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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团圆 “只知甜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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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一寸一寸落入床幔。
熟睡中的红绡只是转了个身,撑开眼睛看了眼身侧,床榻骤然一沉……接着,便是在衾被的波涛起伏中,直到天色大亮……
待再次睁眼,江逆雪已做完当日活计,端着温好的甜粥走进房间。
红绡揉了揉眼睛,起身穿好衣服,盥洗过后,于桌前小口小口喝着粥。
“就要上元节了,今年连岁旦都错过了,得好好准备准备,有杜姐姐和书生在,家里会热闹许多。”
“是该热闹热闹了。”江逆雪望着她,眼中盛满温柔,“想看你无忧无虑的笑容,很久没见过了。打算在宅子里过吗?想吃什么或需要买些什么,告诉我便是。”
红绡一手捏着汤匙,一手托腮:
“我打算自己做汤圆,白糖桂花和蜂蜜豆沙我和爹最喜欢,不知杜姐姐他们喜欢什么口味……等问清楚了,可以多做几种馅料。你喜欢什么馅儿的?以前在门派里也会过这些节日吗?”
“会的。”江逆雪答道,“不过,吃食都是山下买的……”
江逆雪说着,看着红绡红润的嘴唇,继续道,
“只知甜甜糯糯,都是好滋味,夫人喜欢的,我也喜欢。”
红绡抿了抿唇,继续喝着甜粥,漫不经心嘟囔道:
“你有时说话真像个登徒子……”
思及萧怜影自中毒后,经脉阻滞已久,不宜继续拖延,简单吃过东西,红绡与红同昌等人来到偏房。
萧怜影当着众人之面扭捏解下外衫,手中抓着里衣系带,双耳通红,瞟向杜飞萱:
“飞萱……红姑娘是医者,可你一个姑娘家,还留在这……”
杜飞萱面无表情:“前段时日吵着让我端茶倒水地照顾你,怎就没想到这点?红老爷要指点红姑娘施针,盟主功力尚未完全恢复,在此期间,你要有个三长两短需人输送真气,还得是我。少在这矫情。”
“是啊。”红绡向萧怜影解释,语气略显心虚,“我也是第一次在别人身上针灸,虽然在自己手臂上试过,但难保万一……有杜姐姐在,也能及时施救。”
“啊?”萧怜影猛地扭头,“红姑娘……在下并非不信任你的医术,只是觉得还需休养几日,恢复武功这事,不急,不急。”
“继续下去,便会变得和我一样,没有长年累月好不了。”江逆雪出声道,“你得罪的人可不少,若仇家找上门,我们不察,你急是不急?更何况,绡儿半年后还要为我施针,正好拿你练手。”
“江魔头,你……”
萧怜影话未说完,便僵在榻上,杜飞萱抬手将他下巴合上,对一旁的红绡说道:
“不用和他废话,直接施针就是。”
红绡看着被点穴后一动不动的萧怜影,心下对杜飞萱的果断又生出几分敬意。
“放心,我爹出身药王谷,等他看会了,下次让他来。”红绡安慰萧怜影。
红同昌闻言,亦心虚地挠了挠头,眼睛看向别处……
待红绡准备妥当,红同昌帮萧怜影脱下里衣,于一旁指点施针手法,红绡从未如此紧张,小心翼翼地下针……
半个时辰后,顺利施完针,众人皆松了口气。
解穴后的萧怜影羞赧不已,迅速去抓衣服。
夜里,江逆雪有意无意提到《朱衣白发寒江雪》中关于他和萧怜影的出相,红绡不胜其烦。
“你到底想说什么?”她没再给江逆雪好脸色。
“我说过,我的身形不是他可比拟,何时重绘一版?我可向书局老板投些银子。”
“又想乱花银子?”红绡瞪大眼睛,“再说,我哪会注意那些,就怕把人扎坏了……江逆雪,你……”
见江逆雪眼底划过一抹庆幸,红绡恍然大悟,冷脸向床边走去。
江逆雪亦步亦趋,紧随其后。
红绡停下步子,转身对上那张眸光如水的俊脸,叹了口气:
“要么速战速决,要么早些休息,我明早要去采买上元节所需物品。”
江逆雪顿了顿,而后询问:“需要什么,我明早去买。”
“很多东西你不会挑,留在家帮爹蒸花馍,萧书生有什么事你也方便帮忙。”红绡的语气不容置疑。
江逆雪目中闪过挣扎,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一把将她抱起,向床榻走去。
不觉间,已是上元佳节。
红家生意格外兴隆,卖的最好的还是枣花馍,喜庆又甜蜜,寓意日子红红火火,且相较其他花样复杂的馍馍便宜许多,因此,一笼笼刚蒸出枣花馍未及堆成完整小山,便已卖空。所幸枣花馍制作较为简单,也是江逆雪如今捏得最为娴熟的形状,今日生意进账颇丰。
直至圆月当空,红同昌依旧笑得合不拢嘴,闲适地躺在竹椅上,一边饮着美酒,一边看着灶台前的一群小辈和面打馅儿。
萧怜影已能下地行动,与杜飞萱一起和着糯米粉。
杜飞萱眉头紧拧,望着不是水加多就是糯米粉加多……越揉越大的面团,仿佛激起了胜负欲,抬手拭去额间细汗,额头沾上一撮面粉,继续揉面,转脸询问江逆雪:
“信送出了?”
江逆雪正磨着花生,回道:“今夜宫宴,宫里同样热闹,已设法送进去了。”
言语间,杜飞萱眼睁睁看着萧怜影往好不容易揉得光滑的面团里又加了一捧糯米粉,还盯着她的额头要笑不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抓起一把糯米粉甩在萧怜影脸上。
玉面书生却不知做错何事,愣在原地,睫毛上都挂着白,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白面书生”。
竹椅上的红同昌开怀大笑,红绡等人看到后,亦是忍俊不禁,只有杜飞萱还在生气。
红绡走到杜飞萱身边,劝道:
“和面本就很难的,杜姐姐第一次尝试,已经做得很好了,我正好想起,今日捏完花馍还剩下些菜汁,兑进去也能有些颜色。一会儿有好多种馅儿要包,还能送一些给街坊邻居,这面团大小正好。”
杜飞萱消气,红绡帮忙揉面,萧怜影用袖子擦了下脸,讪讪地去和江逆雪一同磨馅。
灶上的水滚了起来,热腾腾的白气将初春的院子熏出暖意,大门外偶尔传来爆竹声响,转眼间,一碗碗圆滚滚的汤圆已捧在各自手里。
萧怜影迫不及待捞起一个,随便吹了吹,便咬了下去,被烫得嘶了一声,却笑着看向杜飞萱:
“熟了熟了!我们一起和的面,甜!”
“面皮没有味道。”杜飞萱神色淡淡,吹了吹勺中的汤圆,咬下一口,面色转为柔和。
“嗯,第一口就是蜂蜜豆沙,今年的馅儿好!”红同昌赞叹,随即举杯。
萧怜影端起酒杯,恭敬起身:
“多谢红老爷救命之恩,若非得您收留照顾,我……”
萧怜影说着,深深一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随后又倒了一杯,转向红绡和江逆雪,
“感谢你们夫妻为我寻来解药,虽然这事儿还是怪江魔……江兄。日后若有差遣,还是要考虑一下在下的生死。”
江逆雪听言,微微勾唇,随意举了下酒杯,将酒饮尽。
红绡站了起来,端着酒杯笑道:“救你的其实是老谷主,我们没做什么。这杯,敬大家在此相聚之缘。”
待红绡喝完酒,萧怜影诚恳道:
“红姑娘高义,在下铭感五内。”
言毕,萧怜影看向杜飞萱,又将酒杯倒满,声音柔和不少:
“飞萱,我……”
杜飞萱举杯,目光并未落在萧怜影身上:“敬相聚,敬团圆,干了!”
随后仰头,杯中酒已一滴不剩。
萧怜影稍显落寞,慢慢坐了回去。
考虑到即将面对之事,除了红同昌,众人都没多喝,吃完汤圆后不久,便各自回房休息。
夜色沉静,江逆雪带着淡淡酒气,枕在红绡腿上。
红绡便由着他,手指穿过他的发丝,饶有兴致地摆弄着。
江逆雪闭着眼睛,抚上她的手。
“我有时很怕……怕再一睁眼,你已不在我身边。一切,不过大梦一场……”
红绡轻笑一声:“你怎么越来越像个小孩子,喜欢胡思乱想。还是暴露本性,想让我多迁就你?告诉你,那才是做梦。”
江逆雪弯起嘴角,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半晌,声音有些低:
“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你……若没有我,你或许……会过得更好……”
红绡眸光微沉,良久无话,忽然用力扯了下江逆雪的头发。
江逆雪吃痛蹙眉,睁开眼睛,怔愣地望着她。
“疼吗?”
“……一点。”
“清醒了吗?”
“好像……清醒了……”
“那就别说梦话了,睡吧。”
江逆雪方要起身,忽觉脑后一空,红绡已收回腿,裹好被子,背对着他不再出声。
江逆雪望着她的背影,如坠冰窖……心知自己又说错话,僵硬地躺在她身侧,试探性伸出手臂……见她没有抗拒,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度过了与她的又一个团圆夜。
初春时分,嫩柳抽芽,新绿缀满枝条。
碧波之上,一艘小型画舫,雕栏画栋,缓缓前行。
江逆雪将一瓣剥好的橘子递到红绡身边,红绡接过后塞进嘴里,继续望着岸边,没看江逆雪。
二人穿着成衣铺做好的龙葵紫新衣,郎才女貌,很是般配,只是气氛有些别扭。
船夫默默摇着橹,亦不作声。
江逆雪打开一个食盒,其中是一碟绿豆糕。他将糕点捧到红绡面前,温声道:
“是我亲手做的,夫人赏脸尝尝?”
红绡转过头,拿起一块卖相不怎么样的绿豆糕,咬了一口。
“糖放少了,还有点儿噎。”
江逆雪笑道:“来日方长,以后会让绡儿满意。”
说着,放下食盒,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锦盒打开,是一只碧绿通透的玉镯。
一抹温润且凉丝丝的感觉滑过手腕,红绡垂眸,轻声叹息。
江逆雪心下一凉:“……还在生气吗?莫要伤了身子。”
红绡抬起眼睛:“近来的日子,平静的有些不真实。我只是在想,我们这一步……究竟是打草惊蛇,还是引蛇出洞。”
江逆雪正要说话,余光扫过岸边,随即神色一凛: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