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春寒》闻时不闻时

30、惊吓

　　活动室的迷你放映间，只有一张大屏亮起昏暗的电影光。

　　悬疑探案系列，已经拍到第三部。

　　在座的七个人都是第一次看。

　　故事主线只围绕一起案子展开，但细节很多，悬疑感拉满。

　　出场的尸兄是一家物业公司的主管。

　　镜头语言也很强，配上BGM，不需要靠太多凶杀现场的血腥画面也很好地刻画出了刺激感。

　　七个人看的目不转睛，剧情过半，感觉已经到了紧张的时刻，更是让人想屏住呼吸。

　　明意沉每到音乐很急促的时候，就会下意识闭上眼，怕看到比较惊悚的场面。

　　越看到最后，却就越是皱起了眉头。

　　杀人凶手是一位父亲，也是死者的下属。

　　一位为了给自己的女儿报仇的父亲。

　　女孩还在上大学时，被死者看上。这位对她来说像长辈一样的人却趁她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的时候将她非法拘禁起来。

　　在女儿失踪的几年里，家庭遭遇变故，父母一夜白头。而这位父亲终于苦寻到了一丝真相，放下身段进了死者的公司成了一名底层的工人。

　　电影里演绎了这个女孩的痛苦，她的挣扎，哭吼，求饶...

　　更让观众感受到了她有多么绝望，对死者更是愤恨。

　　但明意沉看着却只觉得厌恶。

　　明明有一万种方式来设定杀人凶手和死者之间的纠葛，为什么偏偏是女儿受尽折磨。

　　女性的苦难在大荧幕上好像只能是这样，柔弱的，无力的。一个母亲，让她失去自己的孩子；或者是只能通过自己的身体换得一碗饭；一个女孩，被囚禁被强迫...

　　然后偏偏主角是为了替她们报仇。成了一个由头，或是一个故事的背景。

　　再退一万步来讲，金钱，情感纠葛等都不设定，设定了凶手对死者的恨是因为女儿。

　　为什么又要大量篇幅和镜头去聚焦在受害者身上？

　　明明有无数方式去描写施暴者的残忍，该死。也有无数种方式让观众对女孩怜惜，共情。

　　但是为什么偏要用这种角度？

　　明意沉很讨厌这种故事情节，看着看着甚至感觉一股子无名火，最后干脆打开了手机玩，不再继续看。

　　散场，各自回房间休息。

　　几人边走边闲聊，“这电影还行，不过确实没前两部质量高。”

　　“节奏还可以吧。”

　　陈唯漱和明意沉走在一起，看见她的表情后问：“不喜欢看？”

　　明意沉直接点了点头，“这种情节和背景，还有叙事的镜头语言，我都不喜欢。”

　　她几乎没有这种不加掩饰地表达过自己的喜恶，陈唯漱认真看了她一眼，然后凑近她说了两句话。

　　——

　　院子里光朦朦胧胧的，却不暗。明意沉走在最前面正出神，却瞥见了前方路边花圃旁一行黑色的阴影，看得出还在动，好像是小虫子。

　　身上汗毛瞬间立了起来。

　　虽然看不清是什么虫，但已经足够膈应。

　　还在拍摄呢，不能大惊小怪。明意沉呼了口气，把视线转到另一边，若无其事地继续走。

　　下一秒，花丛窸窸窣窣的动静骤然明显，有什么东西在扑腾，旁边的草还动了动。

　　“吱——”

　　有老鼠！

　　惊叫声堵在嗓子眼，明意沉喉头发干，直直扑进了离得最近的叶嘉怀里。

　　身前盖下一道阴影，沈辞和她的动作几乎同步，走到正前方挡住了明意沉的视线。

　　动静声明显，几人都听见了，站在原地没有动作。

　　两个工作人员上前走近查看。

　　“地上那是什么，是虫子吗，好像在动。”叶嘉一只手拍着明意沉的背，另一只手指向那边。

　　“是几个小蟑螂，刚刚草丛里的应该是老鼠，这会跑没影了。”工作人员回答道。

　　“这怎么会有老鼠啊？”

　　“这边位置偏，街边的花草打理的不及时，那边墙底有个小洞，应该就是从那进来的。”

　　好在明早他们就要离开这里了。

　　明意沉脸色唰白，闭了闭眼调整状态。

　　陈唯漱突然走到她身边，“你走在前面，是不是早就看到那边了？”

　　“我只看到好像是小虫子，本来想装作没事的。”明意沉站直身子。

　　“那你看到了，觉得怕怎么不说呀！”叶嘉气鼓鼓看着她，手还放在她背上。

　　明意沉没说话，把脑袋垂下了。

　　陈唯漱却懂了，“是不是不好意思？”又看了看周围的工作人员和摄像头，“怕被人说？”

　　明意沉直勾勾地看向她，表情仿佛在问“你怎么知道？”

　　叶嘉也明白了过来，搂住她，“这有什么！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啊，胆子小怎么了，有人规定不能怕虫子怕老鼠吗！”

　　陈唯漱也点点头。

　　明意沉十分不好意思：“我胆子确实只有这么一点。”说着还假装轻松，伸手比划了一下，“很怕这些东西，或者说很怕这种窸窸窣窣的声音，有时候自己一个人待在很安静的环境，哪怕蚊子嗡着一下飞过来，也会一激灵。”

　　“这很正常，有的人怕飞禽，有的人怕老虎，怕狮子，怕蛇...但这些本质上都没什么区别。就像叶嘉说的，每个人都有怕的东西，所以不用不好意思。女孩子更不用因为胆子小就怕被和矫情挂钩。”陈唯漱看了眼沈辞，伸手戳了戳明意沉的脸。

　　贺麒在一旁耍宝，“之前拍戏被一条大黄狗追了我一条街，我小命都差点......”

　　明意沉噗嗤一下，明媚的笑意扬在脸上。

　　沈辞无声挡在她身前，高大的影子把她笼罩住，陈唯漱和叶嘉站在她一左一右，其他人也围在旁边。

　　【每个人都真的好好啊】

　　【好暖心，那会还看到有喷子嫌一惊一乍的】

　　【以前在班里看到小虫子很害怕，有男生还会故意抓来吓人】

　　【这种就是该给两巴掌】

　　【这是我听过对害怕最好的安慰】

　　......

　　时间已经不早，陈唯漱洗完澡从后院走进客厅。房子里静悄悄的，走到厨房，却看见了沈辞。

　　他手边摆了几个空的玻璃杯，还放着一大瓶牛奶。

　　陈唯漱走过来时，他正把刚热好的一杯端了出来，用隔热杯套包起来，放在了吧台。“喝热牛奶会好睡一些，本来打算一会叫你们的。”

　　有点想翻白眼的欲望，想让谁睡得好啊？“你们”又包含了谁，她可不知道。

　　陈唯漱看了看他，没拆穿，端起杯子，“那我就拿走了。”

　　临走时又回头，“我会端给她喝的，其他的就别浪费再热了。”

　　沈辞没否认，点了点头。

　　陈唯漱笑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

　　明天一大早就要离开，明意沉把行李收拾好。苏安兰说帮她约了表演老师再指导一下，后天就要试镜。

　　想了想，她给何漫发了条消息，让人来之前买一点药。

　　沈辞那个伤口好像挺深的，她今天瞥了一眼。

　　偏偏还没在药箱里找到消毒的，自己没过脑子，直接就拿了个创可贴。

　　时间已经不早，明意沉照常过了一会儿剧本，还整理了一些人物的心理。

　　躺在床上时却有点睡不着。

　　在黑暗中睁着眼睛，突然想起以前每当夜深人静有窸窸窣窣声时，她都来不及爬起来开灯，那些细微又让人汗毛竖起的声音就会被客厅刚打开的电视声盖过去。

　　沈辞总喜欢在晚上看一会电视，声音很低，有轻柔的音乐。知道家里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她反而不会神经那么紧绷，很快就能睡着。

　　明意沉起身下了床，把靠近门口的一盏氛围灯打开。光很昏暗，范围也小，但让房间没有那么暗了，也不会因为有光而影响入睡。

　　戴上耳塞闭上了眼睛。

　　整个小屋都安静了下来，其他人的房间都已经熄了灯，进入一片黑暗中。

　　沈辞却又打开自己的房门走到廊下。

　　穿着宽松舒适的衣服，洗完澡后清清爽爽。

　　抬头先看到月亮已经在当空，月光很亮，四周的星星也一闪一闪的，整个夜幕像流动了起来。

　　走到院子里，又看了看对面明意沉的房间，门缝下透出一丝微弱的光。

　　让他有种‘果然如此’的想法。

　　今天的电影有她很讨厌的场景，说不定还会想到些什么，而且晚上又被老鼠吓到。

　　以她的性格，可能会睡不好。

　　沈辞看了看其他人的房门，轻手轻脚走到明意沉的门前，径直倚着墙坐了下去。

　　现在房间内外的两个人好像只有一墙之隔了。

　　一个在床上睡着，另一个在屋外靠墙就这样坐着。

　　这样她就会没那么害怕，沈辞想着。万一她有什么动静，或者一开门，他都能第一时间反应。

　　夜深人静，周遭也没有什么声音，只有树叶跟着风动。

　　沈辞一个人坐着，就这样看看月亮，却不由思绪里又翻出了以前的场景。

　　他一直都知道她胆子小，夜深人静太黑会害怕，有细微的响动也会害怕。

　　所以他在伤好了之后很努力地去用自己的耳朵。

　　经过了两年的安静，也遭受了两年外界的异样眼光，他其实对听不听得清已经没有那么大的执念。

　　但她是不一样的。

　　任谁也不会相信，他恢复听力的初衷就只是为了想听清她的所有声响，不止是她的声音。

　　还有她可能会因害怕而产生的所有动静，那些细微的脚步声，开灯的声音...

　　他总能第一时间捕捉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