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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我们有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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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秋天,那时的京市天气要凉一些。
明意沉毕业后只能自己在外面跑,零零散散赚一些钱。
在他做了手术之后,其实很长时间里都没有那么轻松,
尤其家里还有了新的变化,多了一个成员要养——小猫。是两个人在一个晚上出门散步的时候捡到的。
她的心其实很柔软,沈辞不仅一次地感叹。
小猫受了伤,生病,自己流浪,脏兮兮的,还很瘦小。明意沉用自己的外套包着它送去了宠物医院。
当时她一直放心不下,频频往里看,还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沈辞:“医生在给它治疗,别担心,你要想收养它也可以。”
看着她的表情,他又故意说了一句:“毕竟我也是姐姐你‘收养’的。”想逗她笑。
明意沉确实笑了一下,眼神瞥他,“想什么呢,我只是可惜那件刚穿了两次的外套,我还很喜欢。”
可后面的两天,她有空了还是会去宠物医院看看那只小猫。
后来她没有再去。
小猫出院了,是沈辞去接的。
医院给了他救助站的电话,说也会帮忙物色合适的人。沈辞却还是决定带它回去,他知道,这个时候需要有人替她做决定。
不然以她回避的性格,就算喜欢,也会犹犹豫豫不动作,把所有都考虑一遍,不敢表露自己想要什么。
她害怕意外,害怕计划外的变故,更害怕有东西牵绊,所以宁愿一成不变。
宠物医院送了猫窝和碗,还装了一小袋粮,沈辞放回家,又去超市买了猫砂盆那些。
一切都弄好之后,他看着这个新成员,“看来以后打扫卫生要更勤快些咯。”
明意沉回来后,两人就小猫的名字开始讨论。
“团子?”
“五百万?”
沈辞:“要不就唯唯怎么样?”唯一的唯。
明意沉却不满意,她是个完美主义,从姓氏,小猫的毛色,代表含义考虑了很多。
后来整整想了一天,第二天从房间出来,拍板决定,
“叫糖豆!”
沈辞问她为什么,她说:“就是忽然想到了,比较上口。”
沈辞失笑,无奈摇头。
糖豆一开始又乖又黏人,后来就开始放飞自我,特别闹腾,有时候脾气也很大,还会挠人咬人。
明意沉偶尔会抱着它使劲撸,看着它乖的样子爱不释手。
在被挠了一次后就冷淡下来。
她每天只管放粮,喂吃的,有时候会梳梳毛。但嫌铲屎麻烦,而且很臭,不愿意。所以一直都是沈辞做铲屎官,每天卫生打扫得更勤快。
他觉得自己的陪伴要多得多,结果偏偏糖豆在他面前很是高冷,反而更黏明意沉。
明意沉被挠过后几天没理它,后来一看到小猫那副可爱萌化了的模样又忍不住抱着亲昵起来。
“怎么这么可爱呀,抱抱。”
“它只是个小猫,而且那么小,它能懂什么呢?”
沈辞失笑。
只有喂粮的时候,糖豆才会蹭他的手使劲撒娇,冲他喵喵叫,一旦吃饱了再怎么说都不理。
沈辞气得戳它的猫脑袋:“还真是猫随主人!”
然后每天仍然尽职尽责当铲屎官。
明意沉的生活再也没恢复到之前,她当初的积蓄攒了很久,也只有五六万。
打电话找借口和所有她能借到钱的人都凑了一遍。预存的钱也只是刚刚够所有费用,没剩多少。
沈辞的情况符合基金申请的条件,后来等了一个多月才有回复,可以帮报销十分之一。
聊胜于无。
明意沉不肯告诉他房租多少,也没给过他房东联系方式。沈辞只能每个月一过,掐着点在网上把水电物业这些费用第一时间交完。
剩下攒下来的钱看她缺了什么,能买的就赶紧补上,洗发水,发膜,她提过一嘴觉得漂亮的帆布鞋。
这些是沈辞能看到的。
余下的一点钱他就直接放进她的卧室床头柜上。
杯水车薪。
平时明意沉不回家的时候,他就在学校食堂吃饭,一顿才几块钱,很便宜。只有她回来的时候,他才会买点蔬菜水果肉,回家给她做饭。
那天是周末。
明意沉也在家,她在客厅陪糖豆玩,时不时进一趟厨房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厨房狭小,两个人容易转不开弯,沈辞就让她去外面等。
菜一道道盛出来端到桌上,沈辞把碗筷都摆好,转头却看见她在阳台坐着。
阳台和客厅隔着一道推拉门。
他想说饭好了,可以吃了。
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沈辞走过去,听见她在打电话。
看来他的耳朵真的恢复的很好。
因为沈辞清晰地听到了话筒那边传来的女声。
“你都毕业了还没找到好工作吗,那么多公司就没签一个!”
“你自己算算这半年我给了你多少钱,左三千,又一万...”
“今年我都不会再给你生活费了。”
“我早就说学那有什么用,又费钱。趁着年轻,你又漂亮,找个有钱人一辈子都舒服了!”
“你长得好,去哪不能找个工作?现在的有钱人随随便便给点小费都够你花一个月。”
沈辞要推门的手愣在了半空。
明意沉坐在那望向窗外。
“之前我说有人约你出去玩出去吃饭,你还不去。”
“找个有钱人结婚,趁着年轻,现在男的就喜欢你这种小姑娘。可以先不急着要孩子,除非他家里给钱,比如说生个孩子五十万,你再同意...”
“我是你妈,不会害你!”
话筒里还在继续,喋喋不休。
明意沉就那样一动不动,没有任何表情,像个冰凉的瓷器。连中午的阳光都擦着她的发丝而过,没有笼在她身上。
她一个字都没说过,沈辞却看见她脸上眼泪一直在往下掉。
面无表情的人不言不语,只举着手机放在耳朵旁,窗外的光清晰地照出她的泪痕。
她甚至不能直接挂掉电话,因为会换来变本加厉。
阳台内外的两个人,分不清谁的心更难受。沈辞默默转身回到厨房,假装没离开过的样子。
打完电话的人自己在阳台吹了会风,然后一脸平静地吃饭,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情绪都消化在自己的身体里。
“姐姐,有个电影好像很好看,一会要不要一起?”
赚足了眼泪的剧情才让她发泄出了一部分,对着电视机红了眼眶。
紧接着他们一起跨过了新的一年。
明意沉大部分时间都在京市,当平面模特拍一些写真,或者在周边的影视城演个小角色,最多不过两三天戏份。
有时候晚了,沈辞就去接她。
拍得多的时候连着整整一天,大晚上路上行人没有那么多,有几次她累的不行,就坐在路边台阶上等。
沈辞过来时,看见的就是她像个无家可归的猫咪,在等人收留。
冬天冷,呼出的气会瞬间变成白雾散开。每次沈辞都会出门前拿好暖手宝,有时候没带,就买个烤红薯捂着。
然后悄悄从她的身后绕过去,突然一下出现在她眼前,一起坐在台阶上,把捂手的、围巾口罩都给她戴好。
眼神里藏了无限温柔,“姐姐,我们一起回家吧。”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兴冲冲告诉他:
自己终于要签公司了!
是别人介绍的,在业内已经好几年了,规模大,旗下艺人也多。
那天她好久好久都没回来,沈辞就坐在客厅一直等。直到快睡觉的时间,门口才传来动静。
一打开门,明意沉就醉醺醺的倒过来,他连忙扶着她进了客厅。
在京市最冷的那几天,她就穿着一条单薄的裙子,裹着羽绒服,今天签约还特地穿了一双带跟的尖头鞋。
签约之后他们安排了破冰宴,说互相熟悉一下,所以到很晚才结束。
沈辞让她靠在自己肩膀上,端着杯子给她喂水。
明意沉喝了两口,然后半抬着眼看他,她又笑起来,眼睛里倒影着点点的碎光。
“我终于签了公司啦!”
沈辞也笑,“我知道。”
“我还有了经纪人和助理...”
“我知道。”
她那晚好开心好开心,笑着抬起脸凑到他面前,一直在说话。
沈辞知道她多么想有个正规的公司,也知道她有多辛苦,所以也为她签了约感到开心。
她长发有些慵懒地披散着,画着漂亮的妆容,甚至伸出一只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
笑得好甜,眼睛都弯成月牙。
“你知道吗,我终于签约了...”
沈辞看着她。
她又说:“我终于有工作了!我们终于有钱了!”
“小辞,你知道吗,我们很快就会有钱了,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我们终于要有钱了...”
她说的语无伦次,最后又不太清醒地合上眼倒在他臂弯里。
沈辞应该高兴的,因为他从来没有离她这么近过。
可是那一刻,看着她,他却只想哭。
他的心被撕成两半,最后又跌进深深的潭里,那些寒气像蛛丝一样勒得沈辞喘不上气。
其实本来她不需要这么辛苦的...
沈辞没忍住,终于把软的像没骨头的人轻轻抱在了怀里,克制地只敢把自己的下巴搭在她的发顶。
闭上眼,眼泪滴在了她蓬松的长发里。
他太没用了,什么也不能为她做。
那是他们认识一周年的日子。
京市寒冷的冬夜里,小小的客厅,一人醉醺醺为了他们的生计奔波,一人搂着臂弯里的人无声垂泪。
沈辞抱了一会,感觉她已经睡着了。
但是她睡前得卸妆,擦护肤品,把头发梳顺。
他尝试轻轻碰了碰她的眼皮,只能放弃,他不会摘隐形眼镜。而且这样掰她的眼皮,太丑了,她那么注意形象的一个人,知道了不会开心的。
于是没办法他又哄着人睁开眼。
怀里的人“唔”一声,不甚清醒的样子。
沈辞用湿纸巾把她的手都细细擦干净。
一遍遍重复哄着人自己摘掉眼镜。
“姐姐,取完隐形再睡好不好?”
“待会儿会不舒服的,我们拿掉它再睡。”
在耳边嗡嗡声的不厌其烦之下,明意沉两下就用手指取了下来,昏昏沉沉又睡过去了。
沈辞心里软成一片。
太乖了。
把人抱进卧室里,拿一块大大的毛巾垫在她的身下。
沈辞又拿起发夹把她的碎发固定好,替她卸了妆,擦脸,涂好护肤品。
明意沉闭着眼躺在床上,由于卸妆的摩擦,脸上泛起一点红,整个人没有一点防备,无知无觉地睡着。
乖的不行。
沈辞在床边坐着看了她好久,夜深人静之中,她看不见,他才敢肆无忌惮地不掩饰自己的目光。
月上中天。
月色又被薄雾笼罩,变淡。
海岛的小屋里。
凌晨四点。
这个时间明意沉已经睡熟了。
沈辞慢慢站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打算补一会觉。
天刚蒙蒙亮,昨晚明意沉在手机里没说清楚,何漫以为有什么大用,从药店买了一大包药,各种都有。
[小漫,明早过来的时候顺便带些药来。]
何漫:[收到!姐需要什么?]
[大概...消炎,消毒,止痛,利于伤口恢复的那种?]
何漫:[懂了,我办事姐放心]
还跟了一个OK的手势。
明意沉看着手里那夸张的一袋子药,无奈地叹了口气。
在临走前轻轻放在了沈辞的房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