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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矛盾 于他而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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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皓轩将院子当中的花草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虽然他对这种植物品类一知半解,但是也依旧能从盛放的景象当中看出这些植物品类价值不菲,更何况这等独特排列,背后人的用心可见。
傅如珩之前在这个院子里面生活了这么久,不会突然有此闲心开始装饰,而且他的每月零钱傅皓轩都清楚,不可能买得起这些花。
肯定又是盛秋阑帮忙的。
一想到自己之前在盛秋阑身上栽过的跟头,傅皓轩在心中想到这个名字的时候都忍不住咬牙切齿。
他一贯被宠坏了,当即就想要不管不顾冲出去,像之前一样将这个院子里面的东西全都让人毁掉,但是想到傅鸿元严肃的脸,还是压抑住了冲动。
他长这么大,谁都不怕,唯独对这个父亲有敬畏之心。
当初傅鸿元把傅如珩带回府中的时候,傅皓轩就去闹了一番。
若是哪个妾室生的孩子也就罢了,这个从外面带过来的野种他见都没见过,现在却要突然成为他的弟弟,更何况听说傅如珩连母亲都没有,肯定是哪个不入流的女人生的,所以才连府门都进不了。
这种事情他见得多了,无非是打着母凭子贵的算盘,想要让傅如珩在侯府站稳脚跟,然后再堂而皇之地搬进来。
他可是侯府未来的主人,怎么能够允许家中有这种污点?
傅皓轩越想越觉得自己有道理,没等傅鸿元将傅如珩安排好住处,就要冲到书房当中问个究竟。
他绝对不会承认这个来历不明的弟弟的。
当时的傅皓轩刚刚上童舍,即便知道父亲的书房不让人进去,但是他自诩非常受宠爱,肯定会是一个例外,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被门口的侍卫拦下来了。
“世子殿下,侯爷正在里面商谈要事。”
傅皓轩不管走到哪都是左拥右簇,哪有人敢这样拦在他面前,更何况还是侯府的人。
他不可置信地问:“你知道我是谁吗?”
侍卫的神情更加恭敬,却依旧半分不让:“侯爷交代过,不让任何人进去。”
不管傅皓轩怎么说,甚至之后开始用惩罚来威胁,那两名侍卫就是不肯同意。
怒意在心中无限扩大,他从来没有过这么丢脸的时刻,连带着将这一笔账也都算在了那个从未谋面的弟弟身上。
行,既然不让他进去,那他就在这里等着。
傅皓轩站在门口,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样子,可面前的门却还是紧闭着,没有任何要打开的迹象。
中间有好几个下人都来劝过,全都被他骂了回去,又等了半个时辰,双腿都开始发麻发酸,终于书房的门打开了。
他像是见到了什么依靠,声音很大地喊:“爹!”
傅鸿元神色平淡,又朝着里面的人交待了一句,才望向他:“什么事?”
此刻的傅皓轩却没有了刚才的急切,告状的话卡在喉中,注意力转移到站在地上的人身上。
男孩的个子比他矮很多,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也是脏兮兮的,看起来像是很久都没有清洗过。
这就是那位弟弟?
傅皓轩原本气就没有消,看到他这幅模样更是充满了嫌弃,大声嚷嚷:“我不要认这个小乞丐当弟弟。”
他甚至没有等傅如珩离开,分明知道此刻自己说的话其他人都能够听到,却完全没有顾忌,还加大了音量,像是刻意说给别人听:“我们府中又不是谁都能进。”
傅鸿元没有立刻回复,傅皓轩一边说着话,一边特意看那个站着的身影。可就算他当面诋毁,傅如珩也没有露出他所想象的羞愧或是伤心,甚至就连生气的迹象都没有,好像被说的对象不是他。
他心中更加鄙夷,难道还是个傻子?
傅鸿元示意人赶快将傅如珩带走,才淡淡地看了傅皓轩一眼。
只是这一眼,却让刚刚还嚣张得不行的他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父亲从来没有这样看过他,亦或者是之前一直都没有表现出来这种威严。
傅皓轩不自觉颤抖了一下,随即宽慰自己。
父亲是最喜欢他的,府中那么多孩子,只有他是嫡长子,他想要什么都可以,就算在外面闯了祸,父亲也从来没有怪罪过他。
想到之前种种事迹,傅皓轩重新提起了精神,大着胆子跟着傅鸿元走到书房当中。
“爹,我不想认他。”
之前在外面说得那么大声,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说给傅如珩听的。现在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傅皓轩恢复了平常的音量,甚至语气当中还带上了从前惹祸完需要父亲处理时的撒娇。
他以为父亲会和之前一样宠着他,没想到傅鸿元听他说完,却一句话否定了:“不行,这件事由不得你做主。”
“我才没有这种弟弟,”傅皓轩急了,“更何况他连娘都没有,父亲是不是被蒙骗了。”
他越说越激动:“指不定是什么不三不四的……”
“啪。”
桌子上的镇木被狠狠拍下去,就连上面叠放着的书本都震了震,发出来的巨大声响直接打断了傅皓轩接下来的话。
“今后不要让我听到这种话。”傅鸿元面色极其严肃,手上握着的镇木还没有放开。
见傅皓轩呆呆地望向他,他重复一遍,语气愈发生硬:“听到了吗?”
“知道了,父亲。”
“记住,傅如珩一定是你弟弟,也只能是你弟弟。”
纵使傅皓轩原先有千万种话,此刻也一句都说不出来了。
大脑一片空白,就连接下来傅鸿元说了些什么都没有记住,再次回过神来,他已经走出了书房。
听到身后的门被拉上,傅皓轩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不停地颤抖,额角也惊出了汗,在外面等候着的贴身小厮想要上前,却被他一把推开。
傅皓轩脚步急切地来到被阳光直照的地方,感受到皮肤被晒得微微发热,才终于找了一点实感。
刚才那一瞬,他居然感觉自己的父亲格外陌生。
傅皓轩本来以为父亲这样严厉警告是因为重视傅如珩,但是傅如珩分到的院子是最偏僻、最小的一间,平日里也没有从来没见他过问日常生活,甚至就连傅如珩身边跟着的小厮也没有刻意安排,看起来像是只要他在侯府当中活着就行。
他惴惴不安了几天,见傅鸿元确实没有关照的意思,当初的那一份气愤就重新漫上来。
傅皓轩刻意带着其他几个人来到傅如珩的院子里,将他屋子里面能看见的所有东西全都打翻,只不过傅如珩的“财产”实在是寥寥无几,也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傅皓轩看着一片狼藉的屋子,心中冷笑。
被带回来又如何,不还是只能被他任意施为。
也是,毕竟他是世子,怎么会和这个野种一样。
当初那个镇木给傅皓轩带来了太多阴影,他在父亲面前不敢说出这个词,但是心中的看法却没有改变,就连府中的侍从私底下也会讨论。
这种日子在盛秋阑长大之后就改变了,她是个极其护短的主,早上看见傅如珩被欺负,下午就会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偏偏她还真有这份底气,就连傅鸿元都会向着她。
傅皓轩憋了半肚子气,终于在一个晚上彻底忍不住了。
“父亲,那个盛秋阑如此过分,您为何还要向着她,孩儿今日都差点被打。”
“你身边不是有侍卫吗,怎会让你被打?”
傅皓轩怒气上来:“这是两码事,那个盛家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侍郎府,为何要费尽心思去拉拢。”
他不懂官场里面的弯弯绕绕,侍郎这个官职虽然不低,但是也没有到一定要挖空心思去讨好的程度。
论尊贵程度来说,自然还是他们更高,所以傅皓轩才不明白为什么傅鸿元让他忍着。
他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傅鸿元眸色沉沉:“盛怀德的能力远远不止这里,你别忘了我们的目的。”
傅皓轩脖子一缩,原来愤愤不满的表情消失了,恍然想起来自己现在是跟谁说话。
他仿佛重新回到了当初闯进书房的时候,视线下意识望向书桌上面的镇木上,生怕傅鸿元会像之前一样拿起来。
傅皓轩小心翼翼地觑着父亲的脸色,但还好傅鸿元此时没有发火的迹象。
他虽然平时做事嚣张,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自己能够有现在这个生活除了世子的身份之外,巩固权利也是很重要的。
当今圣上虽然明面上没有对侯府做过什么,但是他们家的权势也不再像先皇在世时那么多,隐隐有打压的意味,只在淑妃入宫生下二皇子之后才堪堪稳固。
只是先前已经体会到顶级的荣华富贵,现在自然也不甘心只有这样,若是淑妃生的是公主也就罢了,可那是皇子啊。
虽然不是太子,但每个皇子都有竞争储位的资格,这何尝不是翻身的一个机会呢?
若是二皇子真的成为了新的皇帝,作为母家的侯府自然是权势滔天,再也没有谁敢来招惹。
傅鸿元点到为止,想到这里,傅皓轩原本的满腹牢骚全都消失,自己经历的种种憋屈,他也只能压在心里。
等到一切成功之后,这两个人还不是任他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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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缝做了这么久衣服,自然是懂得搭配,此时虽然面上恭敬行礼,但是出于自己的职业习惯,望见傅皓轩披金戴银,还是没忍住在心中叹息。
首饰本来就是为了装点而用,若是适当点缀会成为点睛之笔,反倒若是胡乱搭配,则会显得俗不可耐。
此刻的傅皓轩就是这样,只要是裸露在外面的地方全都被戴上了饰品,五六个手镯压在手腕上面,远远望过去金光一片,甚是华贵,走进一看反倒会觉得累赘。
还没有刚才那个公子一身简单青袍来得好看。
裁缝为这些达官显贵做衣服,原本见带路的下人左拐右拐,来到这么一个偏僻的地方,心中就认定了傅如珩并不受宠,但是来到院门口时,这一判断就开始摇摆了。
因为这间院子实在是装点得太过精致漂亮,比他先前见过的都要好。
难不成是这位公子的独特癖好,就喜欢住偏院?
裁缝心中犯着嘀咕,等到真正来到屋子当中,看到家具都寥寥无几,天平偏向一边。
看来确实是不受宠。
他这种情况见得多了,越是尊贵的家族越是看重出身,生母的身份注定了孩子被关注的程度。
傅如珩生在侯府,已经比一般的百姓好上太多,只不过终究比不过族谱上认定的嫡子。
按理来说裁缝应该已经习惯,但大概是傅如珩的样貌太过惊艳,以至于重新生出了遗憾。
真可惜,傅如珩怎么不是嫡子呢。
这个想法可以说是大逆不道,裁缝也只敢再心中感叹一句,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
傅皓轩即便现在心中不爽也碍于身份不能跟裁缝计较,冷哼一声没有理睬,但是也没有说别的话。
裁缝班子走了之后,院中重新变得冷清。
傅如珩转头看向还停留在原地的傅皓轩,对方之前刚刚对他表达过不满,现在见此情景估计更是看他不顺眼,会做出什么事情都不奇怪。
可他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只能站在一边看着的小孩了。
傅如珩身体绷紧,但傅皓轩却没有了多余的动作,始终站在距离院子几米的地方,见他看过来也只是瞪了一眼,转头就离开了。
虽然不知道傅皓轩怎么突然变了态度,但不管怎样对傅如珩而言都是好事。
毕竟如果动手了,最后总也免不了一顿罚。
即便现在傅鸿元不知出于什么目的将他频繁带在身边,但傅如珩很清楚这并不代表对方真的开始对他改观了。
如果傅皓轩被他打了,最后的结果肯定是他被关到黑屋当中,哪怕最开始是傅皓轩先动的手。
美其名曰反思,实际就是傅鸿元在提醒他。
侯府的嫡子不是他能够动的。
傅如珩不是害怕自己被罚,只不过这段时间事情太多,他一直没有机会见盛秋阑。如果因为这件事耽误,两个人见面的时间又要推迟。
想到这里,刚才还冷静镇定的傅如珩有些头疼。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没联系,盛秋阑会不会因此生气。
于他而言,这些事情远没有哄盛秋阑高兴来得重要。