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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她是谁? “当真不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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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公见状,亦是上前,向红绡解释:
“夫人,这宫女的确不是倩儿。奴才依稀记得,倩儿原是在某位主子宫里当差,后突发恶疾,几年前便去了……”
“不是倩儿……”红绡故作狐疑,转而询问刘公公,“她一直是这里的宫女吗?”
刘公公看向院内管事嬷嬷,管事嬷嬷立刻上前答道:
“回贵人,茉婉原是浣衣局末等宫女,得瑞璎姑姑提携,三年前,来此当差。”
又是瑞璎……
红绡神色微敛,看着茉婉说道:“瑞璎姑姑似乎很喜欢帮人……”
茉婉沉默,依旧没有抬眼,端着托盘的手指收紧,身体纹丝不动。
见状,管事嬷嬷解释道:
“茉婉在浣衣局时,因手指粗糙,洗坏了一位娘娘的衣裳,那衣裳是上好的香云纱所制,还是御赐之物。按宫里的规矩,应杖责三十。可那时,她尚且年幼,身子骨羸弱,挨了十几下板子,便受不住了。正巧瑞璎姑姑去浣衣局取陛下常服,瞧着不忍,请行刑公公先停了手,又替她向娘娘求了情,这才留了条命,有了今日的造化。”
闻言,红绡竟是有些触动,态度平和不少:
“这么说,瑞璎姑姑是个心善的好人。”
“瑞璎姑姑自是心肠极好,”管事嬷嬷继续道,“这宫里受过她恩惠的不在少数。她在陛下面前说得上话,可对待下等宫人,也是和和气气,从未……”
“咳咳——”
刘公公轻咳两声,提醒管事嬷嬷已然多言。
管事嬷嬷随即噤声。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匆匆赶来,看到江逆雪的一刻,吓得赶紧低下头,支支吾吾道:
“陛下、陛下龙颜大怒,命奴才、命奴才请二位贵人速去御书房见驾!”
后半句话,内侍是一口气说完的,而后大气都不敢喘,一边发抖一边等待答复。
人既已寻到,他们也无意再为难旁人,只是提出带茉婉一同去见驾,刘公公与另一名内侍皆不敢置喙。
“啪嗒”一声,茉婉手中的托盘掉落在地,与此同时,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纵使众人皆看出茉婉的异常,红绡还是有种自己在欺负弱小的感觉,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确认茉婉身上没有毒药,亦无其他致命之物,红绡和江逆雪跟在她身后,寸步不离,唯恐再度生变;几人身后,又跟了乌泱泱一群带刀侍卫,浩浩荡荡,缓慢向布满禁军的御书房而去。
走过大家皆认为十分漫长的一段路程后,红绡等人进入御书房中。
瑞璎正为皇帝斟茶,看到茉婉的一瞬,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依旧从容不迫,斟好茶后,轻轻放下茶壶,退至皇帝身后。
“她是谁?”
皇帝看向茉婉,出声询问。
红绡不禁觉得好笑,宫中之人,还要没来过皇宫几次的人来介绍。
“这是负责宫外采办的宫女,名为茉婉。”红绡说道,“不过,她也许还有一个名字——叫倩儿。”
茉婉跪在地上,默不作声。
皇帝眼眸微眯,似是不解。
此刻,红绡扫过瑞璎身上的梅花络子,不动声色。随后,耐心向皇帝解释事情经过,并自然地隐去萧怜影在天牢所行之事,以免其提早暴露,功亏一篑。
“大理寺没查到的事情,你们如何得知?”皇帝眼中透着怀疑,“何况,一朵绒花……证明得了什么?若是那倩儿临终相赠,祸水东引,这宫女便是无辜。”
红绡听言,着实想翻白眼,却还是忍了下来。先不说倩儿几年前就已离世,不可能于一年前出现在首饰铺掌柜面前……嫌疑人尚未开口,审讯者便出言为其找好借口,话本子里若出现这号人物,定是要被看官们痛骂!
下一刻,迟迟不曾开口的茉婉当即叩首:
“圣上明鉴,奴婢那支发簪,确为故友所赠。”
红绡无语,江逆雪冷笑一声。
皇帝闻言,略一思忖,唤来门外侍卫:
“还是查查吧。传朕旨意,即刻封锁内务府,上上下下给朕查个干净!尤其是这宫女的寝居,务必彻查!”
话音落下,红绡看向瑞璎,瑞璎神色如常。茉婉脸上,亦无明显情绪转变。
红绡轻叹一声:“陛下圣明,是该彻查。”
心中却是腹诽:以那人心思之缜密,若无意外,除了那朵“故友所赠的绒花”……应是一无所获。
旋即,她抬头望向皇帝,继续道:“陛下所言不虚,一朵绒花,即便罕见,亦非独有,证明不了什么。不如让大理寺将那掌柜送入宫内,再让茉婉带上面纱,仔细辨认辨认。通常,人只要不瞎,不至于完全认不出一个接触过数次、只是戴着面纱的人。退一步说,若那掌柜真的瞎了,那就听声音。若他‘恰好’在来的路上死了……”
红绡顿了顿,接着说道,
“那也无需民女再多说什么了。”
茉婉手指死死抠在御书房结实的地砖上,嘴唇咬出血色。
皇帝沉思片刻,看向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的茉婉,散发无形威压。
皇帝即将开口之际,瑞璎眼神微变,正欲迈步上前……
“是奴婢贪财,借着每旬出宫采买,勾结城中商铺,自知罪无可恕,求陛下赐奴婢一死!”
茉婉言辞恳切,重重叩首。
瑞璎垂下眼帘,看不出神色,于皇帝身后,重新站定。
皇帝脸色陡然阴沉,气愤地看着跪伏在地的茉婉。
“贪财?”红绡反问,“那你贪下的钱财,又在何处?”
茉婉一怔,半晌,答道:“奴婢将所得银两,悉数献与了顺主子。”
“她一个结党营私、表里不一的庶人!算你哪门子主子!”皇帝大怒。
茉婉视死如归,不再言语。
瑞璎依旧静静地站在皇帝身后,神情莫测。
江逆雪面无表情,在皇帝的怒吼声中,眼皮都未抬。
“陛下稍安勿躁。”红绡劝道,试图让皇帝安静,继而看向茉婉,再次提出疑问,“你方才说,自己贪财,所作所为,当是为了牟利。可你却将所有钱财奉送旁人,自己毫无保留,这不矛盾吗?”
茉婉面容惨白,额头紧紧贴在地上,缄默无声。
“这个借口,我也可以帮你来想。”红绡微微思索,“大概是……迫于主子威压,不敢不把钱财全部交出。又或者……有人发现了你在宫外所谋,以此威胁,你不得不向顺才人投诚,寻求庇护……”
红绡说着,俯身蹲在茉婉身边。
“你觉得,哪一个更适合当作借口呢?”
茉婉动了动,眸中露出挣扎之色。
“若用第一个借口,”红绡伸出食指,比了个“一”,“你何时与顺才人有了交集?你不在她宫中,平日里如何联络?她原本是通过贴身宫女夏枝与掌柜对接,为何突然换作你?既为敛财,好端端的,又为何在一年前放弃宫外财路?”
茉婉张了张口,却未能吐出一个字。
“不用急着回答。”红绡善解人意道,“你可以好好想想,虽然……这些问题,本该无需多做思考。”
随后,红绡伸出第二根手指,继续道:
“若是第二个借口,那你就要告诉我们,还有谁知晓你所做之事,那人身在何处,又是如何威胁你的?”
待红绡问完所有问题,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茉婉开始微微发抖,却说不出一个答案。
皇帝的目光落在红绡身上,复杂又意味不明。
江逆雪唇角微挑,抬头挺胸,难掩目中神采。
殿中又沉寂须臾。
红绡缓缓站起身,直接看向瑞璎:
“瑞璎姑姑向来心善,当真不和我一起……帮帮她吗?”
自红绡口中听到瑞璎的名字,皇帝如遭雷击,将头慢慢转向身后……
瑞璎依然是一副温和娴静的模样,目光没有丝毫躲闪,浅笑着迎上红绡的眼睛。
“姑娘觉得,奴婢该如何帮她?”
红绡直言:“她或许,只是被人利用,罪不至死。可她太傻了,想要一人扛下所有……殊不知,恩是恩,罪是罪,本不该混为一谈。江湖上,被称作魔教的魍魉楼,拿到这些钱后,在天南地北,开起一家家青楼,将一个个活人变得不人不鬼,生不如死,并利用他们继续害人……剥人皮,拆人骨,以人肉人血饲养蛊虫……”
红绡语气平静,只是陈述着一件发生过或还在发生的事……
她再次看向不停颤抖着的茉婉,眼中没有其他情绪,问道:
“茉婉,你知道自己帮人转移的银两,是用来做这些的吗?”
茉婉慢慢抬起头,眼中充斥着迷茫与无措,喃喃自语:
“不会的……你说的这些,闻所未闻……什么魍魉,什么蛊虫,这种骇人的故事,都不是真的……不是……”
“我所说是真是假,你心里自有判断。”红绡不欲再多言,目光移向瑞璎,“瑞璎姑姑,你的温顺、你的平静、你无处不在的善意,让我不断怀疑……是自己看错了?甚至自责,怎能在没有实证的前提下,怀疑一个帮过自己的人。可所有迹象,都是指向你。甚至连你自己,也没想要掩饰。其实,你只要一直站在皇帝身后,未必会被人看到。”
语落,瑞璎笑了,眉眼弯弯,透着一丝放纵。
“姑娘可是在同我说笑?或是说,想通过此举,让茉婉说出什么?还是……想引出什么人?你口口声声说怀疑我,可你不也说,没有实证?一个人的清浊,怎能单靠一张巧嘴来分说呢?”
瑞璎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姑娘,你聪慧有余,还是太过年轻气盛了。”
茉婉终于看向瑞璎,眸光怔愣,茫然之色更甚。
皇帝亦有察觉,此时的瑞璎,与平日有所不同……于是,如坐针毡地在椅子上挪了挪……
一道极轻的叹息自皇帝身后传来,皇帝一僵,瞬间不敢再动。
“姑娘,”瑞璎叹道,“倘若奴婢做错什么,令你不喜,为何不直接取了奴婢性命呢?”
“我做不到滥杀。”红绡答道,随即看向瑞璎的眼神一变,“况且,谁说我此刻也没有实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