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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婚事 物归原主, ...

  •   朱之湄在霍府安生修养了两日,与侍婢们闲聊逗趣,为这死闷的生活增添了趣味。

      “姑娘,奴婢做了各式糕点,尚不知口味如何,姑娘尊口,品鉴一二?” 小缇提了个湘妃竹攒花扁盒,欢欢喜喜走了进门,身后跟了两个丫头,口中恭维着小缇,说糕点如何味美,令人垂涎欲滴。

      “糕点……” 朱之湄一听糕点,双眸倏地发光,直勾勾盯着小缇手中盒子,迎了上去,忙不迭捻了一块,赞不绝口。

      “如此酥脆香甜的糕点,何以独自享用?云儿呢,我去寻她。” 朱之湄正自咀嚼,念及霍清云,脸上光芒四射,便要提了盒子往外走。

      “姑娘——” 三个丫头异口同声地唤了一声,小缇声音略低,其他两个声气略高,大有阻止之意,仿若前方窜出一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朱之湄将要迎面撞上。

      话音落地时,朱之湄欲提了盒子的手,垂了下去,探询的眸光扫在三人脸上,她们三人目光闪烁,像是做了恶事被当场抓住,不敢与她对视。
      须臾间,小缇故作没事人,强颜道:“从前小姐日日吃这糕点,早已腻味了,今日专做给姑娘的。”

      朱之湄将她们神情收入眼底,对她们的惊异而惊异,干脆提了盒子,噙着笑道:“左右是吃个趣味儿,何况我送去的,便是馒头野菜,云儿亦甘之如饴。”
      言语间,早踏出了门槛,朝月华庭而去,小缇三人急匆匆跟其后。

      兀自穿廊过院,经过西花厅时,忽听见一道声音,如珠落玉盘,是日夜回荡在她耳旁的声音。
      朱之湄心底闪过一个念头,惊喜随之渗出,正似一条平平无奇的石路,蓦然间生满了芳草香花,她放慢了脚步,走近了花厅,透过蓊郁的枝叶看去时,赫然是罗庄瞻在前,对面坐着霍清云。

      朱之湄停在此地,小缇三人亦心照不宣地止了声,面面相觑,脸上犯难。

      “今日所谈,皆出自诚挚之心,清云,你想清楚了,到时,我再行登府致意。”
      罗庄瞻声线平直,语气里带有十足十的真诚,似乎有求于霍清云。

      霍清云不似罗庄瞻淡定,她打量着罗庄瞻,面有奇异,似乎头一回认识罗庄瞻,半晌后,方含笑道:“罗公子此行委实莽撞,毕竟事关重大,且不止与我一人相关,待我静思几日,方予你答复。”
      “如此甚好。” 罗庄瞻颔首,饮尽面前翠绿的茶水,拱手而别。

      霍清云跟在罗庄瞻身后,沿着甬道往外,欲送他离去,堪走到尽头时,撞见了朱之湄,霍清云脸上的讶异及难堪一闪而过,微怪责的眸光射向小缇。
      霍清云又默不作声查看罗庄瞻脸色,一如寻常的温和如水,她神色转得复杂。

      朱之湄尚未觉察霍清云情绪,冲两人绽开一笑,最终眸光不定,带有迟疑地定在罗庄瞻脸上,瞬间便想起他柔情抱着自己的模样,她喜乐无限,几人就这么静静站立的瞬间,她蓦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红了面颊。

      顷刻间,明了罗庄瞻要离府,朱之湄迈出一步,大大方方道:“罗公子,可能一叙?”
      罗庄瞻并未立时同意,而是经过明显的斟酌,颔首同她走远了。

      两人站在一个极宽的金鱼池旁,红色栏杆蜿蜒曲折而去,暖日当暄,朱之湄言笑晏晏,肌肤在日光下散发着玫瑰色的光泽。
      两人并肩而立,面临池水,无人出言,连鸟兽都息了声。

      “当夜护送之恩,还未谢过。” 将他带来,是为温情一番,却不知从何谈起,故说了那夜之事。
      “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他淡声着,语气显得疏离了。

      朱之湄眉头微蹙,侧首相望,他似乎未看过自己一眼,暗自捏紧了指尖,又道:“你捡到了书卷。”
      那夜从马车出来,怀中书卷掉落在地,她不便捡拾,再去寻时,早没了影。

      罗庄瞻神色微怔,轻“嗯”了一声。
      朱之湄自觉这点小心思隐藏不住了,且对他这副温恭尔雅的模样垂涎欲滴,更觉他对自己并未无情,一阵心摇神驰下,她走近一步,尚未做下一步行动时,只见他迅疾地往后闪了一步,像是雨击娇花,风袭白云。

      朱之湄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愕然在地,疑惑地望着他。

      他的唇紧抿着,似乎在强抑着某种喧嚣的浓烈情绪,终于,启声道:“七年男女不同席,书卷毕竟是私人之物,无意到了你手,于你名声有碍,如今物归原主,各自心安。”
      朱之湄不明所以,只道他太过正人君子,端方自持,正欲动作时,他却恭敬地拱手道:“在下还有事缠身,若无要事,这便走了。”

      朱之湄惊愕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宛似落荒而逃,他在躲避,他若即若离的态度,令她天旋地转般,一会儿如在阆苑蓬莱,一会儿似在刀山火海。

      朱之湄郁郁地到了月华庭,及至院中,正见霍清云坐在杏树下。
      霍清云眼睑半抬,带着探寻关心的神色,注视着她,似乎她会有大事发生。

      朱之湄虽不如霍清云细腻,但显而易见的目光,避之不及的态度,她能分辨明白,故而单刀直入道:“云儿,发生了何事?”
      霍清云唇张了几次,极为困难道:“此事告诉你,你会伤痛欲绝,不告诉你,若你从下人口中得悉,更难以承受,我便直言了,罗公子来此,是为与霍府的婚事。”

      “婚事?” 朱之湄低念一回,心中反复咂摸了上十遍,方懂得罗庄瞻与霍清云商议婚事,他要同霍清云定下白头之约。
      “他说,‘我与你一同长大,才貌匹敌,门当户对,我与你是最合适的一对。’”

      朱之湄脑中一片空白,婚事二字,正如一个重大铁锤,将她所有的痴念、迷恋及期望击得粉碎。
      她眼眶发热,蓦地里身形一晃,后退半步。

      “湄儿!” 霍清云疾步冲出,半拥着她,“湄儿,你以为他值得托付吗?庾小姐才入土,他便急不可耐到此,他的真心,实难琢磨。”
      朱之湄咬唇强忍哽咽,问道:“你答应了吗?”

      “我需要思考。”

      朱之湄靠在她肩上,泫然道:“别答应他。” 声音中带有祈求与痛苦。
      霍清云面色复杂,瞳孔里满是对她的深切同情与怜惜,轻柔地抚摸她发顶,“我答应他,或是不答应他,于你又有何不同?”

      朱之湄恍若受了雷轰掣电般,身躯猛地一抖,她知道霍清云言外之意,不管霍清云嫁不嫁他,他都不会选择自己,因为他不爱自己。
      这一念想带来的冲击力,沉重严酷地压倒了她,逼得她喘不过气。

      她糊里糊涂,心神杂乱,如何也想不通,仅一弹指间,就要接受这个严峻可怕的事实。

      骤然间,几名小厮脚步快速地奔了进来,将院中无处不在的凄惶悲怆驱散了七七八八。
      若无急事,他们不会冒失闯进。

      霍清云一面安抚朱之湄,一面放平了声气,问道:“何事?”

      “太子殿下传令,命朱姑娘进宫,有急事。”

      霍清云眉头微皱,回过头,盯着朱之湄脆弱无力的面庞,眉间显而易见染上担忧之色。
      *

      朱之湄进了宫,随宫人来到延英殿时,正见太子殿下坐在院落里,花簇边,看着案上的书册,绞尽脑汁地思虑着疑难问题。

      “殿下,朱姑娘已带到。” 宫人上前一步,谨慎提醒陷入沉思的殿下。
      刘颜玄见状蹦了起来,甩了手中的书册,冲出拉住了朱之湄的手,但觉冰凉的感觉窜进手心。
      抬眸细看时,方见朱之湄细长的眉毛紧笼在一起,樱唇微张,似在发颤,鼻翼在缓慢收缩,宛似承受了巨大痛苦。

      “姐姐—— ” 刘颜玄拉扯着她的手,她这样魂不守舍的模样,是他陌生且难以应对的。

      朱之湄手心的力量,将她从满脑子的婚事里拉了出来,她如梦初醒般抬了头,正视皇宫这个气派之所,殿阁峥嵘,草木繁茵。
      她慢慢移动眸子,定在刘颜玄脸上,恍惚间应道:“殿下。”

      刘颜玄闻言,脸上放射出喜意,朱之湄是他生平遇见的唯一一个颖脱不拘之人,忙拉着她坐下,眼珠子滴溜溜在她沉寂的脸上转来转去,骤然间惊叫一声,饱含关心道:“姐姐,你也生病了吗?”
      朱之湄不知他话中的“也”字是何意,另有谁生病了?但瞧清他眼底的关切,故而果断地摇了摇头。

      刘颜玄放心地松了口气,以手支颐道:“这几日,微云山山顶出现了祥瑞,有人亲眼目睹白鹤在山中出现,是以父皇亲派人去寻,白鹤却销声匿迹了,邵真人说白鹤极有灵性,轻易不出现,除非有尊崇之人亲去。”

      刘颜玄话中藏不住的喜意,“父皇龙体金贵,故派我前去,再过十日,我便要去微云山了,霍府、罗府都在其列,姐姐,你也随同。”

      “祥瑞……” 朱之湄拧起了眉。
      “是啊,你瞧那方天空,母后诞下我时,便有传言道那处盘旋着一条玉龙。”
      两人一道瞧着他手指的方位。

      蓦然间,竹案上响起“砰”的一声,两人皆是一愕,回过头来一看,秦子骋站立在近前,案上多了一个书卷。
      朱之湄乍见到他,心紧紧收缩了一下,又被他冷峭到发白的面庞吓得一慌,高大到挡住日光的身躯将她拉回到那一晚,微风带来的清沉松木味,更如一张密网,围困着她。

      她冷不丁站了起来,呼吸急促,似乎撞见了洪水猛兽,一息之间,她发觉,面前两人眸光定在她身上,似乎她做了什么不可思议之事。
      朱之湄定性回神,亦觉自己反应过度,显得心虚,思来想去,躬身朝秦子骋福了福神,行了一礼,这是对她举止的最好解释,她是个明礼之人。

      秦子骋眸光极快地从她脸上晃过,继而冲刘颜玄道:“书卷上的大小官事,我皆做了标注,殿下可熟读成诵,每则官事,需有自己见解,我自会考问你。”
      刘颜玄抓过书卷,匆匆翻过,见到上头密密麻麻的墨迹,眉头紧皱,口中叫苦。

      朱之湄顺势瞟过,只隐捕捉到其字形轮廓,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后谨慎垂低了眸子,压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了,今日功课未完,先进殿中罢。” 秦子骋淡声吩咐,嗓音有些哑。

      原来是他生病了。
      朱之湄心中一激,不可思议地回想到,是她推他落水,他怎会息事宁人,他怎会放任她安生自在地站在此?

      朱之湄以己度人,甚至恶劣地想,说不定此次进宫,是他假借殿下之手,要歹毒报复一番。
      她还能安好无损地回府吗?她不能与他独处,不能让殿下离开,她要自保,她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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