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春寒》闻时不闻时

48、宵夜

　　江市。

　　第四站的录制地点在隔壁苏城，导演在群里通知后，又要求所有嘉宾提前一天到达，录一个超前聚会，也就是明天。

　　沈辞换衣服的功夫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

　　QI:[我昨晚开始就没吃东西了，你不知道我有多饿！]

　　[我收工了，等回酒店乔装一下，毕竟是顶流]

　　[去哪吃，有好地方吗]

　　[兄弟，要不上你家，方便吗]

　　贺麒今天刚好在江市参加活动，约了他吃宵夜，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冒出来。

　　沈辞拿起手机扫了一眼，快速打字：

　　[不行，不能，不方便]

　　毫不留情的拒绝。

　　[发个地址，我去接你]

　　贺麒说在下榻的酒店不远处等他，不容易被人认出来堵住。

　　沈辞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半小时路程很快，到了约定的路口，他把速度降到最低，透过车窗在路两边寻找乔装后的贺麒，忽然被一个角落里的色彩闪到了眼睛。

　　沈辞：“......”

　　那人一身从头到脚都是鲜亮的颜色，卡通印花密密麻麻，裤子还有豹纹元素，连戴的帽子都是老花款的。

　　看来没错了，一直对贺麒的私服有所耳闻，今天总算见识了一把。

　　滴滴两声，行走的颜料盘看了过来，然后动作矫健带着喜悦跑到车旁。沈辞突然有点后悔，早知道应该开另一辆低调普通的代步车，中和一下这份吸睛。

　　贺麒拉开副驾的门窜了上来，系好安全带，扭头看向他。

　　冷帽，黑色机车外套，长裤口袋边还系着装饰巾，虽然没看到鞋子，但潮人气息扑面而来。

　　尤其帽子，居然还是做旧的款式，潮啊，实在是潮。

　　“啧啧，兄弟你的审美不错啊，怪不得咱俩能相处到一块。”贺麒说的真心实意。

　　沈辞：？

　　边发动车子边认真地看了一眼，但从贺麒脸上看到的只有真诚，不是在骂他。

　　“你的风格是自己养成的？还是因为要代言都是成套搭配好。”贺麒的嘴根本停不下来。

　　沈辞：“以前别人帮我培养的。”

　　听着他不打算细讲，贺麒摘下帽子挠了挠头发，“噢”了一声。看着外面的路，又问道：“咱们去哪吃，你对这里应该比我熟悉多了。”

　　“一家大排档，很普通的街头小吃，你如果接受不了我们也可以换别的。”

　　贺麒连忙摆手，“不不不，不用换，夜宵就吃这种才有意思，在外面坐个塑料凳子吹吹风。是不是离你那不太远？”

　　沈辞“嗯”了一声，“附近几公里我都去过，味道好的店都记下来了。”

　　贺麒还想追问，问他怎么会去这种地方吃饭，毕竟看着和市井烟火不太搭的样子，嘴里过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沈辞开在熟悉的道路上，心想这家虽然环境差，但是小吃很多，以后她想吃可以打包回去。

　　这个念头在此刻下意识地又冒了出来，让他顿觉肋骨被人劈了一斧，呼吸里好像夹了血沫。

　　他们还有以后吗？

　　贺麒没话说，往外看了一会，又四处看车里的内饰，视线落在开车之人的手上。

　　每次录节目都会戴手表的人，这会两只手腕空空。

　　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新的话口，迫不及待地问：“你今天没戴手表啊？”

　　沈辞也快速扫了一眼，“在节目上那些都是代言，必须得戴，而且方便我看时间。私下我不怎么戴配饰。”

　　原本位置上的墨银色手链也摘了下去，和抽屉里的戒指放在了一起。

　　这边离市场不远，各种商铺都有，道路狭窄。两人找了个位置停车，戴好口罩往里边走。

　　虽然很晚了，但这条街还很热闹，吆喝和食客的声音在各处响起。路边支了很多摊子，贺麒路过一家烧烤摊时躲了一下直勾勾的油烟，又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

　　他看向在前面领路的沈辞，整个人从内到外分明和这里格格不入，却双手插兜自然地在烟火气中穿梭，像是在T台上。

　　说是大排档就真的是大排档，连个像样的牌子都没有，店里坐着一些客人，外面支了棚子放几张桌子，好在不会冷。

　　沈辞带着贺麒径直走到了最角落，拿出纸擦了擦凳子坐下。老板眼尖地看见了两人，笑眯眯从围裙兜里拿出本子和笔迎了过来。

　　“小伙子又来了啊，二位要点什么。”

　　贺麒看了一眼桌上的简易菜单，听到老板的话后抬起头，“老板认识他？”

　　老板是个黑胖汉子，闻言爽朗笑起来，“认识，当然认识，我们做小买卖的接触人多，眼睛和记性也得好。再说就算头脸蒙的严严实实，往那一站也和我们这种糙人不一样，见过一次就忘不了。”

　　指了指沈辞，“小伙子自己来过几回，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一起。”

　　“那还是肉串各来几个，煮两碗米粉，花甲和凉菜上一盘。”

　　“好嘞，二位要什么喝的，啤酒？”老板唰唰地在本子上记。

　　沈辞示意贺麒看看还要不要什么其他的，“不要了，今天开车过来的。一会我们自己拿点饮料。”

　　老板写完又复述了一遍，热情地把塑封的餐具打开，“那稍等一会，这就给您做，二位先喝点茶，也是自家的。”

　　点完菜贺麒探头探脑地看，两人位置在墙边，反倒是个视觉盲区，他这才和沈辞一样摘掉了口罩。

　　环境还是挺干净的，喝了两杯茶嘴巴更馋。也许是生意太旺，过了好一会还没上菜，贺麒闻着香味感觉快要失去理智。

　　“饿死我了，来的路上还能忍，再晚一会真要吃人了。”

　　沈辞又给他倒了杯茶，“喝点水垫垫，快了，我们来了正是人多的时候。”

　　贺麒把杯子推开，有气无力地说：“不能喝了，没什么味，不顶饿。”

　　然后就见沈辞在桌上看了看，拿起了不知道是一小袋方便面调料包还是米粉调料包，撕开倒进了自己面前的碗里，端起另一个装着开水的壶冲开。

　　贺麒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伸手将碗推了过来，“喝吧，有味道，这个管用。”

　　沈辞看他愣着，以为是嫌不干净，“这里煮面或者云吞都会多给两袋调料包，这不是别人吃完的，是旁边放的。”

　　贺麒倒没有想那么多，看着这碗‘汤’，又看看沈辞，“不是吧，这...就这样能喝？”

　　沈辞一只手端起碗放在嘴边喝了一大口，“还挺好喝的，粉包味道重，会有饱腹感。”

　　贺麒眼珠子快要瞪出来，满脸不可置信，“兄弟，你，你别告诉我以前经常靠这个填饱肚子。”网上对沈辞的报道很多，他虽然没仔细看过，但也了解这人从小生活条件称不上富足。

　　不至于到这种程度吧...

　　沈辞又喝了一口，轻轻挑了挑眉，“是啊，很好喝，还很暖和。”

　　贺麒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从他的表情里看出是真是假。又见面前的人笑了起来，“开个玩笑而已，训练的时候只能吃白水煮的，有时候会靠这个尝点咸味。”

　　贺麒这才松了一口气，也接过碗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你别说，真挺好喝，我都能判断出来是哪个牌子的。”

　　然后在沈辞的笑里喝了个干净，“以后我拍戏减肥也多带点这个，不至于嘴里啥味没有。”

　　正巧米粉煮好了，两人埋头吃了起来。

　　沈辞拿了瓶果汁喝了一半，贺麒仗着不用开车边吃烧烤边干了两瓶啤酒，心满意足打了个嗝。

　　“幸福啊，可惜能吃饱的时候太少了。”

　　沈辞看着他，“你们进组的时候应该控制的更严格吧，那么高强度还要减少摄入。”

　　贺麒苦哈哈地点了点头，“为了上镜一定要瘦，有时候带点脱水状态更好，脸就不会肿。”羡慕地看了看沈辞锁骨下方的线条，即使只露了一点也能明显看出是低体脂率之下再加训练的痕迹，才能有好看的肌肉形态。

　　不过一想到这种苦和自律，顿时也没那么羡慕了，男艺人也有很多状态保持得极佳，问题他贺麒不是啊！健身也就练两天休息两天。

　　“上部戏是个糙汉形象，对脸的状态要求没那么高。下部戏又是古装，估计这就是我的最后一顿了啊...”贺麒欲哭无泪。

　　“你看沉...明意沉就是，帝赋的时候朝曦是病弱身子，当时每天就一顿沙拉菜叶子，脸色都不用化妆修饰就显得气血不足。”本来还和以前一样叫沉沉两个字，但当着沈辞的面下意识地改了口。

　　抱着吃完这顿没下顿的念头，又撸了一串牛肉。牛肉高蛋白只会让人越吃越瘦...吧。贺麒边吃边忍不住抬眼又看了看面前的人，心想明意沉吃的可真好啊。

　　沈辞看着他让人略显不适的直白眼神，眯了眯眼，对方立马缩回视线，干笑了两声。

　　“她这部戏角色是弱柳扶风形象，对外形要求更严格。”

　　贺麒没问他说的这个“她”是谁，两个人自然而然地把话题聊到了一块。

　　“是啊，她很敬业，很努力，我们也合作过两回了。”又喝一口啤酒继续说道：“她的表演更偏体验派，这个很难，反正我是很佩服的。”

　　沈辞听得很认真，贺麒看了他一眼，细细解释，“如果把表演分为不同流派，她这种就是要把自己彻彻底底带入角色，切身体验和感受角色经历的一切，以及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把自己变成另一个人。这种很难，需要很强大的天赋和共情能力，只有敏感的人才能做得好，如果是我的话就做不到。”

　　“不过，”贺麒话音一转，“弊端也很明显，难出戏只是一方面，还可能对演员本身造成伤害和过度的消耗，尤其是高爆发力的戏。”

　　沈辞沉默了，垂着眼。贺麒继续撸着凉透了的串，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也是个高敏感的人。”

　　“什么？”沈辞有点诧异地看向他。

　　“我说你也是个感性天才。”难道他自己一直不觉得吗？

　　沈辞了然地点了点头，又问道：“演员会怎么调节情绪？减少对自身和内心的过度消耗。”

　　贺麒挑了挑眉，将头靠近，勾了勾手，“你凑近点我告诉你。”

　　沈辞往前坐了坐，和他四目相对，一脸认真与好学。

　　贺麒双手作小喇叭状，“说简单也简单，你可以...”

　　“身！体！力！行！用自己陪伴对方，从内到外...”

　　沈辞一巴掌拍在了这个醉鬼的帽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