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与野》一日尺

3、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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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大牢阴冷寒湿，应怀璧身体强健没有任何不适，但眼前这人熬了几天审讯，显然是撑不住了。他听到应怀璧的提问，兀自沉默。他的恐惧可能是担忧二殿下想要取自己的性命，也可能是害怕楚皇后查到什么兴师问罪。

　　他哆哆嗦嗦，牙关胡乱打颤：“我不知道。”

　　今天是应怀璧第一次审他，本来这是一起极为普通的贪污弄权案，惯例规规矩矩走流程查几天，最多十天就能了结。不巧一个愣头青从犯主动招出曾经按吩咐强拐强买妇女的罪行，这下子好啦，全体犯罪人员撞到凤凰台这块铁板，楚皇后下令凤凰台介入此案。应怀璧成了此案的第一负责人。

　　应怀璧昨天刚接手此案，今天一大早就接到下属报告说有人往犯人的饭菜里投毒。应怀璧当时案头还积压着一新一旧两宗案，只好一边加紧解决手头的火烧眉，一边吩咐下属去查投毒的人。

　　兜兜转转查了到好几层人情关系，应怀璧没想到最后查到二殿下身上。

　　她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楚皇后，那时楚皇后伏在案头没什么情绪道：“嗯，继续查，查隐蔽点。”

　　应怀璧称是然后退下，楚皇后全程连头也没抬。

　　案情牵扯到二殿下，应怀璧的人便用不上了。二殿下招揽江湖能人术士，门客众多，自己那些属下武功太弱，手脚也不够灵活，夜黑风高飞檐走壁的事只能她自己来干。

　　然而寡不敌众，还遭了暗算，应怀璧流着血敲开太子殿下的门。

　　楚太子睡眠良好，若非此时从窗户翻身滚进来的人一个手刀刀晕了守夜的人，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醒也不会主动去拿药箱的。

　　应怀璧的小心思一点也没藏，太子殿下亲自给他服药。不过太子殿下克己守礼，应怀璧只能在嘴上调戏，一旦动手动脚身子歪斜哪怕是简单的动作都被勒令不许。

　　“别动，伤口崩开还得再疼一遍。”

　　她身上的伤是一条划肩的剑伤，对方是个修练多年的用剑高手。当时她被长鞭缠住右手，一刀一剑从前后攻过来，她飞身一跃躲过，不料又一个使剑的新面孔加入战斗，应怀璧情急之下没能躲开第二把剑。

　　应怀璧此时没个正形，听他关心自己揶揄道：“太子殿下真温柔。难怪大家都喜欢你，我也喜欢你，喜欢你对我好，喜欢你关心我，喜欢你给我上药脸红害羞啦。”

　　楚野红着脸瞪视她，手上却不改温柔。

　　“哈哈哈哈哈——”应怀璧没笑太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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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因公受伤，但该办的案子还是得办。

　　次日下属秉公上报，上报内容超出应怀璧意料——这起贪污弄权案攀扯上先太子楚益。

　　从二殿下到先太子，应怀璧有些把持不住未来的真相走向，又去见了楚皇后。

　　楚皇后桌案上的海拔比应怀璧上一次见她时更高了，传过来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疲惫：“溯南看茶，怀璧过来。”

　　应怀璧依言过去，只见楚皇后递过来一份线报：
　　二殿下似有反意，门下一名剑客从雍凉来。

　　如今雍凉的朝廷和楚国时有战争，按理二殿下不应该和雍凉人染上关系。不过线人能查到的信息不过是冰山上的软雪，真正的真相是那些年久深藏的坚冰。

　　应怀璧接过溯南上的茶，道谢后放在左手边的小几上。

　　“二殿下是成不了气候的，如果他不把大殿下牵扯进来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看来他吃的教训还不够多。你去接手严办能和二殿下牵上关系的正在办理的案子，凤凰台不够去找大理寺。”楚皇后搁笔，起身在身后的木柜箱里翻出一块铁注令牌递给她。

　　应怀璧恭敬接过，楚皇后继续说道：“你身上有伤这几日便不要亲自跑，休息一两日再说。”

　　楚皇后让她下去，应怀璧行礼道谢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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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怀璧写完按月上交的卧底报告送出去，在一个晴朗的日子直奔东宫。

　　楚国财粗气大，楚野这个国家继承人的办公室兼家居室却白得跟水一样，没被乌漆麻黑的官僚作风染黑。应怀璧边看边啧啧点头，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此时应怀璧倚着窗沿看玉兰花，问坐得端端正正翻书的楚野：“一直忘了问你，你喜欢玉兰花吗？”

　　楚野看她一眼，回答道：“你现在看到的那树是大哥生那年母后从南召县移植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先太子虽被废，但毕竟是楚野的亲生哥哥，如果楚野不主动说，她也不好意思延展话尾巴，本来她也没想到这棵树会扯到到先太子身上，她本意是想七拐八拐到楚野喜欢玉兰花，可能也会喜欢玉兰花一般的姑娘，然后借此机会好好调戏一把楚野。

　　楚野抬头问：“后日楚闵设宴，她想让你去。大哥和二哥也在。”

　　楚野有些犹豫，应怀璧最近办的案子几乎是在针对二哥，这显然母后的命令意思，楚闵在这个骨节上设宴想必是二哥的请托，怀璧却不会因为二哥的请托手下留情，那么宴会之后怀璧和二哥才算真的产生龃龉。

　　应怀璧略一思忖，看在楚闵是楚野最疼爱的小妹的份上笑着答应了：“公主殿下既然好心请我，我便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要去的呀，我准备准备高兴赴宴就是了。”

　　面对楚野，应怀璧那是有说不完的话，她非常自然地截断尾巴换了话题。

　　“你闻过玉兰花的香味吗？”拖长的尾调说得又缓又柔。

　　“我们现在不是正闻着呢吗？”楚野低着头。

　　应怀璧为他说的“我们”高兴，蹦起来道：“此香非彼香也，你等我一会。”说完一手撑着窗沿，借力翻身出去。

　　楚野放下书走过来，只见应怀璧站在庭中对他一笑，然后后退几步往前冲，身体在玉兰树上灵活摸索，没一会摘下一朵盛开的玉兰花跳下来。

　　应怀璧笑着对他说道：“你闻闻，香不香。”

　　楚野让她走正门进来，应怀璧嘴上抱怨麻烦，实际心里很高兴他关心自己，这是一种甜蜜的负担呀。应怀璧穿过江山屏风，笑着问他：“你喜欢吗？”

　　楚野准备找盒子收起来，闻言扭头笑道：“喜欢。”

　　听到满意的回答，应怀璧显得更高兴：“嗯，喜欢就好。”

　　窗外出现一个人影，应怀璧停下说话看过去，来人穿着东宫统一制服，脚步逐渐平稳地靠近，那人看见应怀璧站在窗前远远喊道：“太子殿下，驾部郎中请见。”

　　声音很大，远远传来也很清楚，应怀璧有些气那人和那人口中的驾部郎中。不过国事应当先，这就和她以后在周楚两国之间做的决定一样。应怀璧转过身和楚野告别，从正门走了。

　　楚野亲自把应怀璧的东西收拾存放好，这才让人把驾部郎中请上来。

　　驾部郎中王大金深深行礼，周全礼数后说道：“太子殿下，这半年下官行职核对驾部下发公文和回传到中央的报费清单，几次查验均发现数目有出入，经查从国都到蒙山再到微山湖一线每月都会凭空多出五六份文书，这些文书上没有陛下和皇后的批令，下没有集中统一入库。这些心间最后都送到了泗县。泗县再往南便是周国过境，纵深推进四百里便是周国都城。”

　　王大金鼓起勇气说到最后:“下关以为兹事体大，需要彻查。”

　　楚野手指扣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王大金却这声响仿佛自己查明奸细立功后激动地接旨跪下时膝盖和自家明堂石板相碰发出的闷响一模一样。

　　王大金听见声音消失了，嘴角的微微的弧度迅速收回来，他急切忐忑地问道：“太子殿下，这件事关涉楚国安全，不可不查呀。”

　　楚野肃穆着一张脸回道：“你也知道滋事重大，既是国事我一人便做不了主，等我修书一封告知父皇母后。你记住此事不可急行也不可泄露，退下吧。”

　　王大金忙不迭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