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48、第 48 章

　　村长家常年有人进出，因此村长家看门的狗看见巧巧蹑手蹑脚的进门，也只是起身乱摇尾巴，被胡乱顺顺毛后就安心的回到窝里，圈成一团打呵欠。

　　巧巧见村长老婆在灶房忙碌，她就悄悄摸进窗户外放菜干的大簸箕下躲着偷听。

　　她听见白日见到的那个陌生男人称呼村长为大哥，话里话外的口癖带着一股奇怪的感觉，不像是普通的庄稼汉。

　　老村长白天还在挨针治痛风，晚上又天一杯地一杯的喝上了。

　　巧巧百无聊赖的蹲着偷听，见两人推杯换盏，村长老婆不时进屋加菜添酒，本来打算估摸着太阳落山就偷偷回家去的，没想到离开前还真给她听见离谱的事情。

　　简单来说，这个劳什子村长其实不是真正的村长，他是三十年前外来逃荒，顶替了原本陈家文财的身份，才在这里呆了下去。

　　而他真正的身份，居然和她那被娘捡到的便宜爹少秋一样，也是打家劫舍的悍匪。

　　自然，他的那位旧相识，也是一样的来路，只是不久前寨子被乱军一锅端了，不得已过来投奔村长。

　　巧巧惊讶的捂住自己的嘴，瞪大眼睛，几乎把耳朵贴在土墙上，生怕自己漏了什么。

　　那歹人说起白天向小溪套话的事情，想着不日乱军就要打过来，他撺掇着村长弃村进城，直奔无人的林家呆着。

　　李大人手底下有军兵，自然不会让人攻进城去，乱军也没个章法，打不下城镇就会去附近村舍，到时候各家各户被洗劫一空，一把火烧光，他们就能占了林家的家宅，重新生活下去。

　　那村长显然有些犹豫：“不能吧！我怎么听说乱军一般都是去打那些富户？”

　　镇上有钱的人家都在往乡下逃，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样的事，就镇上那处聚集地，李大人的府衙几个官人，还能拼死守住不成？

　　那贼人沉吟一阵：“大哥，你是许久不在江湖，不知道情况，以往流寇作乱，都还有个头目，有头目的盗匪行事自然有章法，可如今的那些都是乱军，不光是咱们这样的人物，多的是那些饭都吃不饱的人，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哪里还有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那人打了个酒嗝又道：“好在啊，那些个无头苍蝇都是只知道打不知到占的蠢东西，咱们啊就悄悄跟在他们后面，等哪头落下的好处大，立马接管哪头，咱们兄弟两个也弄个更大的地方管管，如何？”

　　“兄弟啊！”老村长与那人碰杯，“我如今老胳膊老腿，干不成什么事业啦。”

　　那人显然不满意：“大哥这话可是信不过小弟我？”

　　“那倒不是。”老村长咋舌，“不瞒你说，我是怕事情没干成，反而惹一身骚，要是李大人真的弄到守军来......”

　　“我说大哥啊！你糊涂啊！咱们去给那乱军报信引路，相信凭借老哥你对这十里八乡的熟悉，一定能成事。咱们干完这一票也上京城去，重新置业、娶妻生子，岂不美哉！”

　　老村长摇头：“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娶什么妻生什么子啊！要是我有儿子在倒可以拼一把，我就一个独女，不瞒你说，八年前配给了李大人的胞弟，我看这事儿咱们就此打住吧！”

　　那人还不死心：“大哥，侄女儿有几个孩子？”

　　“一儿一女......”老村长顿住，反应过来这人的意思。

　　想到他那闺女在夫家过得并不如意，表情有些怔愣。

　　那歹人见老村长松口，反倒不疾不徐，给他添上一杯酒。

　　“大哥啊！你我都没几年活头了，这世道不太平，要是有得选，谁不想在家里种地吃粮，含饴弄孙，咱也享享清福。”

　　“大哥是个有福气的人，虽然没有儿子，但有孙子，还跟官家沾亲带故，有这么一层身份在啊！那真是没的说。”

　　老村长按住他举杯的手，难得的严肃起来。

　　“你到底想说什么？”

　　“嗨！大哥你别生气，我是个粗人，想的都是眼目前问题，我要是哪里说错了话您别见怪。”

　　老村长抬手冷哼一声。

　　那人又道：“大哥年轻时那也是一方豪杰，我啊想起咱们从前那些日子就感慨啊！如今承蒙大哥不弃嫌，愿意拉兄弟一把，兄弟自然会想着大哥的好，大哥放心，我明日就离开这里，大哥当我没来过这里，你也没听见这些话。”

　　老村长放下筷子，叫老婆回屋去，而后拨暗烛火，压低声音。

　　“兄弟，你实话告诉我，你来我这里到底是为了投奔我，还是为了踩点？”

　　那人冷笑转为大笑：“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大哥的眼睛啊！”

　　“不错！我来这里就是想着大哥从前的好，想看看大哥是否还有意做些事业，至少为子孙拼出一份家业，好过留在这里做一辈子泥腿子。”

　　“你是......”

　　那人蒙住村长的嘴：“大哥心里知道就行，不必说出来。”

　　村长打开他的手掌：“我屋里就一个老娘儿们，放心，她不会乱说的。”

　　“这便好。”

　　巧巧暗中挪动着僵硬的双腿，想要跑回家报信，忽然头顶一阵风，那只大簸箕被村长老婆端了起来。

　　眼见自己被人发现，巧巧慌得不知如何是好，门里的村长听见动静，警觉问怎么了。

　　那老婆子眨眨有些干巴的眼睛，回了句没事。

　　“我收菜呢！”

　　“这会子收什么菜？回屋呆着去！”

　　“知道了。”老妇人像没看见巧巧一般，端着簸箕走回屋里。

　　趁这个机会，巧巧用平生最快的速度与最轻的动静跑回家去，没敢继续把事情听完。

　　她回到家，无论看见大人小孩都上手去拉，想告诉她们她听见的事情，可是人人对她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小孩子们还对她一脸敌意。

　　她想进屋，被拦在屋外，本想就这么不管不顾的说出来，看见院外有邻居围观，便讪讪的闭上嘴。

　　巧巧憋不住，想找二娘想办法，没成想二娘连夜跟着她胡家大哥去镇上替林纤纤取药去了。

　　她站在自己家里，感到自己是如此的孤立无援。

　　看向门里纯化的影子，巧巧陷入纠结，她知道应该告诉她，可她害怕，怕纯化对她的话不屑一顾。

　　要是她根本不相信自己呢？

　　想到这个可能，巧巧就感觉心里像被挤压一样的难受。

　　脑子里有声音在打架，一个让她把事情说出来在大家面前立功，一个撺掇她假装不知道。

　　不是想要她失去所有吗？

　　巧巧的眼光在众人身上打转，想到这些熟悉的姨母弟妹会因为这事儿丢了性命，跟二花一样头垂在地上，她就感到浑身冷汗。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她想进门去找纯化，脑内讨厌的妖怪声音再次响起。

　　“小心！你家有陌生妖怪的味道。”

　　巧巧的脑子处理不过来这么多信息，她绝望的坐在院中的地上，思来想去，跑到后院的牲口棚里。

　　她要骑着骡子去镇上给李大人报信！

　　巧巧被她心中的英勇念头鼓舞，找来马鞍，按记忆中那样给骡子栓好，费劲的牵着它走到大路上，又跳上去打骡子的屁股，一手举着火把赶路。

　　邢家的人忙得团团转，有村民见到巧巧骑着骡子到处跑，中间还总因为骡子不听话停在人家门前，觉得巧巧又犯了调皮的毛病，就去邢家报了信。

　　纯化听见巧巧骑骡子在到处走，生怕她晚上看不见，被骡子带着摔在哪里，放下少秋出去找人。

　　巧巧好不容易就要出村了，回头看见一片火把涌来，纯化还疯了一样叫喊她的名字，她心中激动，从骡子上跳下去喊娘。

　　扑进纯化怀里，她眼中包着泪花，想对她倾诉，没想到被纯化揪住衣领。

　　她看着纯化跪在她面前，问她为什么不能好好在家待着。

　　一起来找人的村民也跟着帮腔，话里话外都说巧巧不听话，不给娘省心。

　　“你家里都忙成什么样了？你这孩子还就知道玩！”

　　“玩儿也罢了，大晚上骑骡子做什么？”

　　“我下午还看见这孩子往河边跑，真是的......”

　　巧巧看着周围人指责的目光，害怕的后退几步，她捂住耳朵，痛苦的摇头。

　　不是的！明明不是这样的。为什么所有人都不相信她？

　　纯化着急少秋的病情，将巧巧夹在腋下带回家，也没注意到巧巧一直在无声地哭泣。

　　到家以后，巧巧再次被放置到一旁，她发现家里的其他大人都在盯着她，生怕她又继续闯祸，于是她只能躲回自己的房间去，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

　　与她一墙之隔的少秋悠悠转醒，大家以为是那些针与药起了作用，可林纤纤知道，少秋的脉象还是很怪异，像是得了很严重的痨病，可看他的脸色与呼吸又不像是有病，这可难住她了，她只希望二娘她们来时能再请来几个大夫，多几重保障。

　　可想到乱军的事情，她心里忍不住打鼓，真的会有大夫肯来吗？

　　她正出神，纯化拍拍她的手臂。

　　“纤纤，你去休息吧，我来看着他就行。”

　　林纤纤连轴转的看病，饭也没时间吃，又累又饿，被她一说还真想睡了。

　　估摸着少秋的病情短时间不会有太大变化，她便点了头。

　　“好，我下半夜来换你。”

　　纯化目送她离开，又安顿大家休息后，才坐到他床边去。

　　她白日的坚强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早知道你会生病，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走。”

　　“相公，你能听见我说话吗？虽然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但我真的好想你。”

　　“我才发现，没有你的日子其实我也不太行......”

　　在暗处默默观视的玉观，见这女人对少秋也算真心，便偷偷将那丸药放在少秋枕头底下，最后传输后足够他维持的真气，才从邢家离开。

　　少秋迷迷糊糊的睡梦中，看见好友玉观对他挥手，他本来兴奋的想上前说话，可玉观的身影逐渐消失，他追上去，脚下一空，跌入一个寒冷的深潭。

　　这一次，无论他怎么游都浮不上去，他只能看着自己缓缓沉底。

　　绝望之时，他感到一阵温暖，是纯化发现他身体冰冷，蒙着被子抱着他，揉搓他身上僵硬的皮肤。

　　她哭着哄他，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

　　“你先别死，我不准你死，你还欠我的，欠大家的，不许就这么死了。”

　　“只要你活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我知道你在家里过得不自在，我带你走。”

　　“你快醒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