颤抖着手将巧克力包装撕掉，塞进嘴里。摸了摸胸前，又摸了摸手腕，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任何与她有关的东西。
沈辞此刻无比后悔为什么没有将东西带在身上。
从下午到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他的情绪已经数次崩溃，重建，又崩溃。咬紧牙破开那粒坚硬苦涩的巧克力，里层的甜味夹心流了出来，却让他心痛到不能呼吸。
“姐姐，对不起...”
对不起，他不知道，他直到三年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那时候她受的苦。
他以为丢下他这个包袱，她会轻松许多，错了，大错特错...
沈辞觉得自己好没用，闭着眼攥着胸口的衣服，心痛如剜。他一直都猜得到当初她离开的原因，除了一部分外力因素，知道她丢下他也许是因为逃避，逃避自己的内心，所以他从来，没有一刻怪过她。
可他直到今天，时隔三年才知道，她原来很痛苦，而当时自己没有在她身边。
“对不起，对不起…”
角落里一团模糊的影子在地上蜷缩。
三年前的正月十五，元宵。
沈辞下午回了家，家里没人，他以为明意沉有事出门了。
等着等着在沙发上睡了过去，睡醒天已经昏暗，屋里没开灯，还是没有人回来。
他打开灯，知道她喜欢仪式感，所以想晚上好好做点吃的，汤圆也要各式各样，既煮她最爱吃的，也要煮一些好看的。
拉开冰箱，堆满了各种食材，有一些没有了支撑几乎要涌出来。他又打开下层，抽屉里满满当当集满了各种口味的汤圆。
沈辞终于慌了神，关上门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客厅乱转，随后才想起来跑回自己房间，在枕头边发现了两个信封。
一个装着一叠红色钞票，一个是薄薄的一页信。
他抖着手将那个薄信封拆开，打开她的信，上面只写了短短几行字。
[小辞，我走了。也许很突然，但人与人总有分别的那一刻。我有我的追求和生活，你也有你的未来，很抱歉没法见到你毕业的那一天，但我知道你很厉害，以后的人生不会再坎坷受伤，只会耀眼无限。]
[一直想把你尽量养好，但还是让你比起其他同学来说受了很多苦，没有足够的生活费买喜欢的，吃喜欢的，很抱歉。很感谢你的出现，给我的生活带来了无数萤火虫汇聚起来的光亮，谢谢你。希望你一切都好，这是我衷心对你的祝福。]
[房租我交了一年，够撑到你毕业的时候，还留了生活费，不是很多，希望你不要嫌弃。记得我一直说的，无论何时何地，好好生活，好好吃饭睡觉，照顾自己，每天充满朝气积极努力地过下去，任何时候都要体面光鲜出现在别人面前。]
最后还写了几个字，又被划掉了。
沈辞认真辨别，她写的是：别怪我。
眼泪一滴滴落在信纸上，模糊了那几个字变得更加看不清，他慌忙用衣袖印干。他怎么会怪她呢，他永远都不会，只会怪自己。
他明明，明明爱她都来不及。
沈辞拿起那装着钱的信封，一起搂在自己胸前，终于崩溃大哭。
她没有钱，没戏可拍又被公司压榨，钱也只够日常开销而已。哪里来得这些钱留给他还交了一年房租。
为什么多几句话都不肯留下，却要留下这么多钱。
沈辞一遍遍看着那张薄薄的信，怕自己的眼泪弄脏它，才小心翼翼顺着折痕收了起来。
好好生活，照顾自己，积极，体面光鲜...
沈辞默默重复着她的话，抹了把泪走到客厅，进了厨房，站在那里却不知道该干什么。
靠窗的地方放着两个盘子，还扣了起来，他上前打开，露出一粒粒饱满的汤圆码在一起。
有冰冻过的，还有用空气炸锅烤过的，是她上次在网上看到的新吃法，说要亲自试试。
她连走了都还记得给他煮这些，自己怎么可能会怪她。
沈辞一个人坐在餐桌旁就着泪水吃完了所有。
吃完后洗干净盘子，擦桌子，拖地，把沙发整理好，一直到没有事情做，他才鼓起勇气打开了主卧的门。
乍一眼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床还是老样子。化妆台上东西都收走了，只剩下几个小瓶子。他拉开衣柜，有一半还是满的。
明意沉只带走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其他都留了下来。
沈辞慢慢坐到了她的床上，轻轻躺下，将头贴在枕头上，闭上眼感受她留下来的香气。
“姐姐...”
姐姐不要他了。
他很快又站了起来，自己还没洗澡没换睡衣，她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等进了浴室后冷水浇在身上沈辞却像感觉不到一样，看着墙上的置物架，她连洗发水都没有带走。
沐浴露这些他们都是用同样的，但洗发水两个人不同，是专属她的味道。
他不敢多用，只偶尔挤一点。主卧的床铺也不敢多躺，只待一会就离开。不能弄脏，不然洗了就没有姐姐留下来的气息了。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好几天，站在训练场望着满眼的冰雪时，才找到了希望。
他还活着，总有一天爬也会爬回她身边。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痛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