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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瓮城中的较量 ...

  •   萧梓睿见解煜已经平安回来,悬着的心便落回了原位。

      他唤来周青等人,命程军医为他施针后,以最快的速度穿衣收拾,在开城门的那一刻离开京城,最好能够表现出落荒而逃的情形,让宫里的那位暂时开心开心。

      吩咐完,萧梓睿闭上眼,放松全身肌肉等待那熟悉的针刺感。

      看着一根根银针依次扎在萧梓睿裸露的肌肤上,解煜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好像房间内轻微的气流都会影响施针效果。

      随着银针的停留时间渐长,萧梓睿本就苍白的脸色,此时变得灰败暗沉,仅有一丝血色的嘴唇成了透白色,平稳的呼吸也肉眼可见的微弱下去,绵长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当最后一根银针拔出后,萧梓睿整个人都透出一股沉沉的死气,若非上唇那偶尔摆动的几根汗毛,几乎与死人无异。

      程军医和解煜轮番仔细诊了脉,又翻看萧梓睿的眼皮查看,认为并无破绽后,众人才长出一口气。

      周青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和李达对望一眼,开始给萧梓睿穿衣穿鞋。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萧梓睿已经被抬进专门为他布置的马车里,解煜与程军医一同在马车内照料。

      有了萧梓睿的吩咐,顾清扬命人快速往玄武门出发。

      却不想刚到城门处的瓮城,他们就见到了最不想见的人,丞相李敬业。

      他坐在道路边支起的桌椅上,后面摆着屏风,整个瓮城被火把灯笼照得犹如白日。

      李敬业放下手中的浓茶,笑呵呵地站起身来走到萧梓睿的马车旁,被警惕的周青拦住。

      顾清扬心头一紧,面上却不敢有丝毫表露,只是驱马来到马车前。

      他下马拱手行礼,语气恭敬谦卑又带着一股落寞之情,“学生见过丞相。王爷病势危殆,须得即刻出城赶路,若路上王爷......不好了,也能离平城近一些。”

      说着,顾清扬用衣袖拭了拭眼中的泪水。

      李敬业收起了脸上的笑容,换上了一副哀戚的“面具”,“顾先生不必担忧,本相正是奉太皇太后与皇上的圣命,特来为摄政王送行,王爷乃国之柱石,此番病重北归,太皇太后与皇上甚是挂念,特命本相带来宫中秘药数味,并嘱咐定要亲眼替皇上见王爷一面,以慰圣心。”

      他这番话说的滴水不漏,打着皇帝和太皇太后的旗号,要求亲眼确认萧梓睿的状况,合情合理,令人难以拒绝。

      车门内,解煜心跳加剧。

      他低头看了一眼身边气息微弱、深陷弥留之际的萧梓睿,快速与对面的程军医交换了一个眼神。

      解煜深吸一口气,将头发蹭的略显凌乱,他示意程军医稳住,自己摆出一副胆怯的表情,伸手推开马车的车门,露出自己的丑态和毫无生气的萧梓睿。

      他声音里带着刻意压抑的颤抖与哽咽,向车外的李敬业道:“摄政王妃解煜,见过丞相。承蒙太皇太后与皇上的厚爱,解煜感激涕零。只是......”他用衣袖蹭了下鼻头,让那里变得通红,眼圈也红了起来,“王爷方才又呕了血,府医刚施了针,用了猛药才吊住王爷的一口气。丞相看看就好,万不可冲撞了,若是王爷......与您也是麻烦不是?”

      解煜的语速不快,字字恳切,将一个担忧夫君病情,又胆小不知所措的“王妃”形象表演的淋漓尽致,末了还重重吸了两下鼻子,显得焦急又不安。

      李敬业的目光犹如鹰隼般落在解煜脸上,似乎想从他的微表情中找出他说谎的破绽。

      解煜耷拉着眼皮,肩头微微颤抖,仿佛强忍着悲痛,毫不退缩地承受着李敬业的审视。

      四周一片安静,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羽林卫副统领徐常带着人守在一旁,仿佛一座木雕。

      周青、李达则暗自绷紧了神经,眼睛死死盯着李敬业的一举一动。

      良久,李敬业才叹出一口气,脸上露出满满的遗憾与关怀,“既如此,本相看一眼便是,总得替皇上完成这份心才是。”

      他站在马车前,就着火把的亮光,眯眼向黑洞洞的车厢内望去,只见那原本威风凛凛的摄政王,此时双目凹陷,双颊突出,出气多进气少,俨然一副濒死之象。

      李敬业满意地收回目光,他招了招手,身后一名侍从捧上一堆锦盒。

      “这是太医院精心调配的护心丸和几株百年老山参,或许对王爷病情有益,还请王妃务必收下。”

      解煜在车内微微欠身,“解煜代摄政王,谢过太皇太后与皇上天恩,谢过丞相厚意。”

      李敬业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让开道路,反而漫步到马车侧面,似是无意的打量着车架,状似随意的问道:“听闻此行路途遥远,王爷病体沉重,这马车可还稳当?要不要本相调拨一架更为舒适的宫车。”

      解煜在车内听得直皱眉,李敬业的做派就好像要把萧梓睿在这里耗死,而且萧梓睿已经是摄政王,他的仪仗仅比皇帝低一阶,还要更好的仪仗,岂不是只有皇帝的銮驾。

      都到这般地步了,李敬业的话里还满是陷阱,随时想再送萧梓睿一个僭越谋逆的罪名。

      解煜继续用刚才那副怯懦颤抖的声音道,“丞相美意,本不该推辞,只是......只是我家王爷已是这番情形,方才移上马车才呕的血,再换车架,这口气怕立时三刻就散了。何况平城距京城有千里远,王爷的情况......路上无法快行,只盼......只盼王爷能多撑些日子,能坚持到平城。”
      说完,车厢内传来了低低的呜咽声。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但也点明了李敬业的“好意”会让萧梓睿死得更快。

      李敬业眼底闪过一丝不悦,终于慢悠悠地侧身让开,“摄政王妃思虑周全,倒是本相好心办坏事了。既如此,请王爷......”

      李敬业送别的话说一半突然停下,让解煜微微松下的心弦再次绷紧。

      顾清扬也被这老匹夫几次三番的挑衅激出了一腔怒火,他耐着性子听解煜与他周旋,而自己则用眼神安抚其他人。

      李敬业又绕回到马车的前方,一手轻抚着拉车的骏马,“说来,这次还是本相头回见到摄政王妃,没想到是这般风光霁月的俊秀儿郎,本相很是好奇,王妃身为堂堂男儿,怎的这般轻易答应了嫁为人夫的事?”

      解煜从马车里探出一张迷茫的脸,声音空洞,“丞相,这乃陛下赐婚,解煜怎敢不应?”

      “你敢与生父断亲,难道还不敢抗旨么?”

      “丞相错了,解煜与武宁侯断亲此乃家事,如果抗旨,那便是有辱陛下圣命,乃国事,解煜不才,孰轻孰重尚分得清。”

      李敬业哈哈大笑两声,“好一个家事国事,不愧是能考上案首的人。”说完,他的眼神轻蔑起来,“不过这摄政王妃可比你考科举容易多了。”

      解煜在车厢里攥紧了拳头,面上却仍是那副怯懦的表情,“是,出嫁前,武宁侯也是这样劝我的。”

      李敬业闻言,脸上的笑容更深,眼神却像毒蛇一般冰冷。

      他慢步走回马车的正前方,正好挡住去路,声音中透着得意,“武宁侯......呵,看来这位侯爷是位明白人,懂得为儿子选择一条‘捷径’。只是这捷径走起来,怕也不那么舒坦吧?日日侍奉汤药,端屎端尿,守着这么一个夫君,不知王妃午夜梦回,可曾后悔与母家决裂?”

      这话已经不是含沙射影,而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诛心,字字往解煜最敏感,最难堪的地方戳去,不仅要折辱解煜,更是要彻底将萧梓睿的威严踩进泥土里。

      马车周围,顾清扬脸色铁青,握着缰绳的手背青筋暴起。

      周青、李达更是怒不可遏,若非职责所在,几乎要按捺不住屈辱的心,抽刀捅死祸国殃民的老贼。

      车厢内,解煜的指甲已经深深掐进了掌心,指缝间已溜出丝丝鲜血,疼痛让他几乎要喷出的怒火和屈辱勉强维持在一个临界点。

      他闭了闭眼,隐去那股恨意,他的目光落在萧梓睿毫无生气的脸上。

      那张脸此刻面如死人,半年之前,他还能以雷霆手段震慑朝堂,让李家不敢直面其锋。

      如今龙困浅滩,竟要受这等小人如此折辱!

      一股混杂着不甘、愤怒,甚至是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维护之情冲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圈比刚才更红,泪水要落未落,声音不再只是怯懦,反而带上了一种空洞的平静,仿佛心如死灰。

      “丞相说的是。”他轻轻说道,“这条路,是陛下指的,武宁侯劝的。舒坦与否,后悔与否......又与我何干?”

      他目光看向萧梓睿,语调变得麻木,“如今,王爷便是我的天,端汤奉药是本分,守着......也是本分。至于后不后悔......”他惨然一笑,“或许等王爷真到了那一日,我才有功夫去想吧。”

      他没有激烈的反驳,而是顺着李敬业的话,将自己摆到了一个极低、极卑微,甚至有些认命的位置。

      这番话,配合着他此刻强忍悲痛、心如枯槁的神情,却比任何辩驳都更有利。

      一个认命的、将全部希望和性命都系于垂死夫君身上的“未亡人”,你还能如何逼迫他?

      再逼下去,倒显得他李敬业不近人情,欺负弱小了。

      李敬业眯起了眼睛,审视着解煜脸上每一处细微表情。

      那泪水,绝望,那认命般的麻木,似乎都无懈可击。

      但他总觉得,这看似怯懦柔顺的年轻王妃,骨子里似乎有一种他没有预料到的韧劲。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萧梓睿确实快死了,他解煜这个“王妃”,如今也没了母家的支持,显然掀不起什么风浪。

      李敬业终于收起了方才那副咄咄逼人的姿态,语气甚至带上了些许遗憾,“摄政王能有王妃这般至情至性之人相伴,也是福气。既然如此,本相也不便再多耽搁。”

      他侧身,这次终是真的让开了道路,对守城官兵挥了挥手。

      “开城门,送摄政王车驾出城!”

      沉重的城门渐渐洞开,这一番耽搁,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照亮了门洞前飞扬的细小尘土。

      顾清扬强压下面上的怒气,向李敬业恭敬的深施一礼,“谢丞相放行,学生感激不尽,在此别过。”

      随即翻身上马,高声下令:“出发!”

      马车再次启动,这一次,再无人阻拦。只不过,羽林卫将车队围在中间,副统领徐常代替了顾清扬的位置。

      这支羽林卫,便是皇帝亲自挑选,用来“护送”萧梓睿上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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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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