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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第一百零九章 真相 你说句话好 ...

  •   回到隔壁宿舍,段忱已经起床了,他站在窗边的桌旁,手里端着一个杯子,听见门响的时候慌张地回过头,嘴角还沾着一点棕色的水渍。

      “找到了?这么快。”段忱似乎很惊讶,手上的杯子不动声色地藏到身后,悄悄推进桌子最里侧。

      凌曜没说话,只是走到他面前,把牛皮纸袋递给段忱,段忱拆开抽出里面的密文卡,看了一眼背面的指令代码,然后打开电脑,登录江洪源发来的系统端口输入代码,等系统修复成功后,他又通知了江洪源,然后关好电脑,乖乖回到床边坐下,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翻开。

      翻了两页,发现凌曜还站在旁边,一直在盯着自己,段忱没有抬头看他,但翻书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表情也有些不自然。翻到第四页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笑了。

      “好吧好吧,我知道错了还不行吗!”

      说着,他抬起手,若无其事地蹭了一下嘴角,将那一点棕色的水渍抹掉,顺势舔了舔嘴唇,仰起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凌曜,带着一点心虚,还有一点讨好的笑意。

      自从生病以来,凌曜就严格管控他的饮食起居,除了养生的食物之外,其他什么都不让碰,吃东西还好,关键是咖啡,段忱爱喝咖啡,之前每天至少要喝两杯,现在一滴都不让沾,实在是馋得不行,所以趁凌曜去办公室找东西,他赶紧泡了一杯偷偷灌下肚。谁知,这家伙回来得还挺快,看那张黑脸,应该是发现了吧。

      “就一小杯,没放糖。”段忱试图用撒娇蒙混过关。

      可凌曜还是不说话,他看着段忱那双清亮的眼睛,还有因心虚而比平时多了许多的小动作,他面无表情,手背后攥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袋子上被掐出了皱痕。

      段忱这时才发现他的表情不太对劲,似乎不是单纯的生气,而是一种怪异的隐忍和悲怆。

      “怎么了?”段忱仰头望着他,疑惑地问。

      凌曜把背在身后的手伸出来,将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举到他面前,看见袋子的一霎那,段忱手里的书没拿稳掉在地上,书脊磕在地板,砸出“咚”的一声响,而段忱却没听到似的,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愣愣地看着文件袋上的编号,眼神惊慌失措。

      凌曜看着他的反应,声音低沉沙哑地开口道:“这篇论文,是谁写的?”

      见段忱半天不说话,凌曜干脆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泛黄的照片,举到段忱眼前。照片里的少年明媚俊朗,依稀能辨认出熟悉的模样。

      段忱死死盯着那张照片,双手微微发颤,颤抖到快要控制不住,他只好紧紧握着床沿,仿佛在借力让自己坐稳。

      “这…是……”

      看到他那双藏不住慌乱的眼睛,凌曜心里瞬间凉了大半,他表情冷漠地望着段忱瞳孔中惊慌失措的光影,咬牙切齿地说:“别想骗我……照片上的这个人,哪怕化成灰,我都认得。”

      周遭的空气闷得令人窒息,窗外的阳光也变得刺眼了许多,像一根根细细的针戳进瞳仁,刺得人眼睛又酸又胀,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那张泛黄的照片上,少年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是光里的圣灵。他绝对是段忱,是还没有被世俗沾染,没有被规则束缚的段忱,凌曜坚信绝不可能认错。

      那时他的眼睛比现在还要亮,没有被岁月磨砺过,好看,却不会伤人。不像现在,哪怕只是和他对视,都会剜心割肉一般疼痛着,会从心底漫出阵阵寒意。

      凌曜握着照片的手在发抖,边角快要被他捏破了,他盯着段忱那双明亮的,恍如曾经悠然岁月的眼睛,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面对现实的语气说着:“这篇论文,是你写的,对吗?”

      段忱的眼神深不见底,却又莫名恐慌似的微微颤抖,他沉默了许久,然后伸出手,把凌曜手里的照片轻轻抽走,放在手心默默地看着,说:“没错,是我写的……那一年,我十六岁。”

      段忱托着照片的手指白皙纤长,指尖轻轻摩挲过照片里的少年,似是想要抚去他身上的阴霾。而凌曜就盯着他手上的动作,目光如炬。

      他知道,这双手,就在几分钟前还偷偷冲了一杯咖啡,指尖沾染的咖啡渍甚至都没来得及擦干净。这双手,也曾无数次握住枪柄,击退恶贯满盈的罪犯。这双手,更是在隐秘的角落里,在浪漫的月影下,轻柔地抚过自己的全身,带着致命的灼热与激荡。

      而现在,他却突然意识到,就是这双令人失魂落魄的手,竟然也写过一篇论文,一篇令自己童年染上巨大阴鹜,一篇让他失去常人应有感知的论文。

      “十六岁?”凌曜不可置信地皱眉,“你十六岁就写出了这样的东西?”

      段忱道:“十六岁的时候开始构建雏形,十七岁完成全篇。但那时的我,虽然有一些研究和见解,可终究还是不成熟,论文写完之后投了几家期刊,都被退了回来,说我的论点缺乏足够的数据支撑,不具备发表条件。”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手上的照片移开,盯着窗外湛蓝色的天空:“后来,有个机构提出对我的论文很感兴趣,愿意资助我继续深入研究。”

      说到这里,段忱默默垂下眼睛,表情既无奈又冰冷,他沉了许久才继续道:“他们觉得我的论点很有价值,可以帮我完善和认证。我以为自己的研究终于被人看到了,甚至还觉得那些退稿信都是一钱不值的废纸,我亲手将论文中的实验模型交给他们,等待更专业的数据模拟,谁知……他们只是利用我的论点去……”

      他深呼吸,似乎是在为自己增添继续说下去的勇气,然后看着凌曜手中陈旧的文件袋:“如果我知道他们是去做一项泯灭人性的实验,我是绝不会将论文交给他们的。”

      “泯灭人性的实验……”凌曜重复这几个字后,突然笑了,笑容凄冷讽刺。冷笑之后,他眉眼间闪现出一丝悲凉的哀怨,死死地盯着段忱,一双眼睛通红,手里紧紧捏着那个文件袋,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显示着他内心有多么的不平静。他望着面色苍白,失去了往日清冷高傲气焰的指挥官,声音低沉地说:

      “我一直在找,在找那个把我童年毁于一场无止境噩梦的人,在找那个让我失去了肌肉感知能力的人,在找那个让我连尸体都害怕,差点就连警校大门都进不去的人,我找了他十几年……我一直以为,罪魁祸首是Black,没想到,如今我找到了那个先于Black的始作俑者,可万万没想到,那人,竟就在我身边,在我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在我伸手就能触碰到的怀里。”

      “是我不惜剖开自己的伤痕,也愿意尽数展现给他看的人,是我想方设法捧在心上,刻进骨血,想把他当作我这辈子、这世上,最重要、最珍视的那个人……”

      凌曜说着,慢慢伸出手,手指触到段忱的脸颊,从眉心滑落,停在他嘴角那道被自己反复咬破,留下浅浅疤痕的位置,指腹用力摩挲,带来隐隐的疼痛。

      “凌曜,我……”段忱想开口说些什么,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句,只能默默地望着面前的人,眼神充满悲凄。

      “难怪,那晚在瞭望台上,你听我讲述了自己的童年经历之后,会对我说‘抱歉’,我当时还天真的以为,你是悲天悯人的菩萨,可谁知……”

      凌曜的话语随着他的手一同戛然而止,他敛起嘴边的冷笑,面色凝重地望着段忱,手上加重了力道捏紧他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那时候的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可怜的小丑。”

      “我没有那样想过。”段忱被他捏着下巴,脸仰得高高的,喉咙被过度拉扯,一开口,声音有些微哑。他望着凌曜,眼里写满了疼惜与伤感。

      “抱歉。”他又说了一句。

      “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凌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那场实验,你究竟参与了多少?”

      段忱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沉沉地说:“等我发现的时候,实验已经进入中间阶段,我去找过他们,想让实验终止,但他们说实验目前在最关键的节点,不能停下。他们还告诉我,所有参加实验的孩子,全都是自愿的……”

      凌曜看着他那双被晨光映得发亮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但却无果,事到如今,他依旧不愿相信,段忱,是他所有噩梦的起点。

      “所以你就相信了?”凌曜紧紧皱着眉头,“所以,你就看着那些孩子一个个消失,看着他们生活在无止尽的黑暗里,就这么一步一步地迈入永夜……”

      段忱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可终究还是默默垂下眼帘,不发一语。

      凌曜的脑子里有太多东西在盘旋,像是因超负荷而坏掉的硬盘,不停发烫。他想起那些寂静无声的夜,他缩在玻璃房子的角落,看着一个个小伙伴变成青灰色的脸被拖出去的样子,他们都惊恐地瞪着眼睛,眼里再无任何光彩,以至于后来,他会对尸体有着本能的恐惧。

      而从那地狱般的牢笼中活着逃出来,所付出的代价便是,自己的脸再也感觉不到任何张力,像个死人。

      还有陈西越,虽说他选错了路,但究其根本,却也是这场丧失人性的实验,赋予了他本不属于正常人的天赋,才最终导致他成为了阴谋和权力的牺牲品。

      那场实验的起因,竟是,段忱……

      凌曜见段忱一直沉默,便松开捏住他下巴的手,把文件袋扔在床上,然后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让清新的空气吹进来,稍稍吹散内心快要爆炸的郁结。

      阳光刺眼,他却没有回头,脸上毫无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段忱站起身,慢慢走到他身后,试探着开口叫了一声:“凌曜?”

      凌曜没应,依旧望着窗外的天空出神,直到身后再次传来段忱的声音:“凌曜,说句话好吗?别吓我……”

      凌曜这才微微低下头,看着楼下训练场里挥汗如雨的热烈,与他此刻内心的冷寂截然相反。他深呼吸,声音异常平静地开口道:“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还有没有其他瞒着我的事?”

      段忱微微一怔,刚刚伸向前,还没来得及触碰到凌曜肩膀的手轻轻颤抖着,他脸色更白了,比发烧的时候还要苍白,几乎毫无血色,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凌曜身后,沉默着,慌乱着。

      四周太过安静,静得没有一点声音,凌曜站在窗边等着回答,但等了很久都没听到那人的声音,久到凌曜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轻弱的气声,带着一丝微颤:“还有一件。”

      段忱抬起头,视线灼灼地望着凌曜的背影,眼眶微红:“你那天,不是问过我养父的事吗?”

      段忱眼神决绝,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不愿提起他,是因为……Black,就是他创立的。”

      凌曜闻言,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人,却只看到段忱满是疲惫的面庞,此刻的他闭着眼睛,呼吸沉重,嘴唇和脸颊一样惨白如纸,阳光照在他身上,像被反光的冰凌。

      他就这样明亮着,危险着,叫人不知所措。

      两人之间隔着凝滞的空气,还有那一整个突然被撕开的,血淋淋的裂缝。

      那裂缝中带着透骨的寒气,转瞬间,便将再也无法完好如初的真相,赤裸裸地抛到彼此面前,再无退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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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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