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弟弟回来了 ...

  •   周一早晨,夏木秋正在画廊整理新到的画册,手机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夏家”两个字,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才接起来。

      “木秋,”电话那头是夏父的声音,带着他熟悉的、公式化的客气,“你弟弟回来了,晚上家里吃顿饭,你过来吧。”

      夏木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夏河星回来了。那个在婚礼前夜和恋人私奔、把烂摊子丢给他的弟弟,终于回来了。

      “好。”他说。

      挂了电话,夏木秋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初冬的阳光清冷地洒在路面上,行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他心里很平静,甚至有些漠然。夏家的事,他早已学会不过分在意。

      但手机又震了一下。是程颢发的消息:“晚上有事,不回来吃饭。”

      夏木秋想了想,回复:“夏家让我回去吃饭,夏河星回来了。”

      消息发出去后,显示“已读”,但程颢没有立刻回复。夏木秋等了两分钟,收起手机继续工作。在夏家长大的孩子,早就学会了不期待及时的回应。

      大约过了十分钟,程颢的消息来了:“几点?我去接你。”

      夏木秋愣了一下。他没有问“要不要我去接”,而是直接说“我去接你”。像是不容拒绝,也像是在说——这件事,我管定了。

      “六点。”夏木秋回复。

      “好。”

      ---

      傍晚五点半,夏木秋换好衣服准备出门。他穿得很简单,深灰色的大衣,浅色的围巾,干净,不出挑,也不失礼。去夏家不需要打扮得多隆重,反正没有人会在意。

      他刚走出画廊,就看到程颢的车停在路边。Alpha摇下车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上车。”

      “你怎么这么早?”夏木秋拉开车门坐进去。

      “会议提前结束了。”程颢说,发动车子,“正好顺路。”

      夏木秋看了他一眼。程颢的公司和画廊一个在东一个在西,怎么都算不上顺路。但他没有拆穿。

      车子驶入晚高峰的车流,走走停停。车内暖气开得很足,夏木秋把围巾解开搭在膝头。

      “紧张?”程颢忽然问。

      夏木秋摇头:“不紧张。”

      “真的?”

      “真的。”夏木秋顿了顿,“只是觉得……没必要去。”

      程颢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夏家老宅在城北的别墅区,车程大约四十分钟。两人到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别墅里灯火通明,透过窗户能看到人影晃动。

      程颢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却没有立刻下车。他看向夏木秋,Omega的侧脸在车内的光线里显得很平静,但握着安全带的手指微微发紧。

      “我陪你进去。”程颢说。不是问句。

      夏木秋转头看他,Alpha的眼神很坚定,像在说——有我在,不用怕。

      “好。”夏木秋说。

      两人下了车。程颢很自然地走在夏木秋身侧,距离不远不近,但存在感很强。

      按响门铃,来开门的是夏旷予。大哥看到两人一起出现,眼神微微一顿,然后侧身让开:“进来吧,都在餐厅了。”

      夏木秋点点头,和程颢一起走进去。

      夏家的餐厅很大,长条形的餐桌能坐十几个人。此刻夏父坐在主位,徐樵岭坐在他右手边,夏河星坐在左手边。

      夏木秋的目光落在夏河星身上。弟弟瘦了很多,原本圆润的脸颊凹了下去,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他穿着一件浅粉色的毛衣,头发随意披散着,整个人看起来憔悴而疲惫。

      看到夏木秋进来,夏河星的眼睛亮了一瞬,但随即看到跟在他身后的程颢,那点亮光又暗了下去。

      “木秋来了,”夏父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程总也来了?请坐。”

      程颢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然后拉开夏木秋旁边的椅子,等他坐下后,自己才落座。

      夏旷予坐在夏木秋的另一侧,冲他微微点了点头。

      “人到齐了,”夏父举起酒杯,“今天这顿饭,是给河星接风。他在外面吃了苦,回来了就好。”

      夏河星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他的视线一直落在夏木秋身上,眼神里有不甘,有委屈,还有某种复杂的、夏木秋看不懂的东西。

      徐樵岭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夏河星碗里:“多吃点,都瘦成什么样了。外面的日子不好过吧?早说了那个陆知行靠不住。”

      夏河星低头拨弄着碗里的菜,没有接话。

      夏父轻咳了一声,转向程颢:“程总,这段时间木秋多亏你照顾了。”

      “应该的。”程颢说,语气平淡。

      “木秋这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夏父继续说,“有什么需求你尽管跟我们说。”

      程颢看了夏木秋一眼:“他没什么需求,有需求我会解决。”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既表明了态度,又堵住了夏父下面可能的话。夏木秋垂着眼,夹了一块青菜慢慢嚼着,嘴角有一个极浅的弧度。

      饭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徐樵岭不时给夏河星夹菜,夏父和程颢聊着生意上的事,夏旷予安静地吃饭,偶尔看夏木秋一眼。

      吃到一半,夏河星忽然放下筷子。

      “哥,”他叫的是夏木秋,“你和程颢……过得还好吗?”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夏木秋抬起头,看着弟弟。夏河星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在忍着什么。

      “还好。”夏木秋说。

      “还好?”夏河星重复了一遍,声音有些尖,“当初是我不要嫁给他的,是爸妈让你替的。你要是觉得不好,现在换回来还来得及。”

      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夏父皱眉:“河星,你说什么胡话!”

      “我没说胡话,”夏河星站起来,眼眶已经红了,“本来就是我不愿意嫁的,凭什么现在他在程家吃香喝辣,我就要在这个破地方待着?”

      夏木秋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样的话,他从小听到大——“凭什么你吃这个”“凭什么你能去画画”“凭什么爸妈对你比对我好”。每次都是“凭什么”,好像夏木秋拥有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从夏河星手里抢来的。

      包括这段婚姻。

      “河星!”徐樵岭拉他的袖子,“坐下!”

      夏河星甩开他的手,绕过桌子走到夏木秋面前。他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在脸颊上划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迹。

      “哥,”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哭腔,“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你和陆知行不一样,你什么都有,你画画那么好,你那么懂事,爸妈都喜欢你……你就把程颢让给我,行不行?”

      夏木秋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哭泣的弟弟。他想说,不是这样的。不是他什么都有,不是爸妈喜欢他,不是他愿意替嫁,不是他想要这段婚姻。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说了也没用。在夏河星的世界里,夏木秋永远是那个“什么都有”的人,而他自己永远是“被亏待”的那个。

      “夏河星。”一个冷冷的声音插了进来。

      程颢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夏河星。Alpha的信息素没有刻意释放,但那种天生Alpha的压迫感让夏河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第一,”程颢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刀刻,“我和夏木秋的婚姻,是合法有效的。没有人能‘让’或者‘不让’,更不存在‘还’。”

      夏河星的嘴唇抖了抖。

      “第二,”程颢继续说,“你当初拒婚的时候,没有人为难过你。你自己的选择,现在来怪别人?”

      “我……”

      “第三,”程颢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Omega,眼神冷得像冰,“夏木秋是我的配偶。你再对他说一句不合适的话,我不会因为你是他弟弟就客气。”

      餐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徐樵岭的脸色很难看,夏父皱着眉没有吭声,夏旷予端着茶杯慢慢喝着,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夏河星咬着嘴唇,眼泪掉得更凶了。他想说什么,但在程颢的注视下,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夏木秋站起身。他看着哭泣的弟弟,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看透了的、平静的疲倦。

      “河星,”他轻声说,“我从来没有抢过你的任何东西。包括这段婚姻。”

      他顿了顿:“当初是你不要的。”

      夏河星捂着脸,转身跑上了楼。皮靴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响,每一下都像在发泄什么。然后是卧室门重重关上的声音。

      徐樵岭站起来,看了夏木秋一眼,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追着夏河星上了楼。

      夏父叹了口气:“木秋,你弟弟还小,不懂事……”

      “二十二岁,”夏木秋说,“和我一样大。”

      夏父语塞。

      夏旷予放下茶杯,站起来:“爸,我送木秋他们。”

      ---

      走出夏家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初冬特有的清冽。夏木秋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感觉才渐渐散开。

      “没事吧?”程颢问。

      “没事。”夏木秋说。他确实没事,只是觉得累。不是身体上的累,是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日积月累的疲惫。

      夏旷予跟在后面,走到车旁停下。他看着夏木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木秋,河星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习惯了。”夏木秋说。

      夏旷予的眉头皱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伸手拍了拍夏木秋的肩膀:“有事给我打电话。”

      夏木秋点点头。

      两人上了车。程颢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后视镜里,夏旷予还站在门口,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车厢里很安静。夏木秋靠在座椅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灯,一句话都不说。

      程颢没有打扰他。他把车开得很稳,音响里放着低沉的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而温柔。

      车子驶过一座桥,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碎成一地金色的光斑。

      “程颢。”夏木秋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程颢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刚才,”夏木秋说,“你替我说话。”

      程颢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替你说话。是说事实。”

      夏木秋转头看他。Alpha的侧脸在路灯的光影里明明暗暗,下颌线依然绷着,但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

      “事实就是,”程颢说,“你是我的配偶。不管你弟弟怎么想,这件事不会改变。”

      夏木秋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垂下眼,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

      “程颢。”

      “嗯。”

      “你在夏家说的那些话,”夏木秋的声音很轻,“是认真的吗?”

      “哪些?”

      “你说,”夏木秋顿了顿,“我有什么需求,你会解决。”

      程颢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明天早餐想吃什么?”

      夏木秋愣了一下。

      “煎蛋,还是粥?”程颢问,语气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夏木秋怔怔地看着他。然后他明白了——程颢不是在转移话题,而是在用他的方式回答。他说“我有什么需求,你会解决”,不是一句空话,而是落实在每一天的早餐里,落实在每一次接送里,落实在每一个他说“好”的瞬间里。

      “粥吧。”夏木秋说,声音有些发紧。

      “嗯。”

      车子驶入公寓停车场。程颢停好车,两人下车走进电梯。

      电梯上行,镜面墙壁里映出他们的身影。夏木秋看着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是亮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从夏家出来,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学校。那天下着雨,车窗上全是雾气,他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棵树,一棵没有叶子的、光秃秃的树。

      那时候他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不被需要,不被期待,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树,自生自灭。

      但现在不一样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程颢。Alpha正低头看手机,侧脸在电梯的灯光下轮廓分明。

      感觉到他的视线,程颢抬起头:“怎么了?”

      夏木秋摇摇头,伸手握住了程颢的手指。

      程颢怔了一下,然后反握住他。

      电梯门开了。两人手牵着手走出去,谁都没有松开。

      ---

      城市另一头,宋闻觉正在酒吧里喝酒。

      他已经喝了两杯,但思绪依然清晰。脑子里反复回荡着程颢在电话里说的话——“夏木秋回夏家了,他那个弟弟回来了。”

      程颢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宋闻觉听出了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那不是担心,不是愤怒,而是一种……紧张。他在紧张夏木秋。

      宋闻觉认识程颢二十年,从幼儿园到现在,从毛头小子到程氏总裁。他见过程颢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眼都不眨,见过他面对对手的挑衅面不改色,见过他一个人扛过程氏最艰难的时刻。但从来没见过他,因为一个Omega回娘家而紧张。

      “完了,”宋闻觉自言自语,“这家伙彻底完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孟怀发来的消息:“睡了?”

      宋闻觉盯着那一个字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他回复:“没有,在喝酒。”

      “少喝点。”

      “关心我?”

      “随便问问。”

      宋闻觉看着那三个字,笑了。孟怀这个人,嘴上永远不承认,但每次他发消息都会回,每次约他都会犹豫然后答应。宋闻觉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明天有空吗?请你吃饭。”他打字。

      过了半分钟,孟怀回复:“几点?”

      宋闻觉差点把手机扔出去。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手指:“七点,老地方。”

      “看情况。”

      “好。”

      宋闻觉放下手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威士忌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烧灼感一路蔓延到胃里。他咧着嘴笑,像个傻子。

      旁边的酒保看了他一眼:“宋少,今天心情不错?”

      “还行,”宋闻觉说,“非常行。”

      ---

      许墨染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私家侦探新送来的调查报告。

      报告很详细,从夏木秋在夏家的成长经历,到他和程颢婚后的生活细节,事无巨细。许墨染一页页翻着,眉头越皱越紧。

      夏木秋在夏家的处境,比他想象的更难。

      调查报告里写着:夏木秋生父林秋声去世后,夏父续弦徐樵岭,生子夏河星。夏河星骄纵任性,处处针对夏木秋。夏父和徐樵岭偏袒幼子,夏木秋在夏家地位边缘化,常年被忽视。个人物品常被占用或损坏,包括林秋声留下的少量遗物。二十三岁被迫替夏河星联姻程家。

      许墨染合上报告,站起身走到窗前。

      他想起林秋声,想起那个总是温柔笑着的Omega画家。如果他还在,看到自己的儿子在夏家被这样对待,会是什么心情?大概会很心疼吧。

      许墨染闭上眼睛。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接近夏木秋是为了报复程家,是为了让程颢尝到失去的滋味。夏木秋只是工具,只是棋子。

      但那个问题还是涌了上来,像水底的暗流,压都压不住——如果林秋声还在,会希望他怎么做?

      许墨染睁开眼睛,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像无数颗碎钻铺在黑色的天鹅绒上。

      他拿起手机,给私家侦探发了条消息:“继续查。林秋声的遗物,能找多少找多少。”

      放下手机,他坐回书桌前,翻开那份调查报告的最后一页。那里夹着一张照片,是夏木秋在画廊里画画时被偷拍的。Omega低着头,笔尖落在画纸上,侧脸专注而安静。

      和一个人很像。

      太像了。

      许墨染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夹进了那本旧画册里,就放在林秋声的照片旁边。

      两张脸,两个人,隔了二十多年的时光。

      许墨染合上画册,关掉台灯。书房的黑暗里,他一个人坐了很久。

      有些事,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覆水难收了。

      但他还没准备好承认。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