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兽性与野心 ...
-
“他就是个疯子,畜生,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我以为他大发慈悲要放我走,可是呢?”
聂禾声音因绝望而嘶哑,带着悲哀,“我以为把爸爸安置到新房子里就万事大吉,却没想到他却派人死盯着我!”
“张拾月告诉小时,张怀远今晚就会行动。”
不得不感叹执政官的深谋远虑,蛰伏了十几年的巨兽不慌不忙地等待着最好的时机,在所有人都松一口气之时突兀出击,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黑色的保姆车完美隐于黑夜,快如闪电,疾驰过一个又一个空旷的路口,最终停在了一栋崭新的公寓楼下。
“叔叔知道计划吗?”
楼道的声控灯随着他们急促的脚步声明明灭灭。聂禾等不及电梯,拽着江眇直接冲进了楼梯间。
“他知道,但……”聂禾心中不好的预感愈来愈重,按照原计划,聂徊应该提着行李待在楼下等着他们,而不是他们所见的空无一人的大堂。
“……他不在。”
三楼的阶梯说长也短,每一步都如凌迟般割着聂禾的心脏,他几乎喘不过气。
走廊尽是一片漆黑,仅剩尽头的那扇入户门半掩,缝隙中透出暖黄的光。
江眇率先一步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温馨到诡异的景象:淡淡的檀香萦绕在鼻尖,桌面上的报纸被妥帖折叠,花瓶里的百合还带着露珠。
“聂叔叔?”江眇又推开了卧室门,里面同样是一副生活景象,处处可见主人对生活的热爱。
接连找了几个房间,依旧空无一人。
他想转身询问聂禾搜寻的进度,但就在这时,门外突然爆发出浓郁到极致的、苦涩的檀木香,omega信息素铺天盖地地将屋内每一处缝隙都填满,带着不容错辨的求欢意味。
江眇一愣,这气味意味着什么他再熟悉不过,和他分化那天的味道近乎一致。
困于极致压抑的情绪与刻不容缓的行动,重压之下,聂禾在此刻分化了!
江眇脚步迟缓,下意识回车上拿抑制剂,却在刚出房门之际猛然看到了隐于阴影中的Alpha。
“你……”江眇猛然顿住,瞳孔剧缩,一颗心被骤然吊起来!
一股甜腻至极的信息素从Alpha腺体处逸散出来,不容拒绝地压制住弥漫在空气中的檀木味omega信息素。
……是时双木的信息素。
江眇的心重重落下,终于有勇气去看此时的聂禾——他身上被雨打湿的衣物还湿漉漉地贴在身上,手里紧紧攥着一纸信封,面色苍白,眼睛紧闭,正被时双木稳稳托在怀里。
目光下移,江眇看到了滚落在地的、已经空了的抑制剂注射器。
江眇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语气里混杂着不解与感激:“你怎么在这?聂叔叔去哪里了?”
时双木微微摇头,将聂禾轻放在沙发上,“拾月告诉我消息,我转述给聂禾,让他自己解决。”
“本不想插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但……”
“但?”
江眇的目光带着探究,从聂禾与时双木交叠的双手掠过,语气笃定,“你栽了。”
时双木耸肩,不可否置,只是惋惜地摇头:“来晚了一步,张怀远的速度比我们想象得都要快。”
“那我们就放弃了吗?这不是终点。”江眇声音冷静得瘆人,“我,加上你,我们有能力……”
“那你知道为什么聂徊宁愿隐姓埋名也要离开张怀远吗?”时双木罕见地打断了江眇,他极深地吸气,目光锐利:“最高执政官手腕铁血,手段狠厉。时家与他交好,不会轻易动我,但聂禾想要去对抗他,无异于蜉蝣撼树,不自量力。”
“至于你,江氏的根基和最重要的实验室都在海城,你希望因为聂禾而影响江氏吗?”
江眇渐渐冷静下来,他看向沙发上的聂禾,沉声道:“难道我们就什么都不做?”
“聂徊是个聪明人,应该能保全自身,等时机成熟,我们再和聂禾从长计议。”时双木的目光也落在聂禾身上,语气不容置疑,“现在先解决聂禾的问题,情绪剧烈波动下被迫分化,腺体很可能受损,需要立刻专业护理。”
几小时后,江氏生物医学中心
“患者目前情况稳定。初步判断,是由于Omega体内信息素水平飙升,同时与标记其的Alpha信息素发生强烈交互反应,引发了暂时性的保护性昏迷。没有生命危险。”
标记?
江眇猛地转头看向时双木,对方眼里满是愕然,立刻摊手澄清:“我可没有标记他。”
躺在病床上的人后颈一片光洁,没有半点咬痕,可医生却敢笃定聂禾体内残留着Alpha信息素。
江氏名下的私人医院的医疗技术和设备在联邦内处于顶尖水平,医生的医术更是权威,不会作此误判。
江眇觉得事情有些蹊跷,吩咐道:“抽些他的腺液,进行全面分析。”
透明的腺液混合着血液被吸入试管,医生对江眇微微颔首,随即离开了病房。
“你怎么会和张拾月有联系?”待医护人员尽数退出病房后,江眇问道。
时双木看向病床上那张与张拾月九分相像的面容,解释道:“时家与张家交好,我与她幼时便相识。只是后来她生了重病,被留在张家养病,十几年未曾再见,仅剩终端有在联系。”
江眇敏锐地捕捉到关键信息,“你是说张拾月被关在张家十几年?她不是重病?”
时双木点了点头,眉宇间同样凝着一丝不解:“我问过她几次,但她只说张怀远会安排私人医生为她治疗,反复强调无需去医院。”
“那在容晏的生日宴上,为何她和你在一起?”江眇追问,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一夜的场景。
张拾月清脆的笑声仿佛仍在耳畔,与开学时他远远瞥见的那位沉默少女,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他又想起学期初,张拾月曾到定向班找过聂禾,寥寥数语后,两人的脸色都瞬间沉了下来。
时双木略显无奈地叹了口气:“还能为什么?她当时只告诉我,她的病好了,所以被张怀远准许出门了。”
江眇眉头紧锁,直觉有哪里不对,几处细节像散落的珠子,怎么也串不成一条顺滑的线。
他还想再说什么,但却听终端的提示音响起,腺液成分分析报告生成了。
他只得暂时放下这个话题,转身去走廊的机器打印。
刚出病房,江眇就瞥见电梯旁一位身着江氏工作服的女性beta,他视力极好,一眼就看到了其胸前铭牌上的字:
总裁助理。
江雁的助理怎么会出现在这?
江眇想要上前进一步询问,电梯门却适时合拢,将那抹身影吞没在人潮中。
顶层特殊监护病房
“你确定二次植入人工腺体不会危及他的生命安全?”一道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病房内响起,身着黑色西装的壮年Alpha正目光沉郁,凝视着病床上昏迷的人。
聂徊颈后本该是腺体的位置,此刻覆盖着厚厚的纱布,边缘隐隐渗出血迹。
输液袋上印着“镇定剂”的字样,正通过输液管往他的血液里输送着迷药。
“江氏的技术在联邦范围内都算得上顶尖。”优雅从容的声线从一旁响起,语带调侃,“张执政官用情至深,如今总算……失而复得了。”
张怀远没有回头,指腹轻轻摩挲着聂徊掌心经年累月形成的硬茧,目光仿佛要穿透时光,看清对方缺席的这十几年,“新腺体与我的信息素的匹配度如何?”
“81%。”
“这么低?”张怀远皱眉,转头看向好整以暇的江雁,“江氏的能力何时退步至此?”
“张执政官可真是会强人所难,从你把人带到这,至今不到10小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全联邦的腺体库中筛选出与你匹配度最高的腺体并完成置换手术已经是极限,也就江氏能做到。”
江雁冷哼,漫不经心地摆弄着手上的珠饰,“比起匹配度,您不如先关心一下,他醒来后会不会再次……不告而别。”
这句话精准刺中了张怀远的痛处。他脸色骤然阴沉,极具压迫感的Alpha信息素如实质般弥漫开来,重重压向江雁。
“不劳费心。”
江雁毫不示弱,同样强大的信息素澎湃而出。两股顶A的威压在空气中猛烈对冲,几乎能迸出无形的火花。
“我当然没闲心操心您的家事。”江雁冷笑,“只是顺便提醒一句,刚置换的腺体无比脆弱,可承受不住如此高浓度的信息素对冲。”
张怀远眼神一凛,周身凌厉的气息瞬间收敛。
“等置换手术彻底成功,他就能重新变回Omega。”
他语气低沉,带着某种偏执的笃定。
“一个Omega而已,只要完成终身标记,自然再也离不开我。”
江雁也收回信息素,唇边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就像您对亲生女儿做的那样吗?”
“江雁!”张怀远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别以为江氏脱离海城政府扶持,就能真正一家独大了!”
“只是对执政官阁下……这执念深重,以至于兽性泯灭了人性的作风,有些看不惯罢了。”江雁步履从容地走向门边,手握上门把。
身后传来张怀远冰冷的声音:“野兽只需要生存和繁衍。但人的野心……可就大得多了。”
江雁脚步未停,只是意味不明地低笑一声,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