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与野》一日尺

8、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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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怀璧挣扎着睁开眼，应该是吃了解酒药，一觉醒来不算难受。

　　“姑娘醒了？”一直守候的侍女小步跑来，关切道：“我扶您起来，可有不适？”

　　应怀璧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脑子转了一回，眼前之人便是前几日想要拦她耍刀的小侍女，不过那日后便没再见过她。

　　应怀璧问道：“我没事，你为什么在这里？”

　　侍女回道：“太子殿下指我侍奉姑娘，今后我便是姑娘的人。”

　　应怀璧点头道：“行，你叫什么名字。”

　　芜翠回道：“芜翠。”

　　应怀璧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让芜翠安排梳洗。

　　应怀璧踱步到木架旁，低头看铜盆内的水，应怀璧吹一口气，水纹的弧度优美雅致，水中的容颜随波褶皱。半晌水面平静，纯黑的眼珠和白皙的面庞消失。

　　应怀璧洁面后坐在妆奁前，突然问道：“昨日的事我醉酒记不清了，你把知道的告诉我。”

　　芜翠梳发的手没停，嘴里答道：“姑娘在宫宴上喝醉了，是和太子殿下一起回来的。”芜翠绑好一条发带，接着道：“太子殿下说姑娘喝醉了，让我们准备解酒的药。后来太子殿下守了姑娘一夜，今早出宫前指我守着姑娘。”

　　应怀璧笑道：“你说的很好，干净利落。”

　　应怀璧照镜看了看自己的妆面和发髻，打内心赞叹道：“你的手艺也很好，真厉害。”

　　应怀璧纯天然无修饰的脸太过白皙，简直可以用苍白来形容，芜翠上的粉让应怀璧少了几分鬼气，总算有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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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怀璧本想着待在东宫等楚野回来，没想到先等来的是一个老朋友。

　　芜翠通报后，应怀璧问道：“我若是见她，太子殿下会生气吗？”

　　芜翠答道：“太子殿下说池大人是为百姓做事的好官。”

　　应怀璧咂摸着这句话，为百姓做事的池大人爱苍生而舍一人，为大爱舍小爱，的确是一位好官。

　　池钗不改往日的磊落大方，坦然道：“今日我来是为了两件事。”

　　应怀璧看着她，听她继续道：“第一件，当日你我推心置腹为好友，我捅你一刀，你暴露身份，于公我没错，于私我对不住你。”

　　池钗端端正正行大礼，应怀璧看了一会儿，叹口气罢池钗扶起来道：“此事过去了，你的确没错，我也不怪你，第二件事是什么。”

　　池钗恳切道：“我现在除了凤凰台的本职官务，还暂代国子监的司业，听说皇后娘娘有意启用你，我想引荐你去国子监。”

　　应怀璧道：“你十七岁女扮男装中举人，本职又是文书编撰，兼任司业也没什么。我就不一样来，我自幼修习武功，文课只是草草读过几本经典，让我任从四品的司业为天下读书人考课讲学，我听着都心虚。”

　　池钗绕着屏风来回转，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是担心太子殿下？司业虽是教育要职，上面还有四品祭酒羸春风大人，她也是凤凰台出身，自然会照应你。”

　　池钗见应怀璧犹豫着，劝道：“司业是如今最适合你的位置，你回来了不能再查案，那些案子牵扯众多，你身在其中便是引人注目的头一个。一旦你的身份被利用，数不清的冤屈和罪名会把你拖向地狱。”

　　应怀璧沉默半晌，笑道：“谢谢你，你说的我都应下了。”

　　池钗松一口气，如释重负道：“那我便放心了，你走后我一直记挂你在周国的安危，你如今名正言顺地回来，我不会再辜负你了。”

　　应怀璧闻言一笑：“说什么名正言顺，我不过是忍不了那边才回来的。”

　　池钗皱眉道：“你逃回来的？周国动刑了？你身体怎么样？我看你今日上粉便有了猜疑，你从前从不上粉的。”

　　从前应怀璧自然不需要上粉掩饰憔悴苍白，不过哀莫大于心死，心死伤身。如今应怀璧大概不能在寒冬腊月凿穿冰面，也抵抗不了牢狱的阴湿。池钗递来的邀请是真的恰当合适。

　　应怀璧故作轻松地笑道：“你还是不改急性子，嗯，过去的事说来话长。我也是今早才知道自己是一副病容，我本以为楚野才是病人，哈哈呃。”

　　池钗突如其来的热泪和拥抱打断应怀璧的胡言乱语。

　　池钗轻声哭诉道：“怀璧，我真的很抱歉，只是我身为大楚的臣民，我没有办法容忍一个卧底。对不起，请原谅我。”

　　应怀璧抚着池钗的脊背，叹息道：“无妨，无妨，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不小心，你当时都那样提醒我了。”

　　应怀璧自见到池钗的第一面就知道，此女子是比她还要重情重义之人，在她的心里楚国的安危重于一切，为了保全楚国利益安危可以牺牲任何人。

　　池钗短短哭过便回转神来，给应怀璧分条缕析当下的时局，其语言之简明扼要让应怀璧迅速掌握。

　　凤凰台的实力较应怀璧离开楚国时根基更深，势力更大，招揽的文武女子更多。楚皇后从凤凰台调人任各部大小品阶的官职，凤凰台的人手不够，新人领一职，老人往往身兼数职。

　　应怀璧感叹道：“难怪你想推掉国子监的职位，应付笔墨纸砚可比应付人情往来轻松多了。”

　　池钗看她一眼继续说下去。

　　“这几年政局看似稳定，实则人心异起，各派都琢磨着下任龙椅的主人，暗中合伙站队啦。”

　　应怀璧唰然而起，难以置信道：“这是什么意思？！”

　　池钗道：“坊间有流言，说太子殿下和娘娘离心不和，你听说了吗？

　　应怀璧点点头。

　　池钗道：“你信么？”

　　应怀璧本想摇头，可昨日宫宴上楚野和楚皇后的言语仍犹在耳，只好轻声道：“我不知道。”

　　池钗道：“既然如此，我不便多说，你自去问太子殿下吧。”

　　池钗这时提到一件旧事，当年应怀璧能够回楚国，是因为楚国在周国的一名卧底也暴露身份，两国为了保全自己的卧底，商议之后决定互换俘虏。从周国平安回国的卧底名叫羸春风，回国后跟着闵公主，如今是楚国的国子监祭酒，也是应怀璧之后的上司。

　　池钗说到这里时补充一句：“所以我说司业这个职位很适合你吧。”

　　应怀璧不置可否：“怕是你不愿得罪闵公主吧，在公主手下做事或许比在娘娘手下做事艰难些？”

　　池钗飞她一个你懂我的眼神：“闵公主做事忒急躁，她手下的官才真是一个当三个使，可累了。”

　　应怀璧笑道：“好哇池大人，这才是你不愿做的真实原因吧，总算让我知道真相了。”

　　池钗无奈，只好自己扯回话题。

　　“皇后娘娘为大楚女人计谋深远，我们没有不钦佩敬仰娘娘才略仪姿的。如今朝堂暗中划分多派，大体是两类，一是男权派，一是女权派。女权派下主要追随皇后娘娘，极少数以闵公主为尊。男权派下划分更细，尊皇党，太子党，先太子党，二殿下党，各亲王党。余下的要么骑墙望风而倒，要么干脆不站队。”

　　应怀璧适时发问：“没有站五公主的吗？”

　　池钗道：“五公主不过问政事，从前是这样，如今也是这样。”

　　应怀璧听池钗继续说道：“国子监的事你去了自会明白，我不多说，遇到不懂的问羸春风。我只提点几件重要的事，你要牢记。一是开春后的春闱不要掺合进去，水太深你找个由头躲过去。二是不要明面上和娘娘作对，纵然太子殿下和娘娘那个啥，你不能仿着太子殿下拂娘娘的面子。三是我说给你几个人名，你要小心他们。”

　　池钗言辞恳切，好在应怀璧听得认真，没辜负她的语重心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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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池钗此行不过半个时辰便匆匆告别。

　　“留步，留步，我自己回去。”

　　应怀璧立在门口目送池钗远去，直立立站着活像一棵松树，时间久了芜翠来劝她回屋避风。

　　应怀璧道：“你下去吧，我想自己静一静。”

　　以唱戏来比喻，前几日发生的种种只能算楔子，直到今日池钗拜访才是上演开场戏。

　　洁白的雪地落墨人名，应怀璧视线所及之处，池钗提醒的人名和楚国各色人物一一显现。交错的关系和纠缠的情缘织就无形无色的迷网，牢牢牵引身在其中的每个角色。

　　应怀璧希望在争权夺力的战场上，楚皇后和周皇后不是同路人物，她不想看到往事重演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