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后还乡养鸭记》狗见愁

39、第 39 章

　　回家的路上，少秋感到纯化的身体在发抖，他抱住她，情绪一时上头。

　　“娘子，我们跑吧？跑到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去。”

　　纯化不解抬头：“为何要跑？”想到少秋或许是被李大人吓着了，她安抚他，“你放心，你的身份不会泄露。”

　　“娘子，我是说你皇后的身份。”少秋低声道。

　　“你真的相信我啊？”纯化不好意思的挠头，她也不知道是继续骗他好，还是说实话好。

　　“为夫不是傻瓜，说起来，你我结缘还是因为那枚印信。”

　　想到之前的事情，纯化只感恍如隔世。

　　“从前没跟你细说是怕吓着你，如今不能不说了，其实我是逃出来的，要是被人知道我还活着，不止是我，只怕我们家的人都活不成了。”她苦笑着，“但我不想离开，我是很害怕，一直也心存侥幸，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当时被发现后，纯化的第一反应是杀掉这些知道真相的人，后来她又在心里暗自震惊。

　　她一直教导巧巧要做一个善良的人，怎么轮到自己就总是想在冲动之下作恶呢？

　　说起来，她也是真的作过恶的，眼前这个男人，她就杀过他一次。

　　想到这里，她捧着他的脸，额头贴过去。

　　“娘子若是坏人，那天底下就没有好人了！”少秋急忙道，“娘子只是想保护我们的家，再者说，我也不想离开，要说坏，我比娘子更坏，我巴不得能够一直在邢家赎罪，永远不去投胎。”

　　“傻瓜。”纯化这话不知道是骂谁。

　　“从回来到现在，一切都像做梦似的，我遇上从前根本没有预设过的人，你和巧巧，还跟姐妹们组成了一个大家庭。”

　　田间劳作辛苦，孩子教育困难，这些都还好说，她居然纵容自己爱上一个马匪，现在又发现自己身上那些摆脱不了的“恶意”，她有些怀疑自己的人生。

　　“我想我没有资格去骂巧巧，我自私任性，也想做坏事，对自己和别人双重标准。”

　　见纯化情绪低落，思想走了极端，少秋便也捧着她的脸。

　　“不！不是这样的，要是没有你，我早就下地狱受苦去了，巧巧和其他人也会凄惨死去，你能一次次的原谅巧巧，为何不能原谅自己的一点不完美呢？”

　　他心疼的抱住她：“娘子，你真辛苦，我多希望能够替你承受一些。”

　　这一番话说得纯化热泪盈眶，她深呼吸喃喃道：“你知道吗？在发现我喜欢上你以后，我曾经想过再杀你一次。”

　　他怎么变得这么好？他怎么对自己这么好？好到她根本不忍再苛责他什么。

　　“没关系，我的命就是你的命，我早就属于你了。”少秋献祭一般闭上眼，“只要你不赶我走，我死了也做你们家的鬼，一直守着你。”

　　他本想趁这个机会告诉她其他的真相，但看着她伤心的目光，他实在是无法再给她多一重打击。

　　他想到还有一个方法，或许能够让纯化有机会作为人，不离开这里。

　　纯化又哭又笑，连连摇头，为这荒诞的宿命。

　　“我不会赶你走，我现在也是坏蛋了，我们两个大坏蛋加巧巧一个小坏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嗯，你不会走的。”

　　两人相拥而泣，慢慢回到家中。

　　当晚，纯化搂着巧巧，暗自垂泪。

　　巧巧发现纯化一直在哭，她没有出声，也没有安慰，她享受着纯化对她袒露脆弱的感觉。

　　她缩在她怀里，暗暗的想着，等她再长大些，她一定不会让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再令纯化哭泣。

　　心里的声音不断告诉她，她要变得强大，而在真正强大起来之前，她要死命抓住纯化供给她的所有“养分”，不惜一切代价的变强。

　　这天之后，巧巧像换了个性子，她不再风风火火的出去闯祸，而是留在家里，跟着请来的师傅们读书习武，不论对待大人或是小孩，都是谦和有礼，让二丫非常的不适应，天天说她中邪了。

　　巧巧发现自己的专注力越来越强，经常在看书写字时“陷”进去，失去片段的记忆。

　　实际上，她是被狐妖操纵着，每日暗暗去偷看明斐的动向。

　　明斐虽然发现不了她的行迹，但总是在“危险”靠近时心跳加速。

　　那东西本想现身捉弄他，可次次都被他身上的锦囊给弹走，于是只能对明斐吹些冷气，让他不舒服的次数增多。

　　林纤纤见明斐从失去爷爷后，就经常一副病相，更不愿让他下乡去，虽然知道纯化夫妇不会苛待他，但她也想就近照顾到这孩子恢复元气。

　　她从纯化那里听说了李大人的事情，当即勒令家里的这两个孩子不许单独出门，免得被人掳了去。

　　总体上，林纤纤与纯化对鬼神之事虽然抱有一定的敬畏心，但也不全尽信，在她们心里，那个李大人才是最大的威胁。

　　少秋一直在寻找狐妖的踪迹，可奇怪的是，无论他怎么找都找不到这妖怪的丝毫踪迹，就连巧巧身上似有若无的异状，如今也变得微不可查起来。

　　思前想后，他还是决定从胡家入手，于是变作雯雯的模样，上门去给二娘送鸭蛋。

　　二娘看到熟悉的笑脸，将假雯雯迎进府内，她虽然也不懂雯雯比划的意思，但她看见她篮子里麻布下面木糠里露出的大鸭蛋，便知道她的来意。

　　她将篮子上的布盖好，带雯雯进入厨房，遣退下人。

　　少秋看着二娘娴熟的生火煮蛋，煮好还来不及放凉就拨开吃掉，烫得手指不住去摸耳垂。

　　二娘看雯雯震惊看着自己的样子，脸上一红。

　　“妹妹，让你见笑了，我许多天没碰过荤腥，实在是忍不住，才在这里偷吃。”

　　按说她府上如今家大业大，怎么会连几枚鸭蛋都吃得这么稀奇？

　　可事情还偏就如此离奇，自从上次她丈夫见过李大人回来，晚饭时看着二娘为他精心制作的菜肴就发了好大一通怒，不许任何人再吃这些“油腻”的东西。

　　二娘憋得没办法，出门也被“尾巴”们跟着，不许她乱吃东西，她都饿得连床也不想下了。

　　要不是雯雯过来，她真的感觉自己会饿死过去。

　　她拨开一粒鸭蛋，掰了一瓣喂到雯雯嘴里，少秋哪能吃这些，闻到这个气味就开始干呕。

　　想对雯雯解释什么，想起她不会说话的事情，且她也不吃这些，心里因为哑仆们的事情多有抵触。

　　二娘不自觉眼角湿润，她从荷包里取出些银钱放到雯雯手上，便要送她离开。

　　少秋自然不想就这么走了，他还没调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厨房的门被几个年长的仆人推开，他们看见篮子里的鸭蛋，瞳孔紧缩，上前就抢走了那个篮子。

　　二娘想阻拦，可是怎么也抢不过他们，便只能由着他们拿走那篮子鸭蛋，狠狠的摔碎在花园里土石里。

　　“你们这些怪物！”她大叫着，上去撕扯那些仆人的衣服和头发，可那些人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任由二娘发泄，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泥土胚子。

　　少秋看不下去，怕二娘太过伤心，他拉走二娘，两人坐在厨房切菜的长条板凳上。

　　二娘痛苦的捂着脸：“妹妹，你回去别告诉纯化她们，就说蛋我留下了，家里吃的很多，别再送过来了，免得浪费。”

　　少秋很想告诉她，如果不幸福就不要留在这里，可他迫于雯雯的身份，不能直接对她开口，再者，他毕竟与二娘男女有别，私自过来见她传出去对她影响不好，还会暴露他妖怪的身份。

　　虽然，二娘现在也嫁给了一个怪物。

　　他只看那些人的情况就知道，这个胡敬在搞一些邪门歪道的修行，所以才不能碰荤腥，还冷待二娘。

　　他实在不明白，这个胡敬为何要娶二娘，娶了她却不给她想要的生活。

　　心底深处，他还有些担忧，他清楚胡敬是个人类，只是或许与狐妖有所牵连，才变得走火入魔。他们夫妻便跟从前那些他听多了的人妖结合的故事大同小异。

　　婚前，二娘总是会跟纯化她们说起小时候与胡敬的事情，说他是一个多么善良真诚、体贴热心的少年，说起他们相逢后听闻二娘遭遇后对她的怜惜，说起他对二娘的承诺，可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少秋想了想，在身后变出一朵宫花来，那正是二娘曾经为邢家姐妹们所做的饰物。

　　当时给雯雯的是丁香结的图案。二娘看出雯雯因为不能与人顺畅沟通，时常苦着一张小脸，便说她适合这个纹样。

　　的确如她所说，雯雯肌肤略白，淡淡的紫色带起来更衬托得她气质柔美。

　　他那时脱口便说丁香结美丽，但意头不好，让人想到没来由的忧愁与烦闷，话一出口，二娘和雯雯都慌了神，他更是尴尬得不知道怎么找补。

　　纯化知道他们都是心思细腻敏感的人，二娘没有恶意，便笑道：“花就是花，花哪里管什么意头好坏，好看便可。再说，人生在世谁没点烦恼呢？就让这些烦恼和忧愁来装点妹妹的美丽，上天看见这份不完美，以后就会多对雯雯好一些！”

　　二娘也想起了纯化当时的话，不禁微笑起来。

　　她看了看那枚保存得很好的宫花，重新为雯雯戴在头上。

　　“谢谢你，谢谢你们。”她抹掉眼角的泪珠，“其实我已经觉得自己很幸运了，我不该再奢求什么，我都知道。”

　　她一直在为这句话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要珍惜现在的生活。

　　她总是觉得，自己再退让些、再做得无可挑剔些、再积累一些能够成为她的依凭的付出，或许她就能得到更好的生活。

　　可她错了，她不应该将就、为难自己，把自己搓圆捏扁，套入别人理想生活的模板中。

　　于是，二娘擦干眼泪，站起身。

　　“走吧，雯雯，咱们回家去。”到一个不需要退让的地方，让她的不完美终止在这一刻。

　　少秋被二娘的决心打动，手指蘸水在木案上写字，让二娘与她交换打扮，避开胡家的眼线，他也能顺理成章的留下来。

　　二娘见她的法子周到，便同意下来，两人改换穿着，二娘先去林家等她，约好第二日雯雯不回来，她就带邢家的人一起过来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