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与野》一日尺

12、第 1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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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怀璧重回凤凰台时一路遇上许多熟人，挨个问好。
　　池钗引她去专门的书案：“羸大人在外议事，她回来了你自去找她就好，我要走一趟吏部。”
　　应怀璧目送池钗离去，看着熟悉的书案发呆。

　　“应大人，久闻大名。”羸春风含笑走来，请应怀璧坐下。
　　羸春风说道应怀璧如今工作的主要内容，应怀璧默默记下，都不算重，唯一一点是羸春风竟然让她掺入这一次春闱。应怀璧下意识要婉拒，羸春风却道她在其中自有作用，不得推辞。
　　应怀璧只好应下。

　　正事话毕，羸春风转着茶盏，饶有趣味地笑道：“我以为你会好奇我，毕竟我们都曾是卧底。”
　　应怀璧拿不准羸春风的意思，她回到周国那些年没听说过羸春风的故事，两个卧底互相交换后，留下的痕迹渐渐淡去。
　　应怀璧道：“我以为羸大人不会好奇我。”
　　羸春风道：“我在周国那些年，接触的一个公主，偶尔会谈起她体弱多病的皇姐。”羸春风观察应怀璧的神色，停顿一会继续道：“那位公主以文词冠艳周国，可惜年少多病常年在深宫里将养。你回去的那几年，见过她了吧。”
　　应怀璧直视羸春风的眼睛。

　　羸春风丝毫没有打哑谜，她自信应怀璧明白她说的是尚词章。以周国公主之身来带楚国做卧底，而这样的人不止她一个，应怀璧也是。
　　周皇后用人着实大胆，竟然将本国公主培养成卧底，和还输送到楚国，若不是羸春风亲耳听闻安国公主说起这些旧事，她是断断不会信的。
　　而安国公主会说起这些事的原因，则是——
　　耸立的城楼上，万家灯火阑珊，安国公主的面容如山脊一般冷峻，羸春风打个哆嗦回神，一阵夜雨吹来。
　　安国公主说道：“我说这些，是希望你明白，我们从来不是敌人。之后你便会明白。”
　　羸春风在周国这几年和皇室打交道，近距离切身体会这位生自周皇后的安国公主的阴狠，之前以为这是继承自周皇后，后来才发现这是安国公主独一份的面不改色的狠毒。
　　安国公主总是用平淡的语言作出决定，羸春风在一旁看时，会有一种世间万物在她眼前都无足轻重的错觉。
　　安国公主若有所思道：“你觉得呢。”
　　羸春风揣摩她的心思：“公主功在千秋，下官难窥天意。”
　　安国公主轻嗤一声。
　　羸春风默然无语。
　　安国公主以宋词章的身份出现在楚国时，羸春风是闵公主身边的陪读兼暗卫。宋词章被楚皇后引入凤凰台后，羸春风就被楚皇后送至楚国。

　　羸春风曾为自己的生死命运担忧过很长一段时间，但随即，她发现一切都是过虑，因为周皇后是一个很聪明的人，在羸春风踏入周国京都那一刻，她便被盯上。
　　后来周皇后用名为提拔实为监视的招揽将她选入宫中。
　　周皇后躺在贵妃椅上姿态懒散，说话漫不经心：“羸春风?”
　　羸春风在下首应答。
　　周皇后敷衍道：“你看起来不聪明，入宫做个宫女尚可，起来吧。”

　　应怀璧给自己和羸春风各倒一杯冷掉的茶水：“劳大人将就将就，权当对付一口。”
　　羸春风的话让她想起几年前重回周国，重新见到尚词章的场面，不过，准确来说，应该是见到安国公主。而她的身份，是被宫女簇拥着唤“九公主”。
　　“你们做什么?什么九公主?”应怀璧挣脱重重包围她的宫女们。
　　这些宫女身着统一的服饰，脸上也洋溢着统一的笑容：“九公主，今日是新皇登基的日子，您得穿上吉福去朝拜。”
　　应怀璧只当她们受人指使，想要陷害她，她是周老头捡来的孤女，不是什么九公主。

　　门被打开，周老头走进来，应怀璧看见他如临大赦，一个健步走到周老头身后。
　　周老头对一群宫女道：“你们下去，叫你们时再进来。”
　　应怀璧预感不好，周老头上一次用这个语气说话，还是给她说尚词章身死的消息。
　　果然，应怀璧的语言没有错，只听周老头说道：“草民拜见九公主。”说罢撩袍便要行礼。
　　应怀璧扶住他：“娘娘给我安排的身份?”
　　周老头缓缓摇头：“不，你一直是公主。”
　　应怀璧问道：“这里就你我两个人，不要对我说冠冕堂话的话。我任务失败了，所以要我替九公主去死吗？”
　　周老头知她不明白，便花费一点时间，将一切从头讲起。原来应怀璧不是孤女，而是先皇的九公主。

　　当年周皇后陪伴周皇帝御驾亲征，吞并一小国家时，遇到了负隅顽抗的周老头，只不过那时的周老头还不是周老头，而是那个国家的国师。
　　周皇后一挥长戈，锃亮的刀尖抵上周老头的侧颈：“区区数十人，妄想抵抗我数万兵马?”
　　周老头道：“报我朝恩情，生死不惜。”
　　周皇后的坐骑忽然烦躁起来，尾巴左右拍打，四足不耐烦地踏地。周皇后一边只手拍马，一边笑道：“听说你有几分真本事，今后不若听我命行事，我保你国皇族性命无虞。”
　　周老头思索后答应了，代价不仅是听周皇后差遣，还有身后官民百姓的谩骂。
　　周皇后安排给周老头的任务很简单，只是教几个小公主念书学习。按照周皇后把孩子托付给自己时的嘱托，要把她们培养成优秀的文武高手。
　　周老头当时不解其意，既然是公主身份，为何要往文武高手的方向培养。
　　周皇后回答他：“卧底。你听明白了吗，我要她们成为优秀的卧底。”
　　周老头下意识觉得此举震惊世俗，竟然有母亲能心狠到置女儿于危险境地。
　　周皇后笑道：“至于身份，你暂且隐瞒，对她们说是孤女即可。”

　　应怀璧便不问了，以后的事情她都亲身经历，习文练武，日日如此。
　　周老头把门打开，宫女鱼贯而入，各自分工为应怀璧梳洗装扮。
　　应怀璧坐在镜前，面向铜镜，镜中她神色淡然，身后宫女来来往往，周老头远远倚靠在门边。
　　片刻后，宫女从应怀璧身侧退下，周老头迎上来道：“我送你到门外。”

　　应怀璧坐在马车内撩开帘子看窗外，一个小宫女走过来制止她：“请大人回车中静坐。”
　　应怀璧收回手，不发一言。
　　这种沉默状态一直持续到登基大典。在跪拜中，应怀璧想到，出了一个牢笼，却上一层桎梏，自己与楚野，可能真是有缘无分。
　　身在皇族之列，她看见于不志跪在她身侧，身上的华服衬得一举一动无比庄严。
　　应怀璧看过去，于不志朝她挤眉弄眼。
　　等受封结束，众人随着接引宫女侍从条理退下。
　　于不志站起身，小步挪到应怀璧身旁，小声道：“今日我们要入宫。”
　　应怀璧闻言点点头。
　　应怀璧注意到在她和于不志身前的女子转过身。
　　那人是尚词章。
　　应怀璧此前刻意不去看熟悉的身影，可听到此人拜谢隆恩的熟悉声音，到现在此人转过身来，是想忽略也忽略不了。

　　幕荡层层，荷倚重重。
　　传说中最受宠爱的安国公主定定地看着应怀璧，于不志坐在远离两个人的窗边自在喝茶，眼神停留在窗外池塘。
　　安国公主道：“好久不见，怀璧。”
　　应怀璧回道：“安国公主?尚词章?”
　　安国公主道：“私下里随你喜欢，就像我仍叫你怀璧，你也可以叫我词章。”
　　于不志呸一口茶叶，单手支在下颌，百无聊赖地看窗外。
　　安国公主道：“你想问的，我都可以给你解答。”
　　应怀璧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于不志收回手，坐直身体。
　　安国公主瞟一眼于不志，收回眼神，笑道：“很多年前，我记不清了。”
　　应怀璧又问：“为什么独独我不知道。”
　　于不志又恢复懒散的神态，端起茶杯品茗。
　　安国公主道：“因为母后认为，你不可控。而我们，我，不志，周老头，能牵制你。”

　　安国公主说到应怀璧的身世，应怀璧的母妃一族因王朝战争而凋敝，故而其在后宫并不受宠，为了寻求庇护，其求助周皇后，生下应怀璧后，主动将应怀璧献给周皇后。
　　应怀璧忽然一笑：“那么，是我的亲生母亲出卖我?”
　　安国公主道：“有时候我们身不由己的。”
　　应怀璧想到尚词章在出国的经历，本欲开口的话咽下去，哑声道：“我记得有一年，我们出街看花灯，因为游人多我们走散了，后来我看到你的时候，你站在草棚下和黑衣人谈话。我问你为什么在这里，你说你不知道去哪，就在这里等，那时候不志很小，一直在哭。”
　　应怀璧又叹一口气：“罢了，过去的我也不想追究。我曾经在你的坟前发誓，找到害你的真凶，为你报仇，如今你既然没死，便都过去吧。”
　　安国公主看着应怀璧，忽然问道：“我听闻你在楚国和太子相悦。”
　　应怀璧笑道：“是啊，楚野是很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