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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奖励 你说的每一 ...

  •   五天后,周五傍晚。

      办公楼的人差不多都下班了,只有一个保洁阿姨在拖地,走廊里安静得很,凌曜站在303办公室门口深呼吸,然后敲了敲门。

      “请进。”

      他推门进去,段忱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翻看一份文件。见他进来,段忱合上文件,向后靠着椅背,上下打量着他。

      五天没见,凌曜肉眼可见的憔悴了许多,眼圈微青,下巴上冒出了胡茬,像是去哪里历劫回来似的。

      段忱问:“几天没睡了?”

      凌曜仰着头,一脸平静:“睡了。”

      “睡了多久?”

      “……每天三四个小时吧。”

      段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过了一会儿,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凌曜没坐,反而站得更挺拔,腰杆笔直:“指挥官,可以开始了吗?”

      段忱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椅子扶手,悠然自得:“这么着急?”

      “你不是说五天后检验成果。”

      段忱笑着从凌曜手里接过那本厚厚的译文,随意翻了几页,然后抬头看着他:“再给你一次机会,现在放弃的话,还来得及。”

      凌曜摇摇头:“开始吧。”

      “这么有自信?”

      “只是想试一次。”

      段忱盯着他那双眼睛,灯光下显得格外黑亮,眼底漫着血丝,但眼神却很坚定。

      他收回视线,把书放到一边,从桌上拿起一张白纸,又从笔筒里抽了支笔。

      “测试很简单。”段忱说,“用Secreto来翻译一句话,写对了就算过关。”

      凌曜点点头,等着他出题目,只见段忱在纸上写了一串字符,看起来杂乱无章毫无规律,写完之后他把纸笔推到凌曜面前,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好看的笑容:“请。”

      凌曜接过纸笔开始演算,笔尖在纸上沙沙划过,留下一串串字符。偶尔他会停一下,皱皱眉,好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又继续往下写。

      大概过了五六分钟,凌曜放下笔,盯着纸上他翻译出来的话发愣,因为这句话太普通了,普通到甚至不像是一道测试题,他原本以为段忱会让他翻译一句情报相关的内容,可谁知……

      段忱拿回那张纸,上面是一大堆复杂的字符,英文、数字、特殊符号混在一起,密密麻麻排了好几行,都是凌曜的演算过程。顺着看下去,最下面一行,是凌曜翻译出来的“密文”:

      “夜幕降临时,街角第三盏灯会准时亮起。”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凌曜盯着段忱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出一些不寻常的情绪,但却什么都没有。过了一会儿,段忱抬起头,眼神复杂的看着他:

      “只用了五天,你就找到了Secreto的隐藏规律?”

      他出题目的时候,故意将一段隐藏串码混在里面,没想到却被凌曜成功破解。

      凌曜眨眨眼:“这也不是很难,指挥官,我答对了吗?”

      段忱没有说话,笔杆在修长的指尖随意转动着,灵巧随性。

      江洪源背了两年,到现在只掌握到二段;邓寻背了一年半,勉强能看懂三段。而这个家伙只用了五天,居然能把Secreto的隐藏规律找出来,并完成了密文翻译。

      段忱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凌曜会被选进影渊,恐怕不只是因为他“读脸”的特殊技能。

      凌曜见他一直不说话,心里没底,忍不住又问:“我答错了吗?”

      段忱回过神,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没有,全对。”

      凌曜松了口气,肩膀终于稍稍塌下一些,但很快又挺直了背。

      段忱忍不住笑了:“你已经通过了测试,别紧张,放轻松。”

      凌曜好奇地问:“指挥官,题目是什么意思?”

      段忱:“有什么问题吗?”

      凌曜:“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翻译什么难懂的情报。”

      段忱问:“这句话你懂吗?”

      凌曜又看了眼纸上的译文,“夜幕降临时,街角第三盏灯会准时亮起”,字面意思他自然懂,但是作为考题,他就不太懂了,所以如实地摇摇头。

      段忱淡淡一笑:“既然你不懂,那它怎么不算是难懂的情报呢?”

      指尖旋转的的笔停了下来,段忱略显正色地说道:“在情报学的世界里,一句看似平常的话,往往有可能是最重要的情报。年轻人,切莫轻敌。”

      凌曜难得没有因段忱以老者的姿态喊他“年轻人”而反驳,反而往前凑了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指挥官,你之前说过,通过测试会有奖励。”

      段忱挑眉:“记这么清楚?”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凌曜脱口而出之后,自己先愣了,忽然觉得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但覆水难收,只好低头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地支吾着,“所以……奖励是什么?”

      段忱仰头看着他,沉了一会儿开口道:“你不是一直好奇,我为什么认识蓓英的洪院长吗?”

      凌曜一怔,段忱却微微一笑,说:“我告诉你答案。”

      凌曜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他没出声,只是静静等着他继续。

      段忱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沉的天色,夕阳的余晖为他的身影披上柔暖的霞光,干净纯粹。

      “我也是在蓓英长大的。”他说。

      凌曜一下子就怔住了,屋里安静得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他满脸疑问地看着窗边的人,只见段忱没有回头,依旧望着远方归于深蓝的天空,语气平淡地说:“我三岁被送进蓓英,十二岁离开。洪院长是我生命中第一个长辈,也是我最感激的人之一。”

      凌曜很是惊讶,他想起那天在福利院门口,洪胜毅看见段忱时那一脸慈祥的笑容,还有那句“七八年没见了”。

      原来是这样。

      “那你……十二岁之后呢?”凌曜问道。

      段忱说:“十二岁我被人收养,离开了蓓英,直到大学毕业那年,我才在研究生毕业典礼上再次见到洪院长,至今已经八年多了。”

      凌曜微微皱眉,努力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然后又问道:“之前……怎么没听你讲过?”

      段忱忽然笑了:“怎么?我没调查你的档案,你反而想研究上级的档案了?”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凌曜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什么。

      段忱却似乎并不在意,淡笑道:“没关系,你可以对我产生好奇和疑问,我不介意。”

      尽管段忱对自己的过往表现得毫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侃侃而谈,但凌曜的眉心却越皱越紧。

      他自己就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他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没有父母,没有家人,所谓的亲情,只是一群同样无亲无靠的孩子们的陪伴,还有充满怜悯心的老师给予的关爱。

      他知道,从这样的地方出来的孩子,心里都有一处隐秘的伤口,不管过了多少年月,那道伤口也会随时间推移而深埋骨肉,永远都治不好,也忘不掉。

      但是段忱……

      凌曜看着窗前的背影,忽然心里一紧。

      段忱平时总是游刃有余,优雅从容,好像什么事都难不倒他,什么烦恼都困不住他。但谁能想到,他也和自己一样,是个孤儿,是经历过孤独童年的人。

      凌曜想起段忱面对危险时的冷静反应,想起他那神乎其技的枪法,想起他浑身是伤却还微笑的倔强,以及异于常人的胆识。

      所有这些,竟突然有了合理的解释。

      当纯真无邪被蹉跎岁月碾碎,留下的人,要么被生活打垮,要么就想办法把自己锤炼成钢骨铁胆,再去直面这了无生趣的世界。

      而段忱,显然是后者。

      凌曜心里涌上一股别样的情愫,有点酸,有点涩,还有点刺痒,像细密的针扎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拨出时,带着血痕。

      这时,段忱忽然转过身,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仿佛刚才那些话只是随口一提的闲事,与他毫不相干。

      “这奖励,够分量吗?”

      听了这话,有股怒气忽然直冲凌曜脑顶。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就是觉得,段忱这人为什么这样?!

      为什么能把自己的痛处当作他人的奖励,为什么能做到这么轻描淡写,把自己的伤疤揭给别人看?他到底在想什么?!

      凌曜抿着唇,没说话。

      段忱挑了挑眉:“怎么了?不满意?”

      凌曜还是不说话。

      段忱走近几步,盯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谁欠你钱了?”

      凌曜却冷冷地对上他的视线,闷声说:“没人欠我钱。”

      “那你这是?”

      凌曜深呼吸,突然开口道:“我是五岁去的蓓英,是被警察从人贩子手里救出来的,他们找到我时,我正在被转卖去乡下的火车上。”

      段忱一愣,不知凌曜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但也没打断他,继续听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我刚到蓓英的时候很害怕,以为是被卖到了那里,也以为洪院长是卖我的坏人,所以整天不说话,就躲在角落不敢亲近任何人。后来过了很久,我才渐渐适应了福利院的环境。”

      凌曜叹了口气,继续道:“福利院的日子,说不清是好是坏,只是比独自一人的时候多一些玩伴,只是不再担忧冷暖而已,所以我不是很喜欢,但我也没有拒绝的能力。”

      听凌曜絮絮叨叨这一大堆,段忱不禁疑惑:“你在跟我坦诚你的过去?”

      “不全是。”

      “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凌曜抿了抿嘴,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好像下定决心似的直视着段忱的眼睛,“你不该把这件事当作奖励,你又凭什么觉得……我会想要……”

      凭什么把你的晦暗时光伪装成繁花,像礼物一样捧给我,我根本不想要这带了血的红艳。

      段忱歪着头笑了笑:“生气了?”

      凌曜别开视线,盯着旁边的书架:“我也是从那里出来的,我知道那里的孩子在成长过程中要承受多少与同龄人不对等的压力,而你却像在讲一个笑话,把你的这段过往拿来给我消遣,我不需要这个奖励,你凭什么……”

      他说不下去了,无数词汇从嘴边滑过,又被他生吞回去,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此刻的心境。

      可是段忱只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就笑了。

      这次的笑跟平时不一样,既非优雅,也不撩人,而是一种从心底发出的笑意,因为他的眼睛也笑了。

      “你在心疼我。”段忱一语中的,帮他找到了最贴切的形容词。

      心疼?

      凌曜脸一热,立马梗着脖子反驳:“别胡说!我只是觉得你这样很不对。”

      段忱眼底含笑地盯着他,没说话。凌曜被他盯得越来越不自在,耳根都开始发烫。他想走,但又觉得就这么直接走了好像更奇怪,只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无视他的纠结,段忱轻轻靠坐在桌边,双手抱臂,声音轻柔地开口道:“好吧,就当我自作多情。那你说,想要什么奖励?”

      凌曜:“……先欠着。”

      段忱似乎心情很好:“你就不怕我赖账?”

      “堂堂的影渊一级指挥官,还能赖我一个小特工的账?”

      段忱被他彻底逗笑,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行,那就先欠着,我同意。”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翻看,一边翻一边问凌曜:“还有事吗?”

      “没有了。”

      “那还站着干嘛?回去吧。”

      凌曜“哦”了一声,转身往门口走,快到门口时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忽然喊了一声:

      “段忱。”

      办公桌后的人猛地抬起头,愣住了,这是他第二次听凌曜直呼自己的全名,感觉……有些特别。这孩子,哪根筋搭错了?

      本以为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但等了好一会儿,却只听到两个字:“晚安。”

      段忱略显疑惑地眨眨眼睛,很快就恢复了往常那淡雅的微笑:“晚安。”

      回到宿舍的凌曜,脑子里乱极了,他似乎想了很多,却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清楚。只有一个念头特别清晰,久久不散,那就是……

      段忱竟也是孤儿。

      他竟跟自己一样。

      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油然而生。

      自己刚到福利院那会儿最害怕孤独,不敢与人亲近,不敢轻信他人,因为他觉得,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早晚有一天会失去,所以宁愿将自己关在囚笼之中。

      那时候他不懂,后来长大才明白,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有人陪伴,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段忱也在那里待了九年,这九年中,不知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渴望有人陪伴。

      想到这些,凌曜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但段忱不需要同情,他也并非同情,所以,他不得不承认段忱说的没错,思来想去,他只能把心里这一份难耐的悸动归结为……心疼二字。

      他揉搓着脸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里,他好像又回到了蓓英,院里有孩子在嬉闹着、欢笑着,他看见一个小男孩坐在角落里,不吵不闹,只是低着头。

      凌曜走过去,蹲下来,想问他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抬起头,是一张干净得过分漂亮的脸,只是脸上没有表情。

      他忽然认出那是谁了。

      是段忱。

      小小的段忱向他伸出手,嘴角挂着甜甜的笑:“你能陪我一起玩吗?”

      凌曜也伸出手,想要拉住段忱,可就在指尖触碰的一瞬间,他醒了。

      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顶灯,心里空落落的。

      凌曜深吸一口气,不由得感慨着,看来那些属于他的过往,是自己注定无法参与的遗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奖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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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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