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与野》一日尺

7、唱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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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野回来时便见应怀璧半边身子坐在桌面上，一脸苦涩的愁容。

　　楚野问道：“抱歉，你介意吗？”

　　应怀璧抬眼看他摇摇头，勉强笑道：“无妨，不过你为什么要套上这样子的书皮？”应怀璧一面说，一面合拢展示“多情娘子无情郎君”的特大标题。

　　楚野这才有些尴尬道：“啊，嗯，总之，我没有真的看过，掩人耳目罢了。”

　　应怀璧问道：“娘娘说了什么？”

　　楚野坦然道：“让你去宫宴。”

　　“我？宫宴？”

　　“你，是的。”

　　应怀璧愕然，我是离开楚国两年没错吧，没有第二个应怀璧在楚国吧，我的身份就像投进湖水的石子没有激起波澜吗？大家没有异议吗？我用什么身份去宫宴，前卧底？还是……

　　“楚野，娘娘准备让我以什么身份去。”应怀璧问道。

　　楚野温柔地调侃道：“大概是预备太子妃吧。”

　　“哈哈，哈哈，哈。”应怀璧心道这笑话可真不好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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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宴的前戏一如既往洋溢着漂亮的客套话，在座的男男女女推杯换盏饮酒下肚 ，“谬赞谬赞，哪敢哪敢”之流的词充斥耳边。

　　一场合奏结束后乐师下场，叮铃哗啦的乐器声渐远，席面的人声渐息。

　　哦，正戏开唱了。

　　应怀璧加快咀嚼的速度，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挺直腰脊竖起耳朵凝神留意赴宴的宾客。

　　楚帝后二人高坐台上，左右下首分别是楚野和——楚闵公主？

　　应怀璧朝楚皇后身侧多看几眼，一个少女模样的华服女子，面容和记忆中的楚闵有八分像。

　　这届皇帝的子息不薄，有三子三女，大殿下楚益、二殿下、太子楚野、夭折的四公主、五公主、最受楚皇后重用的六公主楚闵。

　　应怀璧按着顺序挨个过了一遍，只见楚益一如既往沉默，二殿下朝她抛一个哎哟老熟人的微笑，楚野温柔地笑着看她，五公主低着头，楚闵冷冰冰地扫视全场。其余的是应怀璧陌生的宗亲臣子。

　　楚皇帝轻咳一声，满座皆敛容静息，只听威严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上：“今年的雪下得厚重，钦天监演算雪量比往年增了一倍，上天是用雪下了两个考题啊。一是今年寒冬要衣食庇体，救济雪多成灾的乡县。二是来年农物收成有损，要想办法增收。”

　　楚皇帝顿了顿问道：“众位爱卿皆是肱骨之臣，有济世之才，何以愁容不展？”

　　应怀璧也疑惑各部老大的沉默，这种事走程序该出钱的出钱，该出人的出人不就解决了？

　　楚闵款款出列，恭敬行礼道：“回父皇，臣愿领命督办此二事，必稳妥答卷。”

　　应怀璧望向楚闵挺直的脊背，视线从她空缺的座位一路平移，最后和楚野四目交接。

　　应怀璧歪头：嗯？她这是？你们？

　　楚野望着她点头回应，接着起身走向楚闵，在应怀璧的注视里转身行礼道：“回父皇，臣身为太子当作表率，也愿领命督办二事。”

　　楚皇帝反倒没理这二人，问道：“大殿下和二殿下呢，五公主不善政务，你们为何也一言不发？”

　　应怀璧收回眼神，没管两个皇子起身告罪，心里想道：哦，原来这出戏唱的是“皇帝借雪发威，儿女各有所志”。

　　楚皇后笑着开口道：“你们忧心百姓是极好的，要谨记不忘皇室子女的职责。依本宫之见，太子身负监国重任，处理国事已得心应手，此二事交给太子是最适宜的。”

　　楚皇帝顺着楚皇后的话点头赞同。

　　楚皇后接着道：“朝堂之事有百官协助，太子定能发挥所长不负众望，不过处理国事辛苦，太子也要保重身体。本宫的身子是一到冬天就疲软了，唉，今年的除夕宴不如交给楚闵办吧，权当解我疲累。”

　　楚皇帝同意后，楚野和楚闵领命谢恩。

　　应怀璧默默叹气，看一出皇家的戏不容易啊，熟识的角色改头换面难以亲近，错过的情节织就令人头晕的华美云锦。云锦当然好看，就是人看久了难免眩晕。

　　应怀璧猜测接下来自己要出场了，果然——

　　“怀璧回来了。”楚皇后笑语盈盈道。

　　应怀璧出列恭敬道：“罪臣应怀璧参见陛下、皇后娘娘。”

　　楚皇后回道：“你并非罪臣，先起来吧。你如今有心投诚楚国，我大楚自会爱惜人才既往不咎，当年的事都翻篇。”

　　应怀璧起身道：“草民谢皇后娘娘开恩。”

　　楚皇后侧脸笑道：“陛下你看，怀璧还是这样率真，看着让人喜欢。”

　　楚皇帝温和道：“你若是觉得她还能启用，过去的事便算一笔勾销。”

　　楚皇后重新看向应怀璧，笑道：“你可愿发誓，此生忠诚向楚，绝不背弃？”

　　应怀璧略一思忖，微微侧首道：“应怀璧今日立誓，此生忠诚向楚，绝不背弃。如违誓言，终身孤寂。”

　　说罢咬破指尖，滴落鲜血流入随身携带的玉佩，双手恭敬地托举着。

　　应怀璧对着楚野发誓，倒是存了点小心思。本来她以为这这几年关于楚野的传闻是人胡诌，但今天的戏从头看下来，楚野和楚皇后你来我往的不融洽，那楚闵公主不似从前天真烂漫。故而今天虽然没有臣子直接表态，应怀璧对传闻已是信了五六分了。

　　楚皇后自然希望“忠诚向楚”是忠诚楚国，不过应怀璧发誓时稍微调整脸面朝向，心中自然想的是楚野。毕竟楚皇后只说忠诚楚，又没说是哪个“楚”，而且楚野是楚国的太子，效忠他和效忠楚国也没差。

　　宫女从应怀璧手中接过玉佩，弯着腰递给楚皇后。

　　楚皇后道：“你向来重情重誓，难怪用孤寂起誓了，起来吧。”

　　应怀璧口中称谢，余光撇过那没沾血玉佩时有些惋惜，毕竟是陪伴自己十余年的物件。

　　不过雪夜策马狂奔的时候应怀璧就下定决心再也不回头，故而只是余光一瞥，没多做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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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的戏临到收官的时候，殿外慢慢飘起小雪。

　　应怀璧喝罢梨式执壶内的最后一滴酒，畅快想道：可算是结束啦。

　　一道黑影从殿外闯进来，行路极快，带进来的雪气让殿内浓郁的酒香变得凛冽。应怀璧沉重的脑袋被寒风吹醒，她抬眼望去，只见那人飞快地下跪，然后用飞快地语速道：

　　“捷报！西北战事全面胜利，孟将军托信在此！”

　　满座哗然，大殿内的人声在一瞬间升至鼎沸，楚皇帝的随身太监跑下来接过信，又跑回去呈给楚皇帝。

　　应怀璧环视一圈，人人脸上展露出激动和自豪，连没有正形的二殿下和从宫宴伊始就冷冰冰的楚闵都祝词狂欢。

　　应怀璧的视线停定在楚野身上，楚野也在笑，是很高兴的样子。应怀璧痴痴地望着楚野，痴痴地笑，被寒风压下去的酒意翻涌上来。

　　楚野怎么皱眉了，不要烦恼啊。

　　应怀璧喃喃道，眼前没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