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琴效应》刑茶

45、第 45 章 冷漠的城。

　　抑郁症治疗周期几月到几年不等，为防止病情加重，患者需要远离病源，生活里少接触刺激情绪的事物，多晒太阳，多散步，还有，尽量不要一个人独处，因为患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黎池在西北的外务时间也快到了，但还需要一周她才能回到北城。她本来计划带着苏晓一起去西北，顺便带着她去看看西北的风光，旅旅游散散心，但苏晓拒绝了，说想留在北城，不想去西北。

　　苏晓竖起三根手指向她保证：“我每天跟你打一个视频电话，跟你保证我有在好好地生活。”

　　黎池无奈，捏了捏她瘦得没有肉的脸，“好吧，那你一定要每天跟我打电话，要不然我一定会马上飞回来！”

　　苏晓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抱了一下她，“谢谢你，我不会让你担心的。”

　　黎池离开北城前一天给她介绍了新租房子附近的生活设施和交通，叮嘱她每天要准时吃饭，像个操心的妈妈，苏晓拉着她坐下，“你怎么像个小老太婆，搞得像是我们再也不会见面了一样。”

　　本是无心的话，但却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僵住。

　　黎池抱着她，说：“苏晓，一定会好的，不要放弃自己，好吗？”
　　苏晓靠在她肩上点头，“好，我等你回来。”

　　落地西北那天，西北和北城同时飘起一场大雪，黎池半夜被噩梦惊醒，爬起来坐在窗前看雪。

　　她人生中第一次感到自己有用，是在帮苏晓对抗病魔这件事上。
　　能帮到别人，真的很好。

　　第二天，黎池下楼来，看见一旁的树下面堆着个雪人，只是雪人的胳膊已经断了。她走过去，捧起一堆雪修复雪人的胳膊，举起手机拍了一张发给苏晓：早上好！
　　苏晓很快也发了一张照片过来，是从她房间窗户的那个位置拍的，一张北城的雪景。
　　很美。

　　黎池的心情很好，因为苏晓给她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她能感觉到她在变好起来。

　　当她一心一意扑在一件事上的时候，就完全忽略了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席晏辞的消息是在她下班后发过来的，他问她这周什么时候回去，他去接她。

　　黎池看见的时候脑子“嗡”地响了一下，下拉聊天记录发现他们上次联系是在除夕晚上，他们给彼此发祝福，她对于她已经回过北城这件事只字不提。
　　“不用啦，”她打字回复，“我一个生病的朋友住在我家，她会来接我。”她对他不需要隐瞒。
　　“苏晓？我今天看到她了。”
　　“？”
　　“她好像在跟之前的同事说话。”

　　苏晓没跟她说过，但出去走走多跟别人交流是好事，这代表来北城治疗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那周末来我这儿吗？”席晏辞又问她。

　　周末的时候她要带苏晓去复查，可能去不了。

　　见她一直没回消息，席晏辞也明白她什么意思，发去：“等你朋友的病好了，让她感谢我。”

　　黎池一脸疑惑，发过去一串问号。
　　对面甩过来一句话：她占用了我的时间。

　　黎池噗呲笑出声，觉得这个人真的很小气。

　　苏晓依旧每天给她发一张照片过来报备，有时是出去晒太阳的照片，有时是在咖啡馆看书的照片，有时是和朋友一起逛街的照片……直到返回北城的前一天，照片中断了。

　　她以为是她忘记了，直到中午过去一个小时后，苏晓给她发来一条消息：池池，我遇见秦云海了。
　　秦云海是苏晓那个上司前男友，当初分开不太体面，黎池还记得因为那件事，苏晓的心里受到了不少的影响。

　　“轰”的一声，黎池的第一反应就是给苏晓打电话往回赶。

　　苏晓没有接，给她发来消息：“他约我见面，让我和他睡，他说他还是爱我的。我知道这是假话，所以我没有答应他。可是池池，他威胁我，他说我不跟他睡他就把我和他的视频发在网上。池池，我很害怕，我害怕我妈妈看到这些视频，她一定会很失望的。所以，我今天下午要去找他，找他说清楚。”

　　这像是苏晓的遗言，好像在告诉她，池池，我马上就要走了，我要去跟恶人决一死战，你看，我多厉害多勇敢，你一定会为我骄傲的。

　　可她并不希望她勇敢，她拼命地拨通一个又一个电话过去，直到电话关机。
　　她又给她发短信，说，苏晓，你不要去找他，等我回来好吗，我们一起解决。
　　回复她的是沉默。

　　二月的风刮在脸上是刺痛的，黎池感觉不到，她觉得心痛。

　　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的情况下，黎池买了最近一趟西北飞北城的机票，登机前给席晏辞打过去一个电话。

　　席晏辞正在开研讨会，看到来电显示，让助理继续会议，出去接电话。
　　“想我了？”他脸上沁着笑。

　　黎池几乎带着哭腔，整个人都在颤抖害怕，听到他声音的瞬间，忍不住，哭了。

　　席晏辞挂着的笑瞬间凝固，朝会议室里的人指了指手机，松着领带走了。

　　车子油门启动，他让她别着急慢慢说。

　　黎池哽咽着说：“席晏辞，你能去我家看看苏晓吗，她好像情况不太乐观，我担心她做出傻事，我马上登机，两个小时就到北城了。”

　　席晏辞安慰她，“我现在去，你别着急，还有我在。”
　　她声音有些颤抖，“嗯。”

　　车子开出车库，助理发来消息问他需要什么帮助，他想起前几天看到过苏晓，让助理去监控室查一下附近有没有出现一个短头发，看起来很消瘦的女人。

　　通话还没有中断，他语气很轻松，问她今天中午吃了什么。

　　黎池回他：“土豆，排骨，米饭。”
　　“有我做的好吃吗？”

　　黎池中午一般会自带，或者就是点外卖，她自己做的菜一般，跟他比起来还是稍逊一点。

　　“土豆糊了。”

　　电话对面笑了下，这一笑缓解了她的害怕。

　　“那你回来，我给你做土豆炖排骨。”

　　“好。”

　　赶到她家已经是半个小时后，这一路他闯了三个红灯，下电梯照她说的地方找到钥匙开门进去。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封留给她的信，留信人是苏晓。

　　他开车回去，接到助理电话，听到电话里的鸣笛声，“席总，你说的那个女人，跳楼了。”

　　北城罕见地飘起一场雨夹雪，路过的行人撑起黑色的伞，与那地上的鲜红形成对比。

　　这个城市是冷漠的，每一分钟都在发生死亡，却无关重要。以至于多年后，黎池想起北城，都是刺骨的冷。

　　苏晓躺在那里，雪和雨落在她身上，给她盖上一层冰冷的布，这是世俗留给她的最后一件东西。却无比讽刺。

　　黎池蹲在她面前，拂去她脸上还未来得及融化的冰花，额头抵在她的额头，眼泪落在她脸上，这是她带给她最后的温暖。

　　她泣不成声，无能为力，只能看着那些恶人在阳光下行走。
　　她后悔，不应该让她一个人在家里，不应该自以为是地带她来北城。
　　她失去生命，皆因为她。

　　苏晓的后事是她妈妈处理的，那天，黎池看到了一个母亲失去女儿后的伤心。
　　也是从那天开始，她把自己关在家里。

　　苏晓的字迹模糊，却也能看得出来她写这封信时的痛苦。
　　她说：
　　池池，请原谅我做出这个愚蠢的决定。秦云海想毁了我，但我不会让他得逞。以前都是你们在保护我，这次，请让我自己保护自己。
　　很高兴能在短暂的生命中遇见你，你是我灰暗的生活中的一抹亮色。
　　祝你以后的生活顺意，快乐！

　　三十层的楼跳下来痛不痛，有没有害怕？
　　苏晓从那个人渣的办公室一跃而下，一点犹豫都没有，她想要毁了他，这是她选择保护自己的方式，勇敢而又脆弱。
　　黎池那天看见了那个人渣，他被警察带走了，但没几天又被放出来了，他说这是诬陷，还要打官司，跟一个死人打官司。
　　呵，真可笑。

　　黎池想要他死，她第一次生出这种想法。

　　但不断响起的电话打断了她这个想法，外面敲门声也跟着响起，她知道是谁，她没有接电话去开门。

　　门一开，席晏辞狠狠把人抱在怀里，什么话都没说。

　　黎池太疲惫了，她睡不着也吃不下，闭眼会看到苏晓躺在地上的画面，吃饭会想起苏晓躺在血流成河中，她也哭不出来。

　　可当席晏辞抱着她的时候，她很想要大哭一场。

　　他下巴放在她的头顶，轻声说：“对不起，我来晚了。”

　　黎池抱紧他的腰，心里绞着地痛，放声大哭起来。

　　最后，她太累了，靠在他肩上睡着，眼角还挂着泪。
　　梦里面，她看见苏晓朝她微笑，跟她说：“谢谢你黎池，我走了。”

　　看渐渐消失的背影，她跟她说对不起。
　　对不起，很多很多。

　　席晏辞侧过头亲吻她的眼睛，轻声说道：“你尽力了，她不会怪你的。”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一章好难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