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56、第 56 章 那人看

　　那人看见纯化抬起修长的脖子，闭上眼睛对着天空出神。

　　这是受死时的动作。他心中蔑视着这两人的挣扎，与此同时，也对自己参与其中所书写的他人命运有了更加笃定的理解——弱者就该死！

　　尤其是又弱又蠢还坚持所谓善良的人。

　　他冷笑片刻，抬手并指吹哨，给了其他人攻击的命令。

　　而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纯化的心中，她方才是在做出祈求。

　　她要把这些贪婪的人全部变成鸭子，让他们也尝尝作为身不由己的家禽的命运。

　　心念起，很快，冲杀的喊声变成了嘈杂的鸭叫，巧巧看见那些流寇的身体逐渐缩小，变成一只只扑腾的鸭子，绒毛乱飞，膻味弥漫。

　　少秋抱着昏厥过去的纯化，看着地面上同样昏死过去的人群与鸭群，一时之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这时，一道橘红色的光影降下，少秋闻见熟悉的味道，是狐狸。

　　那狐狸在巧巧的身体里叼出一只小狐狸来。

　　“你是谁？”少秋警惕的问，“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那大狐狸的爪子按住小小的狐狸崽子，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他。

　　“又是一个傻妖怪。”

　　少秋感觉到狐狸对他们没有恶意，便放松下来。

　　“是您救了我们吗？”

　　“是你们自己救了你们自己，与我无关。”

　　那小狐狸崽子费力的抬头插话：“娘！这个妖怪没剩多少日子了，你就帮帮他吧！”

　　大狐狸闻言，一口咬在小狐狸头上，又把它吐出来，舔舐理顺它躁乱的毛发。

　　“你小子，居然教训起你娘来啦？”

　　“不是娘让我做好事积阴德吗？”那小狐狸反驳她。

　　少秋逐渐明白过来：“前辈莫非就是当年的李妃......”

　　那大狐狸对他呲牙道：“本仙有名字还有封号，少拿从前的旧称呼说事，那些都是老黄历！”

　　“封号？”少秋没料到，这狐狸精莫非修成了？

　　那小狐狸崽子抢话道：“我娘早就位列仙班，在地仙之属，才不是你心里害人的狐狸精。”

　　少秋想到曾经帮助过他的狐狸安澜，心中一暖。

　　“抱歉，前辈，我并无冒犯之意，此前在妖界有一位好心的狐狸前辈也曾帮助过我。”

　　“哦？”那狐仙问他，“谁啊？说来听听。”

　　“是安澜姑娘，还有整个狐居的众位。可惜我没机会感谢她们的成全与帮助，恩情也只有来世再报。”

　　那狐仙听见熟悉的名字，却不动声色。

　　“来世太远了，就现世吧。”

　　少秋不解：“前辈的意思是？”

　　“那枚药丸你可以自己吃掉，今日过后，所有人都只是做了一场梦，不会记得流寇与妖怪的事情，你也可以继续从前的生活。”

　　可是这样，纯化半人半妖的现状不会有任何改变。

　　狐仙看懂他的犹豫，没奈何的摇头：“妖怪总爱犯傻，真是拦不住。”

　　她当年要是跟他一样执着，或许不会有今日的一切，还在拼命维系孩子并不幸福的生命。

　　“多谢前辈指点，少秋明白该怎么做了。”

　　小狐狸崽子还想说什么，被它娘一爪子按住。

　　“言尽于此，有缘自会再见。”

　　大小狐狸消失后，少秋将所有人带回各自的家中，包括那群多出来的鸭子，他也将它们赶入鸭舍。

　　果然如狐仙所说的那般，村里没有一个人受伤，也没人记得发生了什么，人们依旧重复着此前的生活。

　　只有巧巧，总是在鸭舍看着那一群鸭子发呆。

　　也许是曾被小狐狸附身的缘故，她对这件事的记忆并没有消失。

　　少秋与狐仙的对话她全听见了，她知道少秋是一个妖怪，而她娘纯化也因为少秋变成了一只半妖。

　　不仅如此，少秋身上有能让娘变回来的药丸，他的同类却希望他自己吃掉，维持从前的日子。

　　她暗暗的观察着少秋，逐渐将他的一些习惯与记忆中的那只鸭子联系起来。

　　难怪他会在娘面前不断提起她做流民时抢鸭子吃的事情，原来他就是那只鸭子，他早就跟着她们，甚至在她之前就跟着纯化。

　　为了能一直跟着她，甚至不惜假扮马匪，就为了能顺理成章获得人的身份。

　　怪不得呢！怪不得她们如此轻易的就从山上逃了出来，原来一切的一切都设计好了。

　　这可恨的妖怪，明明有办法救下她们，却一定要等着她被马匪抓上山，等到她背叛娘，再以既得利益者的身份出现。

　　他还撺掇着娘跟他远走高飞，口口声声叫她女儿，他才是那个破坏她与纯化之间感情的第三者。

　　他才应该消失......

　　看着他的身体好起来，没再继续卧床，巧巧默认少秋是接受了狐仙的提议。

　　她要怎样才能留住娘呢？哪怕她是一个半妖。

　　对了，她要让纯化亲眼见到，这个与她同塌而眠的男人的真实身份。

　　她找到明斐，隐晦的问起让妖怪现形的方法。

　　明斐以为她是为了提防狐狸精，便告诉了她，去接老牛的眼泪。巧巧试了许久，都没从牛脸上弄到，又不敢烧烟熏怕牛被她激怒，便再来找明斐要更方便的方法。

　　明斐如今没有灵力，画符无用，他思前想后，不能让巧巧通过伤害狗与鸡取血的方式成事，便红着脸躲起来，给她接了一瓶童子尿。

　　巧巧看他那绯红的面色，心里嫌弃但还是拿住了瓶子。

　　“口服？”

　　少年以为巧巧要喝自己的.....连忙摆手。

　　“就沾一点就行，别......别喝！”

　　巧巧带着对付少秋的东西回到家，把这东西洒在跟少秋能够直接接触的物品上。

　　果然在不久后，她就逮住少秋控制不住化为原形的样子。

　　她大喜过望，现在就只剩让她娘发现。

　　只要纯化知道他是妖怪，就算不为自己，为了她还有邢家的其他人，她也不会允许少秋留下来的。

　　打定主意便做，她开始参与到纯化在田地里的劳作，得了机会就劝她回去看看少秋，说少秋还生着病，一个人在家总是情绪低落。

　　在她的连续“吹风”下，不仅纯化自己觉得应该多陪陪他，连家里的其他姐妹也是同样的想法，她们纷纷劝她回家。

　　纯化拗不过众人，每日都提早收工，可她回去的路上总会不自觉来到鸭舍里看看，有时还会呆上好久。

　　她看着成片的鸭群，总觉得有哪里说不上来，怪怪的，好像自己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

　　不久后就是上交贡鸭的日子，她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是害怕出错。

　　这么一大群鸭子要活着运往京城，定会消耗大批人力物力。

　　要不是身份不便，她真想自己前去。

　　这天，纯化回家时，鬼使神差的没有改道去鸭舍，她手里拿着一串鲜红的莓果，是巧巧在田边发现的。

　　这孩子笑着让她把果子带给少秋，她接过来，便径直回家。

　　到大门时，她对两只狗狗嘘声，悄悄从后门进入，准备给他一个惊喜，也偷偷看他是不是像巧巧说得还那么消沉。

　　她蹑手蹑脚的进门，听见厨房有忙碌的声音，走近一看，是少秋穿着她的衣服在做饭，看着他忙碌的背影与认真的侧脸，纯化没有打扰他，等他什么时候转身发现自己。

　　少秋盖上锅盖，转身去案板前切菜，手碰到放在刀架子旁边沾水的调料壶，突然感到一阵眩晕，颤抖着变回原形。

　　纯化躲在窗外目睹一切，瞪大双眼。

　　她看着少秋摇摇头，又重新变回人形，他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退化的绒毛，举起锅铲尝味道时，喉咙里漏出一声鸭叫。

　　纯化捂住嘴，疯狂的逃离了院子，她站在小河边，站到天黑，才慢悠悠回到家里。

　　一进门，少秋就迎上来，给她拍打身上的灰尘，又拧毛巾给她擦脸。

　　她盯着少秋不久前还没褪去毛发的腮边出神，少秋则捧着脸问她：“怎么了？我脸上有脏东西？”

　　吃饭时，纯化与少秋单独在他们的房间，巧巧说新学了一道菜，要亲自炒给他们吃，以表孝顺。

　　少秋发现纯化一直盯着自己，筷子都送不进嘴边，问她怎么了？

　　纯化咽下干涩的口水，把她下午在厨房的见闻说了出来。

　　笑容凝固在少秋唇边，他下意识干笑了一声。

　　“娘子莫再与我玩笑，快吃饭吧！”

　　纯化见他有意回避，便按住他的手。

　　“你别瞒我，你告诉我，是不是因为上次鬼差的事情。”

　　少秋垂着长长的脖颈，挤出一个微笑：“嗯。”

　　“可你为何会变成一只鸭子？”

　　少秋害怕连续的质问会让她回想起什么关键点，他放下碗筷，头一回冷脸对着纯化。

　　“娘子这么问，可见是不信任我了。”

　　发觉少秋在生气，这还是他头一回对自己生气，纯化也放下碗筷。

　　“你这样说，是不准备回答我了。”

　　少秋将她冷硬的回答听进心里，一时不知道她是在嫌弃他妖怪的身份，还是一如既往的摆一家之主的架子，总之，他感到非常委屈。

　　他一咬牙，跌坐到地上，捧着胸口，作犯病也作受伤状。配合他清纯的模样，莫名其妙的勾引人。

　　纯化知道他是故意的，他跟巧巧都是一个路数，要蒙混含糊什么事情，就会用感情来要挟她。她得硬气起来才能得到实话。

　　“你不是会变鸭子吗？现在变给我看啊！”

　　就算他是鸭子，她也不会嫌弃他的，为什么就是不肯告诉她真相呢？

　　少秋捧心跪坐在地：“娘子在说什么？为夫不知道。”

　　“装什么？你这个马匪头子。”纯化揪起他，怕他在地上坐久了受风寒。

　　“谁让你放着皇后不做，要来做我的压寨夫人！”少秋挣扎起身，把掉在地上的筷子摔到桌上，“叫孩子进来吃饭！”

　　他才吼完眼泪就扑簌簌落下，大颗大颗砸在桌子上。

　　纯化还是服软了。

　　她走到少秋身后，环住他的脖子，将他抱紧。

　　少秋越哭越厉害，也不顾自己还在闹脾气，埋进她怀里。他实在是压抑了太久，也骗了自己太久，他不敢相信，什么风浪都过来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居然会这样被妻子发现。

　　他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可他就是不能接受。

　　他怕纯化会因为心善与同情而将就，他还是让她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