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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嫂子 周日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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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晨,夏木秋醒来时,身边的位置已经空了。他伸手摸了摸那侧床单,还残留着微弱的温度,程颢应该刚起来不久。
窗外阳光很好,昨夜的雨洗刷过的天空格外澄澈,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夏木秋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听着公寓里隐约传来的动静——厨房里碗碟碰撞的声响,咖啡机运作的低鸣。
他起身,洗漱,换好衣服走出卧室。
程颢正站在料理台前翻煎蛋。他穿着家居的黑色长袖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一层暖色的光。
“早。”程颢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地说,“煎蛋马上好。”
夏木秋走到餐桌旁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咖啡,吐司,果酱,还有一小碟水果。摆盘很用心,和第一次程颢做早餐时那副兵荒马乱的样子完全不同。
“今天有什么安排?”夏木秋问。
程颢把煎好的蛋装盘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上午没有。下午宋闻觉要来,说想看看你。”
夏木秋怔了一下:“看我?”
“原话是‘看看嫂子’。”程颢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那家伙就是闲的。”
夏木秋没说什么。他对宋闻觉的印象还停留在新婚初期的几次匆匆见面——一个看起来玩世不恭的公子哥,说话没正形,但看程颢的眼神里有真切的关心。
“他喜欢吃什么?”夏木秋问。
程颢抬眉看他:“你不用特意准备。”
“客人来了总不能空着桌子。”夏木秋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常识。
程颢看了他两秒,然后说:“他不挑食,什么都吃。不过别准备太复杂的,你随便弄点就行,不用惯着他。”
夏木秋点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冰箱里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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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了。
程颢去开门,夏木秋从厨房探出头。来的不止宋闻觉一个人。Alpha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三四岁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手里提着个帆布袋子,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嫂子好!”宋闻觉一进门就热情地打招呼,“这是我表弟,林屿舟,刚调到这边工作,我带他一起来认认门。”
林屿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嫂子好,打扰了。”
夏木秋点头致意:“进来坐,茶马上好。”
他转身回厨房,把泡好的茶端出来。客厅里,程颢和宋闻觉已经坐在沙发上,林屿舟坐在旁边的单人椅上,正打量着客厅的布置。
“这是嫂子画的?”宋闻觉指着墙上挂着的一幅水彩。那是夏木秋早期的作品,画的是窗台上的绿植,叶片在阳光下泛着透明的光。
“嗯。”程颢说,语气听不出情绪,但眼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宋闻觉吹了声口哨:“嫂子可以啊,这水平都快赶上专业画家了。”
“他就是专业的。”程颢纠正。
宋闻觉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了然的笑:“哦——专业的。行,专业的。”
夏木秋把茶放在茶几上,在程颢身边坐下。程颢很自然地给他倒了一杯,推到他面前。
宋闻觉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宋先生平时有什么爱好?”夏木秋礼貌地问。
“别叫宋先生,怪生分的,”宋闻觉摆手,“叫我闻觉就行,或者跟程颢一样叫我阿觉。”他顿了顿,笑起来“爱好嘛,喝酒,打牌,泡吧,标准的纨绔子弟套餐。”
林屿舟在旁边小声说:“哥,你也太实诚了。”
“实诚不好吗?”宋闻觉理直气壮,“我又不装。”
程颢嗤了一声:“你是不装,你是懒得装。”
夏木秋安静地听着他们拌嘴,嘴角浮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程颢在他面前的形象一直很克制,很少露出这样放松的一面。宋闻觉来的这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看到了程颢的另一种样子——会怼人,会翻白眼,会一边嫌弃一边给发小倒茶。
“嫂子,”宋闻觉忽然转向他,“程颢在家也这么冷冰冰的吗?”
夏木秋看了程颢一眼,Alpha的表情僵了一瞬。
“还好。”夏木秋说。
“还好?”宋闻觉挑眉,“那就是冷。我跟你说,他从小到大就这样,板着个脸,跟谁欠他八百万似的。初中那会儿全班女生给他写情书,他看都不看直接扔垃圾桶。”
“宋闻觉。”程颢的声音带了警告。
“怎么了?我说的实话。”宋闻觉毫无惧色,“嫂子你是不知道,他那会儿在我们学校多有名。程家少爷,长得帅,成绩好,Alpha信息素还那么强的,全校Omega都想嫁给他。结果呢?人家一封情书不回,一个约会不去,气得那些Omega直跺脚。”
林屿舟在旁边默默喝茶,眼神里带着看戏的愉悦。
夏木秋听着,看向程颢。Alpha的耳根有一丝不自然的热度,但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表情。
“那现在呢?”夏木秋问。
宋闻觉咧嘴笑了:“现在?现在让人家给收了呗。这就叫一物降一物。”
程颢拿起一个靠枕朝他扔过去。宋闻觉眼疾手快地接住,笑得更大声了。
夏木秋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遮住嘴角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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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闻觉和林屿舟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告辞。临走时,宋闻觉把夏木秋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嫂子,程颢那个人吧,嘴硬心软。他要是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就是不会表达。”
夏木秋点点头。
“还有,”宋闻觉顿了顿,“他以前……过得不太好。沈叔叔走得早,程叔叔又是那种性格,他一个人扛了很多年。”
他的表情难得正经起来:“现在有你在他身边,我看得出来,他不一样了。”
夏木秋安静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所以,”宋闻觉拍了拍他的肩膀,“嫂子,谢谢你。”
夏木秋看着他,认真地点头:“我会的。”
宋闻觉咧嘴笑了,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得,那我走了。改天请你们吃饭。”
林屿舟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夏木秋一眼,欲言又止。夏木秋注意到他包里露出画册的一角。
“你也画画?”夏木秋问。
林屿舟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嗯,业余的,画着玩。”
“有空可以来画廊坐坐。”夏木秋说,“在金融区那边,叫‘时光画廊’。”
林屿舟的眼睛亮了一下:“好,一定去。”
门关上了。夏木秋转身,看到程颢站在客厅中央,正弯腰收拾茶几上的杯碟。
“宋闻觉跟你说什么了?”程颢头也不抬地问。
“说你坏话。”夏木秋走过去,帮他收拾。
程颢哼了一声:“他就没说过我好话。”
“他说你初中很受欢迎。”
“……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说你嘴硬心软。”
程颢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把杯子往厨房端:“少听他胡说。”
夏木秋跟在他身后,看着Alpha略显僵硬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暖意。他想起宋闻觉说的那句“他一个人扛了很多年”,想起程颢昨晚在日料店说的那些话,想起他站在墓园里擦拭沈清墓碑时的侧脸。
这个人,确实不擅长表达。
但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说话。做早餐时的认真,递咖啡时的自然,介绍他是“专业的”时眼神里的骄傲,还有昨晚躺在他身边时那句低低的“谢谢你留下来”。
夏木秋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程颢的腰。
程颢僵住了。他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维持着半抬的姿势,一动不动。
“怎么了?”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没什么。”夏木秋把脸贴在他后背,感受着Alpha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和心跳,“就是想抱一下。”
程颢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放下茶杯,转过身,把夏木秋揽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在确认什么。下巴抵在夏木秋的发顶,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头发。
“木秋。”程颢低声叫他。
“嗯。”
“以后想抱就抱,”程颢说,“不用找理由。”
夏木秋在他怀里轻轻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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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点半,夏木秋出门去了趟画廊。
周日店里人不多,孟怀一个人在前台整理画册,看到他进来,抬了抬下巴:“来了?正好,新到的画框到了,你帮我看看这批货色怎么样。”
夏木秋跟他走进仓库。地上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画框,原木色,榫卯结构,做工很精细。
“不错。”夏木秋拿起一个端详,“比你上次订的那批好。”
“那当然,这次我亲自去挑的。”孟怀得意地说,“对了,昨天有个小姑娘来店里,说是美术学院的学生,看了你的画展,想跟你学画画。”
夏木秋怔了一下:“跟我学?”
“我说帮你问问,”孟怀说,“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开个小班,教教基础技法什么的。既能增加收入,又能扩大画廊的影响力。”
夏木秋想了想。他从来没教过人,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行。但孟怀说得对,画廊刚起步,需要更多的活动和项目来吸引客流。
“我考虑考虑。”他说。
“行,不急。”孟怀拍拍他的肩膀,“反正那姑娘留了联系方式,你想好了跟我说。”
两人从仓库出来,孟怀去给一个客人结账,夏木秋在展厅里转了一圈。他的画大部分已经卖掉了,墙上挂着的多是画廊代理的其他艺术家的作品。只有那幅《秋千》还留在一个角落里,那是他早期画的,技法不如现在的成熟,但孟怀说这幅不卖,留着当镇店之宝。
夏木秋站在那幅画前,看着画中秋千上模糊的身影,想起了许墨染说的那句话——“你父亲也画过类似的题材。不过他的秋千是新的,上面坐着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是谁?是他自己吗?
他正出神,手机震了一下。是程颢发来的消息:“晚上想吃什么?”
夏木秋回复:“都行,你定。”
一分钟后:“火锅。”
三分钟后:“我去买食材,你回来差不多。”
夏木秋看着那几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他收起手机,跟孟怀打了个招呼,离开了画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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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家时,程颢正站在厨房里拆包装。购物袋里塞满了各种食材——牛肉卷、羊肉卷、大虾、各种菌菇蔬菜,还有两盒夏木秋爱吃的豆腐。
“买这么多?”夏木秋走过去帮忙。
“吃不完放冰箱。”程颢说着,把电磁炉搬到餐桌上,锅底已经熬上了,番茄锅底,是夏木秋喜欢的口味。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洗菜切菜,摆盘调酱。程颢的动作比第一次一起做饭时熟练多了,切菜虽然还是慢,但至少不会切到手。
夏木秋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想起那个他们第一次一起做饭的晚上。那时程颢笨手笨脚地切着菜,他从后面轻轻环住他的腰,两人都僵住了。那一晚,他们之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而现在,那种生涩已经变成了默契。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什么。夏木秋递盘子,程颢接过去;程颢捞菜,第一筷子总是放进夏木秋碗里。
“宋闻觉那个人,”程颢忽然开口,“他说的话你不用太当真。他就是嘴碎,什么都往外说。”
夏木秋夹起一片牛肉,蘸了酱料送进嘴里。程颢调酱的手艺一般,偏咸,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说你初中收情书的事,”夏木秋说,“是假的?”
程颢沉默了两秒:“……是真的。但我没看。”
“为什么不看?”
程颢看了他一眼,Omega的眼睛在火锅升腾的热气里显得很亮,是真的好奇,不是在试探。
“没兴趣。”程颢说,“那会儿我只想快点毕业,离开家,离我爸远点。”
夏木秋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知道程颢说的“离开家”是什么意思。沈清去世后,那个家对十四岁的程颢来说,大概只剩下压抑和窒息。
“现在呢?”夏木秋问。
“现在什么?”
“现在有兴趣了吗?”
程颢看着他,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模糊了他的表情。但夏木秋看到他的眼神变了,变得更深,更专注。
“有了。”程颢说。
夏木秋低下头,继续吃火锅。但心跳快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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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夏木秋去洗碗,程颢在客厅接了个工作电话。等夏木秋收拾完厨房出来,程颢已经挂了电话,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公司的事?”夏木秋走过去。
“嗯,明天有个会议,陈谦在确认议程。”程颢放下手机,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夏木秋坐下来。客厅的灯调得很暗,只有落地灯亮着,橘黄色的光笼罩着沙发区域,窗外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木秋,”程颢忽然说,“宋闻觉今天跟你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夏木秋打断他,“你不用解释。”
程颢转头看他。
“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夏木秋说,声音很轻却笃定,“不用别人告诉我。”
程颢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伸手,把夏木秋拉进怀里。夏木秋靠在他胸口,听着Alpha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某种古老的鼓点。
“程颢。”他轻声叫他。
“嗯。”
“你心跳好快。”
程颢没说话。但夏木秋感觉到他收紧了手臂,下巴抵在自己的发顶。
过了一会儿,程颢低声说:“因为你。”
夏木秋把脸埋进他的衣领里,嘴角弯了起来。程颢的信息素温柔地笼罩着他,雪松和威士忌,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想,原来一个人的信息素也会变。第一次见程颢时,那股气息冷得像深秋的风,让人下意识想远离。现在同样的气息,却让他觉得安心,觉得温暖,觉得……回家。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盏亮起,将夜空映成温柔的橘色。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木秋。”
“嗯?”
“下周画展,”程颢的声音低沉,“我会去的。”
“你上次说过了。”
“再说一次。”
夏木秋抬起头看他。程颢的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很深,里面有认真,有郑重,还有一丝夏木秋已经学会辨认的柔软。
“好,”夏木秋说,“我知道了。”
程颢点点头,重新把他按回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