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日春寒》闻时不闻时

19、再次消失

　　推开包厢门时，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响声。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柔和的光线斜斜铺在他身后，听到了门口的动静时随意地靠在椅背上侧过了头。

　　眉骨和鼻梁线条带着恰到好处的几分锐利，皮肤在光下呈现出冷白调。

　　明意沉站在门外，怀疑自己在周槐家里没有睡醒，不然为什么她会在这里...见到沈辞？

　　早晨去了趟公司，经纪人说今天有个代言要续，刚好品牌方的人就约了附近，让她也去见一见。

　　“来，二位请坐。”明意沉跟着经纪人坐到一边，就听见品牌方的人解释道：“这是沈辞，应该不用额外介绍了，也是我们品牌新的代言人。”

　　“两位老师以后可能会有更多合作。”

　　看着走进来的人，沈辞的眼睑缓慢抬了一下，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平静地望着她，嘴角却带着微小的上扬弧度。

　　明意沉全程听着经纪人和品牌方的人寒暄，默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充当吉祥物。

　　面前的桌上摆着垒好的饮料，换了新的利乐包装，上面印着她的形象，也许之后也会加上沈辞的脸。

　　明意沉的视线放在饮料塔上，突然一只手从对面伸过来，拿走了最上面的一盒。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也整整齐齐。

　　他摩挲了一下包装盒，手指停留的位置恰好是印着她脸的地方。沈辞似乎欣赏了一下，接着朝她看了过来。

　　明意沉的眸子对上他的视线，忍不住想败退。

　　“这是产品新换的包装，正好今天带过来给你们看一下。”品牌方的人出声打破了这场氛围。

　　“还有第二批在生产，沈老师马上也能见到了，到时候给你寄过去。”

　　沈辞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礼貌地点了点头。

　　工作结束，经纪人和品牌方一起离开，明意沉起身打算戴好帽子口罩，身后的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

　　“姐姐。”

　　明意沉回头看向他，他倾身往前一只手撑在桌边，一只手抓着她。

　　“中午了，没什么事的话，可以一起吃个饭吗？”

　　沈辞对她发出了邀约。

　　“我...”明意沉嘴唇动了动，又听他接着说：

　　“我第一次来这边，人生地不熟。姐姐公司在附近，应该比我熟悉，我在这里也没有其他认识的人，不知道去哪里吃饭，又怕被人认出来...”

　　明意沉看到面前人无助地垂下了眼，神情竟然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意味。

　　“经纪人嘱咐了好几次，不让我乱跑，我平时都很少能出来。今天来了京市，还不想那么早就回去...”

　　明意沉听着逐渐低落的声线，不自觉抿起唇，眼前人这种困扰她深有体会。尤其他如今名气和影响力都更胜一筹，恐怕经纪人管得更严格吧，居然连随意外出的资格都没有，想必是之前那次被路人认出来，围堵怕了。

　　大洋彼岸的经纪人：？

　　明意沉看了看时间，答应了，“那你想去哪里吃，我们一起过去。”

　　沈辞顿时一扫刚刚的颓废和无助，像是对能在外边吃饭这样的机会感到激动。

　　“我对这附近不熟，姐姐决定就好，我吃什么都可以。”

　　明意沉唇抿得更紧了。

　　也是，他以前虽然在京市，但当时学校和住的地方都不在这个区。自己...自己没有那么多钱，也没带他来过这边，他不熟悉是正常的。

　　不管怎么说，也应该由她尽一下地主之谊才是。

　　她快速想到了一家私密性比较好的餐厅，又给苏安兰发了个消息，说下午再去公司找她。

　　[我中午和另一位代言人沈辞一起吃个饭，他第一次来这附近，于情于理我该招待一下。吃完饭我再回公司找你]

　　报备完之后就把手机装进了包里。

　　丝毫不担心经纪人不同意，说不定在她知道后，还会觉得自己成长了，懂得社交了呢。

　　走路只需要十几分钟，店里人不多，服务生一看两人真实样貌都被遮了起来，上道地领着人进了里间的包厢。

　　菜单放在铺着米白色桌布的桌面上，明意沉走进去后，身后的门被关上，她才发现了包厢里的诡异之处。

　　这个空间...似乎有些太大了，两侧的沙发就是两个人并排躺着都绰绰有余，还有灯光，

　　有点暧昧...

　　她尴尬地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服务生是把他们当成什么了？

　　沈辞率先往里走，看清里面的景象后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回头又一脸平静地看向后面的人，

　　“姐姐怎么不进来？”

　　明意沉只看得到他认真又清澈的眼神，呼了一口气，抬步走了过来。

　　还好，他没有想到那层去，就是脸上的澄澈倒显出她有几分肮脏来。可能是在国外训练的环境比较单一纯粹，没见过花花世界，吧。

　　拥有‘肮脏’想法的人坐在桌旁，刚把手里的包放下，就听到沈辞带着笑意的声音，“这里环境好特别啊，沙发像床一样大，这是姐姐公司附近餐厅的特色吗？”

　　明意沉手一滑，差点失了重心歪倒。

　　略显尴尬地笑了一下，指了指桌上的菜单，“额...你先看看吃点什么...”

　　沈辞没再继续搞她，带着愉悦的心情看起了菜品。

　　明意沉已经无法直视包厢里的一切，只好拿出手机，经纪人已经给她回了消息过来。

　　苏安兰：[好，小心点别被认出来了，这两天蹲点的狗仔多，别去地下车库之类的地方]

　　她倒是没去地下车库，但好像来了个更了不得的地方。

　　回复了一句之后，对方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苏安兰：[怎么，又不怕扯上关系了？上次热搜事件又忘了？居然敢私下接触领着人去吃饭。看好戏.jpg]

　　明意沉瞬间熄了手机屏幕，不禁也有点后悔。

　　菜品一道道端了上来，沈辞没点太多，但上齐后，她看着桌上的菜一阵愣神。

　　她让沈辞点他喜欢吃的，但是现在摆着的，几乎都是她自己喜欢的口味...

　　明意沉看向坐在对面的人，他好像没觉得有什么，非常自然地迎上了她投去的视线，好像在问“怎么了？”

　　两个人在沉默中开始享用午餐，明意沉握着手里的叉子，突然意识到——

　　她好像根本不清楚面前的人喜欢吃什么。

　　在印象里，即便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她也没见过他对某一样食物表现出明显的青睐或者讨厌。

　　像洋葱，香菜，甜椒这些被她统统归类为佐料配菜，所以她能很明显的区分出他以前做菜时放的量多还是少。

　　但是其他食物，不管是什么，他好像都会吃得干干净净，她也就从来没问过他，真正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

　　明意沉把叉子放下，看着沈辞将意面吃完。

　　感受到她的视线后，他抬眼看过来，“怎么了，是不喜欢吃吗？”表情竟然有几分无措和紧张。

　　明意沉摇了摇头，刚要开口，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是苏安兰。

　　“我先出去接个电话，很快回来。”明意沉拿着手机走到门外的墙角。

　　“沉沉！你们别去长安路那几家店，忘记和你说了，那边最近拍到了好多人。狗仔们都冲业绩去了...”

　　话筒里的声音还在继续，明意沉却生无可恋地闭上了眼，好巧不巧他们现在就是在苏安兰口中说的这个地方。

　　但她好像也不需要苏安兰提醒了，因为还有更让人猝不及防的——

　　“那会服务生不是领进去两个吗，我估计要么是小三和金主，要么就是娱乐明星私下乱搞，你说要是把消息卖给外面那些人，他们会冲进去包厢里吗？”

　　“哈哈哈还是你损...”

　　一墙之隔是通往洗手间的走廊，明意沉听着两个明显带着醉意的声音越走越远，匆匆忙忙挂了电话把手机塞进包里。

　　下意识就要跑回包厢里，手按在门把手上时却犹豫了。

　　不行。

　　脚步一转往餐厅后门而去，她虽然没被拍到过花边新闻，但也知道那些人无所不用其极，可能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先躲一会，两个人分开就不会吸引目光了，待会再去找沈辞。

　　餐厅后门外是通向另一条街道的小巷，就在跑到外面时，她在巷口看到了一辆破烂的面包车，里面坐着两个人影正在透过车窗张望。

　　明意沉下意识调转方向往另一边跑去，没等几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慌张之下她被人拽着包拉住了手腕。

　　身体比大脑更快做出反应，反抗之中来人将她攥得更紧。

　　“你要去哪里？”

　　“姐，姐。”

　　最后两个字像是被他咬牙切齿的从口中生生挤出来。

　　明意沉回头，对上了沈辞冷若冰霜的眼睛。原来是他。

　　他的目光里多了些危险的东西，紧紧拉着她不放，带着压迫感越逼越近，连胸膛都微微起伏。

　　“你先听我说...”明意沉去推他那只抓着自己的手，反而又被他攥着手臂拉至了身前。

　　“说什么？”

　　“说你又要不声不响地离开，把我一个人丢下吗！”

　　失控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在狭窄的小巷里分外清晰。

　　明意沉错愕抬头，沈辞下颌紧绷着，眼底情绪翻涌，紧紧盯着她仿佛她下一秒就要消失。

　　“还是你想像三年前一样，悄无声息地再次消失不见吗！”

　　话一出口，风在鬓边打了个转，一片静默。

　　看着那双隐隐开始泛红的眼，她动了动嘴唇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沈辞意识到了情绪的失控，卸了力松开她的手腕，明意沉的两只胳膊滑下去垂在了身侧。

　　他对三年前的在意，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他往后退了一步，然后抬起掌根搭上自己的额头，转身背对着她。

　　明意沉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看着面前沉默着的背影，迟疑地说道：

　　“我...是因为有狗仔我才跑出来的，想着先躲一下再进去找你，没有想离开...”

　　理由说出来后连她自己都不信，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慌乱之下不经过思考的行为到底有多愚蠢。

　　“我不会再...”

　　而且...她没有沈辞的联系方式，就连一会怎么找他都是个问题。

　　但是面前那个高大的身影僵了一下，转了回来，这么荒谬的理由，他竟然选择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