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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有人被气晕了 “这孩子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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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红绡携江逆雪来到游谷主所在小筑。
清晰而洪亮的声音自屋内传出——
“那个武林第一美男子叫什么来着?你就写,是时候来报恩了。”
“还有那谁……名字叽里咕噜一大串的西域王子,模样倒是罕见,甭管他争没争上王位,你就告诉他毒没去干净,他马上快死了,让他赶紧来再来一趟中原。”
“师父……”余川芎执于信纸上的手腕一顿,为难而又小心翼翼道,“这……有违医道……”
“道什么道!当初就不想救他,一个崇尚儒学的西域人,如何斗得过那帮盘蛇弄蝎的兄弟,活不了多久了!”
短暂的沉寂后……游谷主的声音再度传出:
“去年那个被土匪追杀掉下来的、筋骨寸断的商人,来寻他那小子,聪明伶俐,能言善辩,长得也算俊吧。是他家小儿子?”
“师父……那商贾家的小儿子,今年不过十六……”
“十六咋了?不也该议亲了!”
“师父……”余川芎无奈,“他们二人是夫妻,您就算……总之,这样不太好。”
“我不管那些!”游谷主摆手,“那盛气凌人的小魔头配不上白术和殊月的孩子。我的小徒弟,必须生下来就是最好的!”
门口的江逆雪面沉如墨,周身散发肃杀之气。
红绡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向屋内走去。
“谷主未来的小徒弟,必是最好。只是师父都会给徒弟见面礼,不如提前送份福报?您的小徒儿才能顺利降生呀。”
游谷主负着手,身板挺得笔直,扫了眼红绡,不屑道:
“影儿都没有呢!这就讨价还价上了?”
而后瞥过江逆雪,语气依旧轻蔑,
“没本事的东西,趁早丢了!”
察觉江逆雪气息凛冽,游谷主随即又大声呵斥:
“瞪什么瞪!不想爆体而亡就收敛脾气!不中用还气性大,除了打打杀杀还会啥!”
江逆雪抿唇隐忍。
红绡忽然觉得有些好笑,注意到游谷主身后拈着的草药,不禁询问:
“您手里的……可是血螅草?”
闻言,游谷主回头,正眼看向红绡:“你认得这药材?”
余川芎亦是眸光微亮,看向红绡。
当初在栖鹤山庄后山采遍草药,其中就发现一株血螅草,扮作常婆的独孤若只和她说这草有毒,她也没太在意,即便毒草珍稀,于她却是无用。可今日在游谷主手中再次得见,她的想法却有所改变。
“这草药莫不是……”
她以为,老谷主不过嘴硬心软,实则不会见死不救。
游谷主嗤笑:“心思倒是活络。”
言罢,当即将血螅草揉进手掌,碾成齑粉,大步走回座椅——
“你想错了!”
红绡微怔。
余川芎放下手中毛笔,正欲开口打圆场……
“赶紧把信寄出去!要么你就出谷把人都找来!”
面对师父的强势,余川穹无奈,将信纸装入信鸽身上的小竹筒。
三只信鸽展翅至半空,立刻便被石子击落。
江逆雪面色阴沉:
“谷主若以为,当年之事为家母之过,晚辈愿竭尽所能,以偿万一。但求您莫要迁怒于人,予绡儿解药,让她平安出谷。”
“迁怒?”游谷主冷嗤,“老头我就是看不上你!那上蹿下跳的混小子,终是一事无成,连个小辈都斗不过!当年他要是肯把娃娃带回药王谷,根本不会被个孤煞缠上!”
上蹿下跳的混小子?莫不是在说红同昌……
“谷主,我爹他……”红绡想要辩解。
众人却见江逆雪身形一晃,向后倒去。
红绡慌忙扶住江逆雪,余川芎亦上前帮忙。
“师父,这孩子气急攻心,昏过去了。”
“都是不顶事的!滚滚滚!眼不见为净!”
游谷主似烦躁不堪,甩手让众人出去。
傍晚,红绡为昏迷在床的江逆雪掖了掖被子,长叹一声。
没想到不可一世的江逆雪,会被一个年过百岁的老人骂倒。
还是说……他本就心里藏了太多事,老谷主句句戳人心肺,他便撑不住了……
楼下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红绡走到窗边,低头望去,见余川穹抬头一笑,向她挥了挥手。
少顷,余川穹为衣衫半褪、盘坐榻上的江逆雪施针。为令红绡放心,并时不时向她讲述即将在哪处穴位下针,有何效用。
银针落至背俞穴时,江逆雪眉头拧紧,面色挣扎,似是极为痛苦。
余川芎解释:“他曾因急于突破瓶颈而走火入魔,经脉脆弱且滞涩,若非出生时被灌下剂量精心计算过的假死药,且在胎中一直被悉心调养……正如师父所言……不会至今还维持清明。”
待最后一根银针刺入,江逆雪额间满青筋暴起,虽未恢复意识,痛苦确是真实。汗珠自眉骨、背脊淌落,他牙关紧咬,嘴唇抿得发白,胸口艰难起伏着,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余川穹施完针,叹息道:
“一直以来,他都是凭借浑厚的内力,强行稳定心脉、压制痛苦。昨日被师父散了内力,这才……可师父这么做,我也……”
见江逆雪似有好转,红绡攥紧的手掌才微微放松:
“谷主能允师叔前来,已是感激不尽,我们不会有怨言。”
言毕,红绡伸手帮余川穹收拾针囊,却被急忙制止。
余川穹一边卷起针囊,一边说道:
“药王谷弟子不擅武学,里面的几根青铜砭针是为防身所备,怕伤到你。”
待收好针囊,余川穹补充道:
“倒也不是什么致命毒药,就是会让人昏睡上十几日,若无解药,睡醒后浑身瘫软,一月后方能行动自如。”
红绡望着清和平允的余川穹,心想:
这师叔莫不是个绵里藏针的……中招者要是昏迷十几日无人去管,直接便睡死了……而且,醒后一月还无法行动,岂不任人宰割?
“年纪轻轻,竟显出几分憔悴之色……”余川芎感叹,“小雪明日应能醒来,你也不必太过忧虑。师叔去摘些小白菜,给你做碗热乎乎的拌汤,和中养胃……藿香和茯苓也最是喜欢,可惜番柿六月才能成熟,会少些滋味……要不然,可为小雪直接摘些来吃,凉血平肝,很是适宜……”
余川芎还说了许多,红绡耐心听完,最后提议自己下厨。
红绡蒸了一笼菜包,因着藿香、茯苓两个小童围在灶房,便随手捏了些猫儿兔儿等简易形状。两个孩子眼巴巴等在灶前,直到菜包出笼,一个人挑了一个,两手捧着向灶房外的竹林跑去。
余川芎望着笼屉,笑道:
“许久不见他们这般喜悦了,不如一道去竹林看看?那里有几方石台,平日他们也会在那吃饭玩闹,只是今日有些晚了,我有些不放心。不过,你若想回去休息……”
“去看看吧。”红绡直接端起笼屉,“竹林那里我还没去过,一个人吃饭也没意思。”
于是,红绡与余川芎来到竹林,随意找一处坐下,一边吃东西,一边望着蹲在不远处、围着一朵月中笑,一起等待花苞绽放的藿香和茯苓。
红绡咬着包子,食之无味,随口询问正一脸慈爱的余川芎:
“这两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六七岁,是如何拜入药王谷的?难道也是谷主……”
“是我出谷游历时,带他们回来的。”余川芎说道,“四年前,北地一带闹瘟疫,城门被封,死了很多人。甚至许多百姓病死多日,无人为他们收尸……遇到藿香时,他小脸乌青,怀里还抱着更小的茯苓,四处向人讨水……我将他们带回临时搭建的医庐,两个孩子不哭也不闹,就安安静静待着,每日看着我熬药出诊……”
“后来,时疫得到控制。临行前,我将他们托付于城中济安堂,藿香却带着茯苓偷跑出来,于城门口……跪在了我面前……”
“这或许,便是缘吧。师父虽然十分生气,训斥我医术不精,还喜欢多管闲事……却还是将两个孩子亲收作弟子。”
红绡叹息:“师叔是想告诉我,老谷主并非如看起来那般不讲情面?”
随后想起什么,看向余川芎,
“师叔所说,可是四年前承平一带的瘟疫?老谷主是位严师,师叔的医术当远胜谷外大夫,为何传言却说……是一位姓孙的太医研究出应对时疫的药方,救百姓于水火?丝毫无人提及……”
余川芎笑了笑:“方子能救人便好,出自何人都无关紧要。”
红绡心下了然,再次看向藿香和茯苓,月中笑已完全绽开。
即便看过无数遍,两小童还是目不转睛,直到花瓣凋落……又被夜色中星星点点的萤火虫所吸引,起身去追飘忽的光亮,不知疲倦。
红绡心情好了不少,唇角挂上浅笑:
“似乎……都是藿香带着茯苓到处跑,他们是兄妹吗?”
余川芎点头:“茯苓不爱说话,藿香便时时带着她,生怕妹妹受了委屈。从前,殊月师姐和昌岳师兄亦是这般,不过……却是师兄跟着师姐。那时,我就像他们这般这大,看着很是羡慕……师兄师姐待我也是很好的,只是……”
余川芎顿了顿,神思回笼:“抱歉,师父总说我话多,我的确说的有些多了。”
红绡知道,他是觉得自己会因这些话想起母亲而伤心……
“师叔说的,正是我一直想要了解的。”红绡回道,“我想知道他们是怎样的人,也想去母亲的住处看一看。”
余川芎轻笑:“那便好。师叔便好好与你讲讲。”
余川芎的话匣子,终于得以释放:
“莫师兄便不用多说了,百年难遇的天才,师父最器重的弟子……”
“殊月师姐,人如其名,正如天边明月,皎洁无瑕,待人也是温柔亲切……师姐喜静,住在谷内地势较为险峻的瀑布一侧,需跃过水流湍急的几处岩石,方能前往。你们如今内力尽失,因此才没带你们去师姐住处……”
“至于昌岳师兄……”余川芎轻笑,“时常不见人影,突然现身……便是炫耀学了什么厉害的武功,似是不喜医理。师父一见他便动怒,在师兄师姐的劝说下方能消气。”
红绡也笑了:“原是如此,难怪他提起老谷主,敬畏有余,不似往常目无惧色。”
在藿香与茯苓的嬉笑声中,红绡单手支颐,望向天际。
药王谷的繁星格外璀璨,夜风微凉,竹叶簌簌,星光与萤火交融,织成一片祥和与宁静……
次日一早,江逆雪尚未苏醒,却已无大碍。
红绡帮余川芎晒药后,便一同去菜园摘了新鲜蔬菜,前往灶房忙碌起来。
临近中午,她带着食盒去见游谷主。
盒内是鲜翠欲滴的翡翠白玉糕。她在父母的往来信笺中得知,小老头每次动怒,他们便会一起做这道点心讨老人欢心。且昨日听余川芎所言,老谷主并非不近人情,她还想争取一番,既不用赔徒弟,又能救萧书生……毕竟,事在人为。
看到翡翠白玉糕的一瞬,游谷主眼底划过什么,语气依旧冷硬:
“和你爹娘一个德行!以为送点吃食就能得偿所愿?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