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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第一百一十章 买醉 他什么都知 ...

  •   酒吧灯光昏暗,吧台上方几盏暗蓝色的射灯,照着调酒师手里翻转的酒瓶,闪着炫目的光点。

      凌曜坐在吧台边,面前摆着三只空了的酒杯,手里的杯子装满琥珀色的液体,在灯火的映衬下显得有些许浑浊。

      他已经喝了一个多小时,胃里空空的,酒精烧得他从胃部开始整个人都在发烫。可他仍觉得不够,这热度不够将心里的阴霾灼烧干净,他还是能想起那些烦心事,想起那些萦绕在心头令他身心俱疲,恨不得将心脏剜出胸膛才能舒服一些的忧思。

      就在两个小时前,段忱说,Black是他养父创立的……

      这是什么世纪冷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凌曜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浓烈的威士忌呛进喉咙,像带了一团火,从食道一路烫进胃里。他皱着眉头咳了两声,将杯子重重搁在桌上,酒溅出来,洒了一手背。

      凌曜盯着那片琥珀色的酒渍,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滩被氧化的血液,也像极了段忱红肿的眼睛。

      其实凌曜想质问他的话有很多,但即便问到了答案,那又如何。那些曾经过往,会不复存在吗?那一个个玻璃房子,那些再也没有醒来的孩子,那些经年累月的噩梦,就可以随风而去,当作从未发生吗?

      每当想起七岁那年的经历,凌曜便会从心底腾起一丝压抑不住的恐惧。如果没有那场实验,他现在会是怎样?

      他的脸应该不会像个死人似的,感觉不到肌肉拉扯的疼痛,也不会在面对尸体时紧张到手脚冰凉,连罪案现场都不敢靠近,更不会在深夜里莫名惊醒,被冷汗浸湿了后背,心脏狂乱,再也无法入睡。

      他或许,会变成一个正常人。

      一个不用靠观察别人的脸才能分辨情绪的正常人,一个不用在每次微笑或愤怒时都觉得自己像带着一张不透风的面具,可以肆无忌惮做出情绪反应的正常人。

      是个无忧无虑的,正常人。

      凌曜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灌下去,酒水顺着喉咙往下淌,他忽然觉得想吐,不只是生理上的反胃,还有心理上的纠结忧郁带来的不适。

      记得段忱说,他是长大后才知道自己的养父做了什么,于是他离开家,靠勤工俭学和奖学金来支撑自己念完了大学。后来幸得沈局赏识,进了影渊,他的身世坎坷离奇,只有沈局知情,但沈局秉承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一路将他培养提拔到现在的位置。

      凌曜听了这些,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他将所有情绪搅打在一起,包括愤怒,包括惊愕,也包括不知从哪儿油然而生的一丝心疼。

      这些情绪就像被打翻的颜料盘,绚烂的彩色不分彼此地混合,调制出来的,竟是暗淡无光的深灰。

      段忱说,他一直在寻找Black的直接犯罪证据,但他说到这些的时候,低着头,眼神落寞:“我了解他,他做事狠绝利落,不会轻易留下把柄,所以这么多年过去,我依旧定不了他的罪。”

      凌曜不知道段忱的话里有多少是真的,多少是假的,因为此刻的他脑袋里早已一团乱麻,根本没办法理出清晰的头绪。他只问了段忱一句:“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我是当年那场实验的受害者?是在瞭望台的那晚吗?”

      段忱面色微沉,似乎有些紧张,他的嘴唇颤抖着,轻轻摇了摇头:“我不想骗你,其实在很早之前我便有了这样的猜测,我查到过一份档案记录,记载了实验中的受试者出现面部神经过敏导致的感知疼痛障碍……但那也只是猜测,所以我……”

      原来,从那时起,他就知道了……

      凌曜的心瞬间沉到谷底,感受着从心底漫出的丝丝凉意,逐渐渗透到全身上下每个细胞,冻得他快要不能呼吸。

      “我……要好好想一想。”凌曜听见自己说。

      转身离开时,他没有看段忱的眼睛,他怕自己又会被那双眼睛骗去全部心智,便再也走不成了。

      酒吧的空调开得很冷,冷风吹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凌曜把第五杯酒端起来,浓烈的液体碰到嘴边的时候,他忽然停下,盯着杯子里随灯光摇晃的液体愣住了。琥珀色的透亮被笼上蓝色光影,与那人笑意盈盈的眼睛重叠在记忆深处。

      可此时,那星河璀璨般的明媚,全都变成一根根扎在心口的毒针,密密麻麻,体无完肤,竟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

      段忱这个人,果然是从里到外散发着致命的毒药,蚀骨,焚心,触及,必亡。

      “帅哥,一个人喝闷酒吗?”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紧接着,便是刺鼻浓重的香水味。

      凌曜没抬头,冷冷地说了句:“滚!”

      女人脸色不太好看,气呼呼地转身走了。凌曜把第五杯酒灌下肚,胃里翻腾得厉害,他撑着桌沿努力坐稳,闭了会儿眼睛,强行把胃里的恶心压下去,然后招了招手对酒保说:“再来一杯。”

      “先生,您已经喝了五杯威士忌,要不先吃点东西?”酒保善意地提醒着。

      凌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漠:“少废话!上酒!”

      酒保没办法,只好又端上一杯,这时,旁边又有人凑过来,是个男人,穿着一件花哨的衬衫,手里拿着一杯马提尼,笑嘻嘻地靠在凌曜旁边的吧台上。

      他看到凌曜赶走了刚刚的女人,以为他对女人没兴趣,便自信满满地上前搭讪:“帅哥,心情不好?要不要换个场子继续?我可以帮你放松心情。”

      凌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厉狠绝,十分吓人。

      “不想死就给我滚!”凌曜低吼着,手里的杯子攥紧,像是下一秒就会敲到那男人的头上。

      男人讪讪地走了,嘴里还骂了一句“有病!”。

      凌曜喝到第六杯的时候,意识已经不清醒了,眼前出现了重影,吧台上方的灯晃得他头疼,他闭上眼睛趴在桌子上,视野里突然出现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洁白的衬衫,眼睛又大又亮,像天上的明星。

      少年站在铁皮围成的走廊上,透过玻璃窗,看着那些被关在舱体里的孩子,静默无声,什么都做不了。

      凌曜心里一紧,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面前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人,他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是谁。黎柯站在吧台边,正低头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怎么在这儿?”凌曜皱着眉,像是有些不耐烦。

      黎柯撇撇嘴:“你怎么总和段忱问同样的话?这酒吧又不是你们开的,我不能来喝酒吗?”

      凌曜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冷笑一声:“同样的话?呵,那可真是我的荣幸。”

      见凌曜状态不对,黎柯没说什么,找酒保要了杯水推到他面前:“喝口。”

      凌曜没接,他盯着黎柯的脸,目光描摹着他的五官,恍惚间,像是突然看到了某个熟悉的影子。

      “段忱……”

      黎柯冷笑:“我不是段忱。”

      凌曜眨了下眼睛,似乎是清醒了一点,可眼睛亮了一瞬,却再次被酒精冲上了头,变得更迷糊了。他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空了的酒杯,梦呓般说道:“对,你不是段忱,他不在这儿,十五年前,他就离开了……”

      黎柯一怔,有些不太理解凌曜的话,可又隐约猜到些什么,他无奈地叹气:“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凌曜推开他的手,“我用不着你操心。”

      黎柯看着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刚迈一步又跌坐回去,但却倔强地不用人搀扶,于是便懒得再和他废话。他端起那杯水站到凌曜面前,没好气地说:“要不是看在段忱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喝下去还是泼脸上,你自己选。”

      “段忱”这两个字,就像是触发了某个开关,凌曜瞬间变得焦躁,他皱紧了眉头,眼神迷茫地看着黎柯:“不准提这个人!不准提!谁他妈提段忱就是找死!你想找死吗!”

      说着,凌曜伸手揪起黎柯的衣领,把人拽到面前,凶狠地瞪着他。

      “段忱找不到你一定很着急。”黎柯并不怕他,也不想与他争执,只淡淡地说着。

      “他,活,该……”凌曜冷着脸,一字一顿,可话音刚落,黎柯突然沉下脸,拿起水杯照着凌曜的脸猛泼下去,冰凉的水冲刷着燥热的心,凌曜被激得愣在那里,似是清醒了一些。他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低着头愣愣地看着桌面上反射出的光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让你来的?”凌曜问。

      “你想多了。”黎柯冷哼一声。

      “对,我想多了,是我想得太多……”凌曜捂着头趴在吧台上,嘴里不停重复着听不清的醉话,说着说着,便再没了声音,不知是睡着了还是醉晕了。

      黎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我在第三街口酒吧捡到一个人,你要不要来领走?”

      挂了电话一转身,发现趴在吧台上的人又睁开了眼睛,半梦半醒地盯着桌上的空杯子出神。半晌,他突然开口:“黎柯。”

      “干嘛?”

      “你早就知道,对吗?”

      黎柯眼神一凛,他看了凌曜许久,然后双手插进裤兜,转身靠着吧台,抬头望着舞池里的旋转灯球,眼瞳中映出同样绚烂的色彩:

      “知道什么?”

      “知道……段忱的养父是谁,他说过,你们从小就在一起。”凌曜的声音低哑,不仔细听几乎都听不见。

      黎柯沉默了很久,嘴角上扬,露出一抹浅笑:“有些事,知道,不代表可以公之于众。我的秘密有很多,有你不知道的,也有段忱不知道的,难道我要全说出来吗?我可没有这个义务。”

      凌曜忽然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笑,很是疲惫的样子。

      “看来,我没猜错,你和Black的确有关系。”

      黎柯转头瞥了他一眼,脸色暗淡:“凌曜,人的出身不是自己能选择的,不是吗?”

      凌曜没说话,只是趴在那里,眼神渐沉,像是听见了黎柯的话,也像是早就将大脑放空,思绪打成死结,无论如何都再也绕不开。

      段忱赶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吧台边的两个人。黎柯坐在高脚椅上,手里拿着一杯淡蓝色的鸡尾酒,正无聊地看着舞池里欢闹的人。

      凌曜则趴在桌上,面前的酒杯东倒西歪,他闭着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睡着了,眉眼间毫无任何情绪。

      段忱快步走过去,他头发有点乱,勉强算是刚病愈的脸色略显沧桑。他低头看着凌曜那张被酒精烧得发红的脸,眉心紧蹙。

      “他喝了多少?”段忱问。

      黎柯瞥了他一眼:“六杯威士忌,纯的。”

      段忱的心一紧,他弯下腰,把凌曜手里的杯子轻轻抽出来,凌曜的手抓了个空,眉头不满地皱了起来,嘴里含混地说了句什么。

      “凌曜。”段忱叫他。

      凌曜没应声,他趴在桌上,呼吸很重,酒精的味道从身上散发出来,混着酒吧里的乌烟瘴气,显得有些混乱。

      段忱伸手将他垂在额前的碎发拨开,手指触到那被酒精蒸腾得微热的额头,停顿了片刻,然后滑落到他肩头,轻轻拍了两下。

      “凌曜,醒醒。”

      “没用的,他睡睡醒醒已经折腾半天了,六杯威士忌,没这么快清醒。”

      黎柯站起来,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低声和段忱说了句:“他什么都知道了?”

      段忱没说话,脸色依旧阴沉,黎柯挑眉道:“早晚的事儿,长痛不如短痛,早知如此,我应该先跟他交个底的。”

      “你刚和他说什么了?”段忱忽然板着脸问。

      黎柯笑着耸耸肩:“我可什么都没说,你太紧张了。”

      黎柯将醉鬼交给段忱后,便转身离开了酒吧,临走前还捏了下段忱的手臂,凑到他耳边轻声道:“事情发展的必然结果终会如此,你应该早就有心里准备不是吗?别担心,他迟早会想清楚,你也一样。”

      段忱没有看他,只是垂眸,默默地望着昏睡的人,默然地叹了口气。

      等黎柯离开后,段忱又喊了一声凌曜的名字,想让他清醒一些。昏睡的人这次有了些反应,手指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抬起头,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稍微聚焦之后他看了段忱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走开!”

      段忱当然没动,醉迷糊了的人再次睁开眼,冷冷地盯着面前的人看了许久,眉心收紧,疑惑地叫了一声:“段…忱?”

      “是我。”

      凌曜盯着他的脸,伸出手,轻轻触到他的脸颊,眼神迷茫失落,像是想要确认什么犹疑着。

      “段忱?”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似乎比刚才清醒了一些。

      “嗯,我在。”

      听清了段忱的声音,凌曜的手指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来,他脸色变了,变得有些不知所措。半晌,才轻轻呢喃着:“你为什么是段忱?为什么……”

      段忱没有说话,只静静看着他眼里的红血丝,那些杂乱无章的血色带着盈盈的水光,这光冲击着段忱的心脏,震痛他的五脏六腑。

      “我想回去了……”凌曜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段忱伸手去扶他,凌曜也没挣脱,站起来的时候稍稍晃了一下,段忱的手臂在他腰上收紧,将人扶稳。凌曜低头看着那只扶在自己腰间的手,指尖凉凉的,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得到。

      然而此刻凌曜几乎丧失了全部思考能力,对于眼前的人,带着一种既熟悉又陌生的疑惑,身心传来的倦意令他愈发疲惫,他靠在段忱肩上,闭着眼睛,酒精的气味一阵阵地散发出来,混着一股淡淡的苍兰花香,搅在一起,变成复杂难闻的味道。

      走出酒吧,夜风迎面吹来,凌曜不由得缩了下脖子,段忱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身上,凌曜动了动嘴说了句话,可声音太小,段忱只好低下头凑近了些,想要听清楚。

      “你说什么?”

      “不用……”凌曜迷迷糊糊的嘟囔着,“我不用…你的关心……”

      段忱心里暗暗揪痛,却也没理睬他的拒绝,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拢紧了这个醉乎乎的人。

      凌曜的身形和段忱相比,更加高大魁梧一些,所以段忱搀扶醉酒的他很是费力。晃晃悠悠,跌跌撞撞,好不容易把人弄上车,段忱坐在驾驶位,看着旁边昏睡过去的人,迟迟没有发动车子。

      他心里想的是,不能回自己家,也不能回自己宿舍,凌曜醒来之后如果发现睡在自己的床上,可能会更生气,毕竟他现在最厌烦,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就是自己了吧。

      段忱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先把凌曜送回他自己的宿舍。

      车子停在影渊宿舍楼下,熄了火,段忱绕到副驾驶拉开门,凌曜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呼吸沉稳,看起来睡得很熟。段忱弯下腰,把凌曜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半扶半抱地搂着他下车。

      凌曜脚步虚浮,脸上露出不满的表情,眉头越皱越紧,段忱只好耐心地哄着他:“别闹,听话,回去再睡。”

      不知是困极了还是醉懵了,听了段忱的话,凌曜确实消停下来,乖乖的跟着他慢慢挪回了宿舍。段忱一边扶着他,一边腾出一只手,从凌曜口袋摸到钥匙开门进屋,将他扶到床上躺好,还帮他脱了鞋子和外套,盖好被子。

      凌曜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些,但眉头还是皱着,眉心有一道深深的竖纹。段忱坐在床边,伸出手把他的眉心轻轻抚平,指尖稍作流连,又依依不舍地收了回去。

      夜微凉,周遭安静无声,段忱凝视着凌曜的脸,久久不能平复心里的悸动。

      我该怎么办……又该拿你怎么办…….

      坐在床边的人长长叹了口气,本想离开,却又不放心这醉鬼会不会夜里醒来闹腾,会不会身体不舒服,会不会睡梦中呕吐被呛到。于是,他就这么坐在床边望着床上人的睡颜,渐渐出神。

      抱歉,搅扰了你的人生。

      月亮悄悄钻进云层,又在静默中露出皎洁的脸庞,那一弯清亮银辉东升西落,伴随着天边第一缕曙光放晴,月影终于隐于天光之下。

      凌曜翻了个身,无意识地踢开燥热的被子。

      天亮了,门口传来落锁的“咔嗒”声,屋里只留睡得并不安稳的人,枕着一室清寂,梦落尘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买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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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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